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顾问工作间设在天成集团总部顶层，与董事长办公室仅一墙之隔。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陆烬上任第一天，就调取了集团过去五年所有财务数据、合同档案、人事记录。八人组成的审计团队进驻财务部，领头的是一位不苟言笑的美籍华裔女人，姓沈，曾在SEC任职十年，有《铁面死神》之称。
《陆顾问，这是您要的海外子单位架构图。》周慕晚将一摞文件放在他办公桌子上，语气公事公办。
她是今早被父亲紧急任命为《特别联络人》的，美其名曰协助陆烬熟悉业务，实则是监视。周世昌的原话是：《慕晚，盯紧他。我不信他只是来投资的。》
陆烬从电子设备前抬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两秒：《坐。》
周慕晚在对面沙发坐定，背脊挺直。今天她穿了套浅灰色西装，长发盘起，露出纤细脖颈。职业，但掩不住眼下淡淡青黑。
《昨晚没睡好？》陆烬忽然问。
《与工作无关。》她硬邦邦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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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笑，不再追问，翻开她送来的文件。室内只剩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中央空调低微的嗡鸣。
《东南亚这三家子单位，》陆烬忽然用钢笔圈出数个名字，《注册地都在避税天堂，连续三年亏损，但每年都能从总部获得大额‘战略扶持资金’。解释一下？》
周慕晚手心渗出冷汗：《那是...父亲布局新兴市场的必要投入。》
《必要投入？》陆烬挑眉，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推过去，《这是黑石拿到的这三家子单位的真实财报——盈利丰厚，但利润统统通过关联交易转移到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而账户持有人，正好是周董的老朋友，晨星资本的幕后老板。》
他身体前倾，肘撑桌面，十指交叉抵着下颌：《周小姐，你说，这该叫‘战略扶持’，还是该叫‘资产转移’？》
周慕晚脸色发白。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件事她隐约清楚。三个月前父亲让她签署几份跨境资金调拨文件时，她曾质疑，父亲说《慕晚，商场上有些手段，你不必懂》。她没再追问，就像这些年，她从不追问父亲书房的夜深时分密谈，不追问李维的《突发心脏病》，不追问陆叔叔为何忽然变成挪用公款的罪人。
她只是闭眼，转身，告诉自己：都是为了单位，为了这样东西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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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烬，》她嗓音发颤，《你到底想做何？》
《我想做什么？》陆烬徐徐靠回椅背，目光如手术刀般剖开她强装的镇定，《我要真相。我要该坐牢的人去坐牢，我要被夺走的东西物归原主。我要...》
他顿了顿，盯着她苍白如纸的脸。
《我要你亲眼注视着，你父亲那座用谎言和鲜血垒起的高楼，是作何一块砖一块砖，塌成废墟。》
《你疯了！》周慕晚猛地站起，眼圈通红，《我父亲纵有千错万错，他也是你父亲的结拜兄弟！当年陆叔叔创业，是我父亲抵押房产凑的第一笔资金！你非要赶尽杀绝吗？！》
《结拜兄弟？》陆烬低笑，笑意未达眼底，《因此他就能把我爸推下楼顶，还能在葬礼上表演痛心疾首？周慕晚，你父亲教没教过你，什么叫吃人不吐骨头？》
他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身高差带来强烈的压迫感，周慕晚本能后退，腰抵住桌沿。
《你没资格质问我。》陆烬伸手，拇指用力擦过她眼角将坠未坠的泪，《这眼泪，留到你父亲戴上手铐那天再流。》
《陆烬！》周世昌的怒喝在入口处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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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同时转头。
周世昌铁青着脸站在门口，身后方跟着几位董事。显然，他们在门外听了瞬间。
《陆顾问，我尊重你是投资方代表，》周世昌强压怒火，《但请你注意分寸。慕晚是我女儿，也是公司高管，不是你随意折辱的对象。》
《折辱？》陆烬收回手，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周董误会了。我只是在教周小姐，什么是商业世界的游戏规则——比如，永远别在对手面前露怯。》
他望向周世昌，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就像当年，您教我父亲的那样。》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
一位董事干笑着打圆场：《周董，陆顾问，都是为集团好，有话徐徐说。那...半小时后开董事会，讨论IPO路演安排...》
《我会准时出席。》陆烬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周小姐，文件我晚点看。此外，》
他走到门口，回头，目光落在周慕晚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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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八点，荣府88号。我约了摩根士丹利的人谈承销细节，你做记录。》
《凭什么我要——》
《凭我是特别顾问，》他打断她，语气不容置喙，《凭你父亲需要这次IPO成功，凭你现在没资格对我说‘不’。》
他转身离去，留下满室死寂。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周世昌挥退其他人，关上办公室门。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慕晚，》他疲惫地揉着眉心，《不管你用何方法，稳住他。IPO前不能出任何乱子。》
《父亲，》周慕晚嗓音发颤，《陆烬手里到底有多少证据？李维的事，还有晨星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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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周世昌厉声喝止，警惕地看了眼入口处，压低嗓音，《李维是心脏病去世，晨星是正常投资方。陆烬在诈你，别自乱阵脚。》
他紧握女儿冰凉的手，眼神复杂：《慕晚，爸爸就你某个女儿。这些年我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给你铺路。等公司上市，一切都好了。听话，今晚好好配合他，嗯？》
周慕晚看着父亲眼里的血丝和恳求，喉咙像被何堵住。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背着她去看元宵灯会，她骑在他肩上，伸手去够最高的灯笼。那时父亲还说：《晚晚，爸爸要给你摘全天下最亮的星星。》
从什么时候开始，星星变成了沾血的钻石？
《我清楚了。》她哑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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