━━ 第20章 你说的不算 ━━
2002年五月的第一天，陈青元早早地就起床洗漱，把旧衣服装进背包。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今天的一大早七点，与往常的七点很不同。
江州市像是忽然寂静了下来。
当他赶到车站，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人头攒动中，各种嗓音混杂。
好不容易挤到检票口，他检票上了车。
在等待发车的空隙，旁边某个看上去比他还青春的青年指着他的制服，《哥们，城管？》
陈青嘴角微微一扯，指着制服左臂上的字，《城......建......监察。》
接下来更精彩
《城建监察是个何玩意？》
这话尽管问得粗俗，但陈青清楚对方没有恶意，只是嘴快而已。
《城市建设监察。简单点说：就是对建设活动监察。》
《建设活动？》
陈青清楚遇到某个愣头青了，透过车窗，指了指远处还未完工的一处高楼，《瞧见哪儿的楼了吗？就是监察这些修房子的。》
《哦！》青年点点头，《就是管开发商的吧！》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陈青也没再继续解释。
某个人的认知决定他看到的世界。
不要错过下面的精彩
但他知道，这种朴素的理解，恰恰是基层工作最需要面对的。
2002年，大多数人对‘城建监察’还陌生得很。
他们心中最真实的概念，就是领导说什么，他们信什么。
七点过五分，售票员终于回到车上，《师傅，走了！》
气喘吁吁的样子，就知道此日去拿派车单不是件轻松的事。
阳光透过长途客车的脏污车窗，斜斜地照在陈青元有些兴奋的面上。
重生后首次以这样的状态回家，百感交集，归家的心比前世任何某个时候都强烈。
摇晃了不清楚多久，陈青元感觉自己的背都有些僵硬了，抬眼看向窗外缓慢移动的车流。
《五一黄金周》从1999年开始，长假经济方才兴起不久，人们似乎已然开始学着《享受生活》。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但事实上，离家的人更想回家去看看。
而非像2000年刚成立的《假日办》最初设想的那样去旅游、放松，这样东西机构在2014年消失也说明它存在的使命感并没有多强。
这样东西时候私家车还没那么普及，但道路交通也没那么四通八达，出城的省道上已然堵成了一锅粥。
大巴车、中巴车、货车、还有零星几辆私家车，全都挤在双车道的公路上，喇叭声此起彼伏。
《师傅，还要多久能到啊？》前排有人不耐烦地问。
司机叼着烟，头也不回：《早着呢！你看前面，不动了！放假都往外跑，不堵才怪！》
车厢里弥漫着汗味、烟味和廉价香水的混合气味。
过道上坐满了自带小凳的乘客，陈青元的腿被旁边的大编织袋挤得发麻。
他低头瞧了瞧手表——八点极其。原本一小时的车程，现在已然过去七极其钟，才走了不到一半。
继续品读佳作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前日的一幕幕。
江站长接到局长电话时的微表情。
张建军改报告时烟灰缸里堆满的烟蒂。
孟裴川主动要求值班时的诚恳眼神。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还有那部摩托罗拉V70——江卫国一个监察站长，用这样的移动电话……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瑞龙地产的手已然伸到江州市建设局里了。
那份报告要《缓和措辞》，就是明证。
精彩不容错过
只是，现在的赵天龙还不是瑞龙地产的老板，或者说不是最大的股东，而秦瑞在他的记忆中没何印象，几乎没有这个人存在的痕迹。
他又是何时候《消失》的呢？
车子慢慢地向前蠕动，就像陈青元此刻的心情，徐徐在梳理着两天的所见所闻。
一直到九点二十五分，大巴车终于摇摇晃晃地驶进渡舟县长途汽车站。
陈青元一手提着背包，怕背包压皱挺拔的制服，随着人流挤出车站。
又在长途汽车站外坐上一趟公交车，熟悉的节日促销在县城的主干道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商铺入口处都挂着《五一促销》的红色横幅，喇叭里放着欢快的流行歌曲，行人比平时多了至少一倍。
下车后，陈青元的脚步加快了些。
距离《春兰面包坊》还有百来米时，他透过来往的人群，看见店入口处围着一圈人。
好书不断更新中
并不宽敞的人行道已然被堵，大约二三十个，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分明是在看热闹。
莫不是家里面包店也在搞促销？
陈青元的脚步又再快了几分。
瞳孔一缩，这个车牌号码的车是之前和祝强在吃烧烤的时候，赵瑞开来的车。
再近了些，陈青元的眼神却停在了路边一辆黑色桑塔纳上，车牌号江A·J8448。
现在，这辆车又停在自家面包店入口处。
车窗贴有深色车膜，只能从后车窗隐约看见有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难道赵瑞和沈薇薇又跑自己家店里来找事来了？
请继续往下阅读
快步走到店门口，一米八三的个子在人群外，他就能从人群的头顶看到面包店里的情况。
母亲张春兰正兴奋地说着何，手臂挥动着，陈焕站在她侧前方，一只手护着她，另一只手好像在解释。
玻璃橱窗后，两个深蓝色制服的身影背对街道站着。
《见谅，让让，让让！》陈青元一旁分开人群，一旁嘴上说着抱歉的话。
对于看热闹的人而言，想让他们给你某个最好的位置，那是很难的。
好在他身高体格足够，双手外翻，人群让开了一条缝。
有想开骂的，愤怒的双眼看到他身穿制服，又闭上了嘴。
而靠近的陈青元已然听到店里传来的嗓音：《……跟你们说清楚了！这属于违章建筑，必须拆！三天之内不自己拆，我们就来强拆，还要罚款！》
张春兰的嗓音带着哭腔：《我们就是装修一下，怎么就是违章了？哪有这个道理！》
本站内容每日更新
陈焕试图讲理：《同志，我们咨询过的，室内装修不需要……》
《你说了算还是我们说了算？》另某个嗓音打断他，手指在柜台上敲了敲，《告知书在这儿，签字！》
陈青元穿过人群，走进店里。
《爸，妈。》
他的嗓音不高，但清晰地穿透了店里的嘈杂。
陈焕也转过头，目光落在儿子身上，紧绷的双肩松了一分，但那松弛里透着疲惫和无奈。
张春兰猛地转头，看见儿子，先是一愣，随即眼圈瞬间就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嗓音。
陈青元也看清了在面包店里的两个外来的人，是一胖一瘦两个城管。
此刻，他们也与此同时转过身。
本章节未完，请继续阅读
胖城管的目光从陈青元面上迅速下移——深蓝色城建监察衬衫的款式、质地，还有那种挺直的站姿，都不像普通老百姓。
瘦城管反应快些，试探着问：《你是？》
陈青元没回答，把背包递给父亲，伸手从柜台上拾起那张告知书。
《限期拆除告知书》上，所写的事由：春兰面包坊在经营场所内擅自加装《从地到顶的支柱架及隔板》，属未经审批的违章构筑物。依据《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及相关规定，限三日内自行拆除，逾期将强制拆除并处以罚款。
落款日期是今天，经办人签名潦草，勉强能看出《李勇》《王大海》。
陈青元看完，把告知书放回柜台，抬头看向两个城管。
《两位同志，》他的语气平静，甚至有些客气，《执法依据是什么？》
胖城管挺了挺肚子：《不是写了吗？《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还有县里的管理规定！》
《具体是哪一条？》陈青元问。
好文推荐继续阅读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胖城管噎住了。另某个接话：《反正就是有规定！你们这属于违章搭建，改变了房屋结构……》
《改变了什么结构？》陈青元打断他，指向店里的支柱架和隔板，《这是室内装修的一部分，用于功能分区和货架支撑。它没有改变建筑主体承重结构，没有涉及外立面，不影响公共安全。》
《根据建设部今年3月5日颁布的《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
陈青元停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哦，可能你们还没学习到。只因此日刚好是施行日的第一天——室内装修如不涉及主体结构变动，只需向物业或居委会报备，无需规划审批。》
一连串的话语说出来，两个城管全傻了。
店外围观的人顿时发出了起哄的欢笑。
从未见过城管执法被人怼得话都说不出来的时候。
围观人群中也有认识陈青元一家的，顿时开始发出声音，《对啊！人家哪儿违法了？》
故事还在继续
陈青元一双手对着门外合掌，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城管部门对室内装修的管辖权限，仅限于是否占用公共空间、是否产生严重噪声或环境污染。请问，我们这样东西店，占用了哪里的公共空间？产生了何污染？》
两个城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瞧见了茫然和心虚。
建设部的新规定？
室内装修管理办法？
他们根本没听说过。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陈青元继续开口，语气依然平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这份告知书，引用条款模糊，定性错误。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据我所知，渡舟县城管大队的法定职责，是维护街道秩序、管理流动摊贩、查处违章搭建。而室内装修的认定权，属于建设主管部门或房产管理部门。你们今天的行为，涉嫌超范围执法。》
《超范围》三个字，他说得很重。
更多精彩尽在本站
两个城管的脸色变了，额头上冒出细汗。勉强维持着镇定，但眼神已然飘忽。
陈青元抓起柜台上的一个本子和笔，看向两人，甚是平静的语气询追问道：《请出示你们的执法证件。》
瘦城管像是首次听说有人要执法证件，扯着自己的衣领，《我这身......》
《你这身批发市场80块一套。》陈青元冷声打断道：《你行拒绝出示。但是根据《行政处罚法》，执法人员不出示证件，当事人有权拒绝接受调查。倘若你们继续以这样东西理由干扰经营，我有权向公安机关报案。》
声音不大，却有足够的威慑力。
他问的话直中两人最担心的问题。
从外面赵瑞的车，陈青元分析这两人就是赵瑞找来故意找事的。
选择五一黄金周第一天上门，就是想趁着店里生意好的时候来捣乱。
而这样东西时候的城管还没有施行编号，从制服上看不出身份。
阅读提示：请勿转载本站内容
并且，城管也不是每某个人都有执法证，最初的人员构成也混乱，没有像公务员要求那么严格。
陈青元不答，继续追问道：《名字都没有吗？》
瘦城管犹豫了几秒，压低声音，《哥们，你是哪个单位的？》
《我叫李勇，他是王大海，今天就是个误会！》李勇朝王大海使眼色。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王大海胖乎乎的手一把抓过柜台上的《限期拆除告知书》。
陈青元并没有阻止，而是警告道：《此日的事，我会向你们大队的上级主管部门正式反映，你们今天的程序违法行为。》
店外围观的人群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这小伙子厉害啊……》
好戏还在后头
《穿什么制服？没见过这种的。》
《似乎是市里哪个单位的？》
李勇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走。》他低喝一声，扯了扯王大海的袖子。
两人低着头，匆匆挤出店门。
陈青注意到他们好像留意了一下店门外路边的那辆黑色桑塔纳，但仅仅是片刻，向左边头也不回地走了。
人群逐渐散去。
有人进店买面包，好奇地审视着陈青元，几个周遭商铺的老板想上前询问身穿制服的他。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继续阅读下文
陈青元一边随意的应付，脚步移向大入口处，像是在看城管有没有离去，但他的视线却从来都看着店门外的路边。
黑色桑塔纳启动，飞速离去。直到车尾拐过街角，消失不见。
车子拐过街角时，陈青元隐约看到副驾驶车窗降下半扇，某个模糊的侧脸朝店门口觑了一眼。
尽管看不清表情，但那种视线带着刺。
那张脸和头发，他很熟悉——正是应该去乡镇报到后返回享受假期的沈薇薇。
陈青元双眼微眯，开车的无疑就是赵瑞了。
回转过身，望向又开始忙碌起来的父母。
《元元，你先回家，中午妈回来给你做饭。》张春兰一旁招呼着客人，一旁开口道。
好像已然忘记了刚才的那一幕不愉快。
收藏本站追更方便
陈焕抓起陈青元的背包，《走，儿子，我正好要回去拿面包。先回家！》
《哎！》陈青元想要接过背包，父亲已经挎在了自己肩上。
迈出店门转进支路，陈青元才故作轻松地追问道：《爸，我这身帅吧？》
《我儿子作何都帅！蟋蟀！》陈焕难得给儿子开启了调侃模式。
这样东西蟋蟀当然不是昆虫，但是是个谐音梗。
猜你喜欢
同类好书推荐
喵星人
商玖玖
武汉品书
只是一只咸喵
鬼门生，小匏
不吃西瓜皮
小雀凰
皎月出云
清江鱼片
笑抚清风
木平
东家少爷
代号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