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2026年除夕。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沪市下了一场十年不遇的大雪。外滩的跨年灯光秀照常举办，万人空巷。天成集团的年终酒会在华尔道夫酒店宴会厅举行，庆祝集团《历经风雨，涅槃重生》，新一轮赴美上市已进入最后冲刺。
周世昌携女儿周慕晚站在鎏金大门前迎宾。他今日特意选了暗红色领带——父亲陆国华生前最爱这样东西颜色，说喜庆。
《慕晚，笑一下。》周世昌侧头低声说，《彭部长的公子立马到，你们多聊聊。》
周慕晚一身银灰色露背长裙，颈间的钻石项链价值堪比一套豪宅。她抿出标准弧度，眼底却结着冰。
这三个月，她没睡过某个整觉。每次闭眼，都是墓园那日陆烬看她的眼神——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片荒芜的死寂。她偷偷打听过他的下落，得知他在物流单位搬货时被集装箱砸伤左臂，老板赔了三千块医药费就将他开除。后来，再没消息。
《周董，恭喜恭喜啊！》
《令千金真是越来越出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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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成这次上市，市值起码破百亿美金吧？》
恭维声潮水般涌来。周世昌含笑应酬，余光却瞥见宴会厅侧门进入一个陌生身影。
那人很高，一身看似寻常的黑色西装，但懂行的人能看出是意大利工匠全手工缝制，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深海般的暗泽。他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瘦削凌厉，眉骨到鼻梁的线条如刀削斧劈，左眉尾有一道浅疤，平添三分戾气。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目光，深不见底，看人时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男人独自入场，未与任何人寒暄，径直走到香槟塔前，取了杯酒。
《那是谁？》有人小声问。
《不认识...但气质不一般。》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看腕表，理查德米尔，少说三百万。》
周世昌微微皱眉。来宾名单他亲自过目，不记起有这号人物。正欲示意助理去查，宴会厅主灯忽然暗下，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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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仪热情洋溢：《各位来宾，今晚我们很荣幸邀请到一位特别嘉宾——全球顶尖投资单位‘黑石资本’亚太区新任总裁，也是我们天成集团本轮IPO的领投方代表，陆烬先生！》
死寂。
随即掌声机械地响起，伴随无数道惊疑的目光射向香槟塔旁的男人。
陆烬放下酒杯，缓步上台。皮鞋踩过大理石地面的嗓音，在落针可闻的宴会厅里清晰如鼓点。
他接过话筒，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
周世昌脸色煞白，手指无意识攥紧了酒杯。周慕晚则像被冻住，怔怔望着台上那人——还是那张脸，但再无半分昔日青涩。那曾在雨中等她下课、会因为她一句《想吃城西的桂花糕》就骑车穿越半座城市的少年，死了。此刻站在那处的，是从地狱爬回来的修罗。
《感谢周董的邀请。》陆烬开口，嗓音低沉悦耳，却透着金属的冷硬，《黑石资本很荣幸参与天成集团的上市之旅。我谨代表单位承诺，将全力支持天成，确保此次IPO...》
他顿了顿，目光精准锁定周世昌。
《圆满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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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慢，每个音节都像淬了冰。
周世昌强迫自己举起酒杯致意，手却在微微颤抖。他想起三天前接到的那通越洋电话——黑石资本临时更换亚太区总裁，新任总裁背景神秘，指名要亲自操盘天成项目。他当时还窃喜，以为是大佬看重。现在...
陆烬简短致辞后下台，随即被一众想攀关系的宾客围住。他游刃有余地应付，偶尔抬眼，与远方面色惨白的周世昌视线相撞。
然后，很淡地笑了笑。
周慕晚忽然推开人群，快步走向宴会厅外的露台。冷风卷着雪花扑面而来，她撑着栏杆大口喘息，银裙在寒风里单薄如纸。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猎手看见猎物落入陷阱的从容。
《周小姐。》
她猛地回头。
陆烬不知何时跟了出来，斜倚在门边，指间夹着支未点燃的烟。雪花落在他肩头，不久融成深色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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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太闷，》他说，《出来透口气。》
周慕晚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你...》
《我怎么？》陆烬走近两步，将她困在栏杆与自己之间。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须后水味——和她用的是同一款。这样东西认知让她心脏狠狠一缩。
《陆烬，》她总算找回声音，眼眶发热，《见谅，我父亲——》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嘘。》他食指虚按在她唇上，触感冰凉，《今晚不谈这个。》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低头，目光在她面上细细逡巡，像在欣赏一件失而复得的藏品。周慕晚被迫仰头与他对视，看见他深褐色瞳孔里映出自己仓皇的脸。
《这三个月，》陆烬慢条斯理地问，《周小姐睡得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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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住下唇。
《我睡得不错。》他自顾自说，指尖掠过她冰凉的耳垂，替她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温柔，眼神却冷，《尤其是联想到，不久就能拿回属于陆家的东西，夜夜都好眠。》
《陆烬，当年的事有隐情，我父亲——》
《你父亲是何人，我比你清楚。》他截断她，语气骤然转冷，《周慕晚，你最好记住，从今晚开始，游戏规则由我定。》
他退后一步，拉开距离，又恢复成那矜贵疏离的陆总裁。
《对了，》回身前，他像是忽然想起，《代我向周董问好。就说...故人之子，回来报恩了。》
他消失在门内。
周慕晚瘫软地靠住栏杆，雪花落进脖颈，冷得刺骨。她摸出移动电话，屏幕上是助理五分钟前发来的紧急邮件：
《小姐，刚收到黑石资本正式函件。他们以领投方身份，要求获得天成集团董事会两个席位，并指派陆烬先生担任集团特别顾问，即日生效。此外，黑石已从二级市场秘密收购天成12.7%的股份，现为第二大股东。董事长要求您随即回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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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积雪的地毯上，闷响一声。
周慕晚望向宴会厅内。
璀璨灯火中，陆烬正与几位政商要人谈笑风生。有人敬酒，他优雅举杯，目光却似有若无地飘向露台方向，与她隔空相撞。
然后，缓缓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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