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0章 周三 ━━
周二风平浪静，何也没发生。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周穗穗照常上班，下班，回到公寓。林晓坐在沙发上看杂志，两人几乎没有交流，像两个恰巧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这种平静反而让周穗穗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周三一大早，周穗穗比平时起得更早。她推开房门时，林晓已然坐在客厅里了。
不是平时那种闲散的姿态，而是端坐着，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回复消息。
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但头发显然已经打理过了，柔顺地披在肩上，脸上也化了淡妆。
周穗穗的脚步顿在入口处。
林晓听到嗓音，抬起头。那双浅棕色的目光平静地望向她，随后，用一种极其自然的、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的语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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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日要出门。陈先生下午来接我。》
周穗穗的心脏像被何东西重重攥了一下。她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门框边缘。
《哦。》她听见自己的嗓音响起，平静得她自己都诧异，《去哪儿？》
林晓低下头，继续看移动电话：《有钱人的生日宴，陈先生要带我去。》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何，又补充了一句：
《等会儿先去挑衣服。陈先生在楼下等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每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周穗穗的耳朵里。
她想起许妍周一说的话《你猜，他会带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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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答案摆在目前。
周穗穗强迫自己扯出某个笑容，尽管她知道那笑容一定僵硬得可笑。
《那……玩得开心。》她说，《早点回来。》
林晓摆在手机，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双目光里，没有任何得意，没有任何炫耀，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随后，她起身身，走到玄关，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米白色羊绒开衫，披在身上。
《此日理当不赶了回来了。》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陈先生订了酒店。》
周穗穗面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她看着林晓弯腰换鞋，注视着她整理头发，看着她拿起手袋。
林晓换好鞋，直起身，手搭在门把上。她侧过头，看了周穗穗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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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很轻，像羽毛扫过，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穗穗，》她开口，嗓音依然是那种轻飘飘的平淡，《山鸡是变不了凤凰的。》
说完，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微地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公寓里瞬间安静下来。
周穗穗站在原地，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她听着电梯下行的声音，听着林晓高跟鞋敲在地砖上的清脆响声逐渐远去，听着楼下隐约传来的轿车引擎声。
随后，一切都归于寂静。
山鸡是变不了凤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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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最后那句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重重烫在她心上。
不是震怒，不是嫉妒。
是一种更深的、近乎绝望的羞耻。
她以为她赢了，以为她拿到了更高的价码，以为她在陈泊序心里有那么一点不一样。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可到头来，能陪他去正式场合的，能让他等在楼下接的，能和他一起住酒店的，依然是林晓。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而她周穗穗，只能躲在暗处，等着每周五夜间的那一次安排。
甚至连许妍都清楚，陈泊序会带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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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她，还抱着一丝可笑的幻想。
周穗穗徐徐走到沙发边，坐定。
她没有哭。
脸上甚至没何表情。
只是手指死死攥着沙发边缘，指甲沉沉地陷进柔软的布料里。
她想起前天许妍说的那些话。
快钱。别指望一辈子。分散注意力。
还有刘薇薇的警告《别犯傻》。
可她就是犯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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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是动心了。
就是只因陈泊序在餐厅里说了一句《我的人》，在车里霸道地宣示了主权，她就真的以为，自己在他心里有那么一点特别。
多可笑。
周穗穗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随后，她睁开眼，眼底那点微弱的水光已经被一种冰冷的清醒取代。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映出她苍白的脸。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没有犹豫，点开应用商店，输入前日搜索过的那社交软件的名字，下载，安装，注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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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注册需要头像。周穗穗打开相册，翻找着。
她没有选露脸的照片，而是找了一张很久以前拍的、穿着吊带裙的背影。
照片里，她的长发披散着，遮住了侧脸，只能看到一段纤细的脖颈和优美的线条。
上传，完成。
几乎就在她点击完成注册的瞬间，移动电话开始震动。
一条又一条的消息提示弹出来。
［小姐姐，头像好美啊。］
［在吗？交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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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材真好，认识一下？］
［美女，寂寞吗？我陪你聊聊。］
……
周穗穗注视着那些不断跳出来的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着。
她想起许妍的话，隔着屏幕聊。打发时间，享受一下被追捧、被关注的感觉。
但记住，不要发生实质，不见面，不视频，更别动真感情。
她点开其中一条消息。
对方发来一张照片，是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长得不算帅，但笑容干净。
［幸会，看到你的头像，感觉很有气质。能认识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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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穗穗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
然后，她打字回复：
［你好。］
发送。
几乎随即，对方回复：
［哇，秒回！今天不忙吗？］
周穗穗注视着那条消息，又瞧了瞧窗外。
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来，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林晓现在理当已然在和陈泊序挑衣服了吧？或者，已然在去宴会的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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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她不清楚。
也不想清楚。
她低下头，继续打字：
［不忙。你呢？］
消息发送出去。
很快，对方又回复了，开始问她喜欢何，做何工作，住在哪里。
周穗穗没有说实话，随意编造着。
对方很会聊天，说话风趣，时不时逗得她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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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那些笑很浅，很短暂，但至少，让她暂时忘记了刚才那种心被掏空的感觉。
原来，被陌生人关注和追捧，是这种感觉。
廉价，但有效。
周穗穗靠在沙发里，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一条又一条消息弹出来，某个又一个男人试图和她搭讪。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挑着回复，语气时而冷淡，时而敷衍，时而带点若有似无的撩拨。
像一场游戏。
一场她明知毫无意义，却不得不玩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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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需要这个。
移动电话持续震动，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需要这点廉价的慰藉，来撑过此刻，撑过今晚，撑过林晓那句《山鸡是变不了凤凰的》带来的羞辱。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公寓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她某个人，和移动电话里那些陌生男人的消息。
周穗穗盯着屏幕，注视着那些不断跳出来的、带着明显目的性的文字。
随后，她慢慢抬起手，用指尖，很轻地擦了一下眼角。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然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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