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9章 许妍 ━━
周穗穗猛地抬起头，脸颊瞬间涨红。她想否认，但在许妍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注视下，任何掩饰都显得徒劳。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许妍注视着她瞬间的反应，了然地点点头，重新靠回椅背。《正如所料。雏鸟情结。》
周穗穗愣住：《……雏鸟情结？》
《嗯。》许妍拿起一块小巧的点心，慢条斯理地掰开，《第某个男人，尤其是陈泊序这种有钱有势的，很容易让小姑娘产生错觉。他给你一点点甜头，你就感觉自己特别。》
她抬起眼，望向周穗穗，目光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历经世事后的透彻：《你没谈过正经恋爱吧？》
周穗穗的脸更红了，轻微地摇了摇头。
旁边刘薇薇插话道：《她大学时追的人不少，但都没成，挑剔得很。算是……没真正谈过。》
许妍《嗯》了一声，语气笃定：《没谈过朋友是这样的。扛不住陈泊序这种经验老道的男人。他又有的是财物，你被拿下一点都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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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穗穗感觉像被剥光了放在这里，每一寸心思都被摊开剖析。她既难堪，又隐隐感觉对方说得……似乎有点道理。
《许小姐，》她嗓音干涩，《那我……该作何办？》
许妍没有随即回答，而是反追问道：《你图他什么？或者说，你最初找上他，想要何？》
周穗穗想起那被免租的夜晚，想起镜子里自己的脸，想起那句《我值多少》。她低声说：《财物。更好的生活。不想再被人看不起。》
《很明确。》许妍点点头，《那你现在得到了吗？或者说，正在得到？》
《……算是。》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既然目的正在达到，》许妍的语气变得冷静甚至有点冷酷，《周小姐，我劝你认清一件事，这是快钱。》
她加重了《快财物》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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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财物的意思就是，来得快，去得也可能快。别指望一辈子。》许妍看着她，目光清晰锐利，《陈泊序那种男人，近旁永远不会缺青春漂亮的女人。对了，他还有个情妇叫林晓，对吧？我上次酒会上见过她跟着陈泊序。他带你去过那种场合吗？你们平时都在哪见面？》
《……》周穗穗心里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她不知道该作何回答，他们的关系，感觉就像嫖客和小姐。
《表姐……》刘薇薇眼神里满是恳求，想让表姐手下留情。
《唉，你是薇薇的朋友，我把你当妹妹，才跟你说真话。》她顿了顿，继续道，《别怪姐说话难听，你觉得你能待多久？我前前后后见过他近旁换了不下十个。谁都说不准，兴许是明年，兴许就是下个月，他兴趣就淡了。》
周穗穗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因此，》许妍继续道，语气缓和了些，带着一种实用的劝诫，《既然财物到手了，目的达到了，你现在不用这么积极上赶着。少应付一次都算赚到。把身体养好，把财物攒住，或者换成能保值的东西。别把心思全拴在他某个人身上，那只会让你越来越患得患失，越来越不像自己，最后钱没捞够，人先废了。》
刘薇薇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望向周穗穗：《听见没？这才是过来人的实话。》
周穗穗沉默着。许妍的话像冰水，浇得她透心凉，但也让她从昨晚那种晕眩的悸动中清醒了几分。是啊，她在干何？为了一句《我的人》，一次霸道的触碰，就心慌意乱？
《可是……》她喃喃道，《作何才能……不那么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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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妍好像就在等她这句话。她优雅地擦了擦手，身体微微前倾，嗓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分享秘诀的意味：《分散注意力。不是让你去找别的金主，那太蠢，也容易引火上身。我说的是……网聊。》
《网聊？》周穗穗和刘薇薇都愣了一下。
《对。》许妍肯定地说，《下数个社交软件，不用露脸，或者用假照片。找几个看起来顺眼、会说话的男的，隔着屏幕聊。打发时间，享受一下被追捧、被关注的感觉。但记住，不要发生实质，不见面，不视频，更别动真感情。就是纯粹地，分散点心思。》
刘薇薇诧异地睁大眼睛：《表姐，这……不怕被发现吗？陈泊序那种人，控制欲那么强……》
许妍轻笑一声，带着点讽刺：《发现何？难不成查你移动电话？那些男人，谁有空天天盯着你跟谁在网上说了几句废话？他们找的是玩物，又不是老婆。》
她看向周穗穗，目光了然：《当然，你现在可能觉得这办法没用，甚至有点lOW，不乐意，对吧？》
周穗穗委实有点抵触。她感觉这像是在背叛什么，即使那种背叛的感觉毫无来由且可笑。
许妍也不勉强，只是淡淡道：《没关系。你现在不听劝，很正常。但我把话放这儿，你看吧，不出一周，你八成还是会采纳我的方案。 》
她抿了抿杯中的茶，才不紧不慢地补了句：《这周三是程太太的生日，陈泊序这样东西干儿子肯定要去。你猜，他会带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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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程太太、干儿子……是程放的妈妈吗？周穗穗想说自己见过程放，可她心里清楚，陈泊序不会带她去，Eva今早只说了周五会来接她。她要是这会儿把话说出口，纯属自取其辱，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早点想通。》许妍说：《你迟早会需要一些廉价又无害的慰藉，来撑过这段日子。》
茶室里寂静下来，只有外面隐约传来的鸟鸣。
周穗穗低着头，注视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许妍的话，每一句都像针，扎在她试图为自己那点悸动构建的脆弱泡沫上。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快钱。别指望一辈子。少应付一次都算赚到。网聊。分散心思。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还有那句，谁有空天天盯着你跟谁在网上说了几句废话？
冰冷，现实，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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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许……这才是她真正该听的。
《我……》她终于抬起头，看向许妍，眼里那点迷茫的水光褪去了一些，换上一种近乎认命的清醒，《多谢许小姐。我……我会好好想想。》
许妍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种看透世情的包容，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不客气。就当是……过来人的一点多嘴吧。这条路不好走，能清醒一点，就少受一点罪。》
转身离去许妍家时，周穗穗手里多了一张许妍私人助理的名片。《倘若以后有需要，或者遇到麻烦，可以联系她。》许妍当时是这么说的。
回程的路上，周穗穗向来都很沉默。
刘薇薇开着车，看了她好几次，总算忍不住问：《怎么样？我表姐的话，听进去没？》
周穗穗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轻微地《嗯》了一声。
《那就好。》刘薇薇松了口气，《周穗穗，别犯傻。陈泊序不是你的终点，他只是某个……站点。趁现在能捞，多捞点，攒够了资本，以后才能有选择。心动？那玩意儿最不值钱，也最害人。》
周穗穗没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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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出移动电话，屏幕暗着，映出她没何表情的脸。
许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不出一周，你八成还是会采纳我的方案。
她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
兴许……不用一周。
夜间回到公寓，客厅空无一人，林晓的房间门关着。
周穗穗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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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动电话就在枕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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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陈泊序昨晚在车里注视着她的眼神，想起他手掌的温度，想起他说《都是我的》时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
心口一阵酸涩的悸动，混合着今天被彻底点破的难堪。
她猛地翻了个身，抓起移动电话。
屏幕亮起，白光刺眼。
她点开应用商店，手指在搜索框悬停了几秒，随后，快速地输入了某个社交软件的名字。
她看了一会儿，退出，还是没下定决心。
她抬头望向天花板。
万一陈泊序觉得她不一样呢？万一只是Eva忘了告诉她呢？万一他不带林晓，反而带她去呢？
周三。等过了周三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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