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1章 第一手信息 ━━
黄金周的人潮，是经济高速发展下，引导消费的浪花。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许多经济学家拿着国外那套理论，对着数据沾沾自喜。
他们不懂，在国内，推动普通人打开财物包的，从来不是冰冷的数据，而是滚烫的人情——亲情、友情、那份《难得回家一趟》的牵挂。
前世，陈青元研究生毕业进了省发改委，坐在工作间里写了三年报告，才在某个加班的夜深时分忽然想通这一点。
可惜，那时已来不及。
《说好中午回家给你做饭的……》
春兰面包坊里，母亲张春兰擦了擦手，看着外面排队的顾客，满脸歉意。
《妈，我自己来。》陈青元已经回家脱下制服，换了一身休闲装，《你们轮着回去吃，店不能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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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操作间热气蒸腾。
陈青元注视着父亲陈焕额头的汗珠顺着皱纹滑下，他没有劝父亲休息——劝了也没用，这是父亲守护了半辈子的阵地。
《爸，》陈青元忽然开口，嗓音在揉面声中显得清晰，《咱们试试做小蛋糕吧。》
《蛋糕？》陈焕动作没停，《那玩意儿费劲，以前试过，不好卖。》
《不是大蛋糕。》陈青元用手比画，《纸杯装，一口某个，加点水果果酱。青春人、小孩都喜欢。利润比面包高不少呢。》
陈焕的手总算停住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转头看向儿子。
二十二岁的陈青元，眼神里已有一种他看不透的笃定，不像刚上班的毛头小子，倒像……像见过风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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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杯倒省模具。》陈焕沉吟，《可咱们没做过。》
《我去市里找书，找培训班。》陈青元趁热打铁，《先试做一批，让老顾客免费尝。反响好再上。》
陈焕沉默了几秒，忽然重重揉了一下面团：《这些事不用你操心！你爸我还不老！》
但陈青元看见，父亲回身时，嘴角是微微上扬的。
儿子有想法了。
陈焕心里既高兴又担忧。
愉悦的是儿子肯为家里着想，担忧的是他刚进单位，别因为这些《不务正业》分了心。
夜间八点，人潮渐散。
张春兰果断关店门：《走，回家陪儿子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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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子上，父母唠叨着工作是否顺利、同事是否好相处。
问题琐碎，甚至有些《幼稚》，陈青元却一句句认真回答。
那些他曾经觉得烦的唠叨，后来在无数个夜深时分，成了求而不得的奢侈。
前世，工作第一年忙得没回家，第二年回家时，母亲已累病，身体大不如从前。
现在能听见，是老天给他的弥补。
《铃铃铃——》
座机刺耳响起。陈青元擦着手接起，是祝强。
《青元！你可回来了！我前日此日跑了两趟！》祝强嗓门大得不用听筒都能听见，《明天来我家！我爸想跟你聊单位的事，我也有好多要问你！》
《下午两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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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祝强顿了顿，嗓音忽然压低，《对了……我听说，你家店早上有点麻烦？需要人手就说一声！》
陈青元目光微眯。
小县城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解决了。》他语气平静，《跳梁小丑，不足为虑。》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挂断电话，母亲探头：《祝强？》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嗯，约明天去他家。》
张春兰擦着手走来，欲言又止：《祝强那孩子热心肠，但他爸……是生意人。元元，你刚端上铁饭碗，说话做事，留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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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知道。》陈青元点头。
他正好也有些事想问一问祝半山。
信息不对等的时代，掌握先机才是最大的赢家。
5月2日下午，祝家客厅。
比起上次，这个地方已大变样。
几箱外贸样品堆在墙角，墙上挂了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数个红点。
祝半山的思路，彻底打开了。
《青元！》祝强穿上了白衬衫、西裤，有些生意人的样子了。
一把搂住陈青元，《看我这样子，有没有一点老板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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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青元笑：《像。》
祝半山从里屋迈出，手里拿着计算器，面上带着笑容：《青元来了，坐。》
茶水沏上，祝半山开门见山：
《上次你指的中东路子，我们试了，甚是成功。接下来，我打算单位搬到市郊——旧仓库便宜，物流也方便些。渡舟这地方还是有些局限。》
《恭喜祝叔。》陈青元笑着指向那张世界地图，《我刚看您打算还要开辟市场？》
《嗯，一步步来。》祝半山点头，忽然话锋一转《听说……你们家面包店前日遇到了点事？》
陈青元端起茶杯，吹开浮沫：《小麻烦，已然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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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元，》祝半山身体前倾，关心道，《你和强子像亲兄弟，都不是外人。有事，一定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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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祝叔，》陈青元摆在茶杯。
《祝叔，既然您这么说，我想跟您打听个人——瑞龙地产的赵天龙，您了解吗？》
祝半山面上的笑容微微收敛，抽出两根烟，递给陈青元一根，自己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你跟他……有过节？》祝半山的声音压低了。
《工作上，可能会对上。》陈青元说得轻描淡写。
《这样东西人……》祝半山吐出一口烟圈，《你小心一点。》
他顿了顿，像在斟酌用词：
《瑞龙地产的名字是秦瑞和赵天龙的名字组合的。他们是中学同学，关系很铁。秦瑞他爸以前是市工商局的局长，现在已经退休了。》
陈青元心头微微一震，没联想到秦瑞还有这层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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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瑞原来在县工商局当科长，98年左右——对，就是他爸还没退的时候——他们在轿车站旁盖了‘明瑞大厦’。》
《那时候秦瑞还在体制内，不方便出面，台前都是赵天龙在跑。外人以为赵天龙是老板，其实幕后是秦瑞。》
《99年，明瑞大厦卖爆了。秦瑞立马辞职下海，和赵天龙成立了瑞龙地产。》
陈青元有些诧异：《秦瑞这么大方？》
《只因赵天龙够狠。》祝半山嗓音很低，《这人从小就是混出来的，手黑。听说……明瑞大厦施工时死过两个人，就是赵天龙摆平的。》
祝强忍不住插嘴：《怎么摆平？》
祝半山看了儿子一眼，沉默了几秒：
《家属去工地闹，第二天就不见了。有人说是拿财物封了口，也有人说是……威胁。》
他看向陈青元，眼神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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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元，如果真和赵天龙对上了，千万小心。这人——就是条疯狗。》
陈青元徐徐点头。
赵天龙阴狠毒辣，在前世他就领教过了，这人不只是会抓机会，还会制造机会。
但他的合作人秦瑞理当会更爱惜羽毛。
陈青元心里已然有了一些计较，出手的方向明确了不少。
《谢谢祝叔。》陈青元掐灭烟，《我会注意的。》
祝半山摆摆手：《我能帮的就这么多。记住，在渡舟县，宁惹秦瑞，莫惹赵天龙——秦瑞还要脸，赵天龙……》
话未尽，但意思已然很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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