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9章 同窗？ ━━
挂断了与幸子的电话，北原岩收起难得的柔情，将大哥大别回腰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接着北原岩深吸一口露台上湿润的冷空气，回身推开玻璃门，从寂静的露台重新走回充满烤肉香气与喧嚣的店内走廊。
走廊并不宽敞，装饰着浮世绘风格的壁画。
北原岩转过拐角，刚正准备走向走廊尽头的特级VIP包厢时，但见不远方，一个穿着西装，身形有些佝偻的年轻人走在路中间。
他手里提着两件厚重的羊绒大衣和某个公文包，正满头大汗地对着某个刚从普通包厢里出来的中年男人点头哈腰。
《极其抱歉！前辈，出租车已经在楼下等了，我这就去帮您结账！》
这个青春人卑微的嗓音听起来有些耳熟。
北原岩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张带着讨好笑容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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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记忆的各种片段在脑海中快速翻阅，最终定格在三个月前的大学结业聚餐上。
《井上章司？》
北原岩在心中默念出了这样东西名字。
这样东西男人名叫井上章司，是自己的大学同窗。
此时的井上章司，正处于电视行业金字塔的最底层。
作为综艺科的实习编导（AD），他今晚的任务显然不是来享受美食的，而是作为打杂，负责给前辈买烟、看管衣物、跑腿结账，只为了传说中再过某个月就能转正的考核名额。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目送喝得烂醉如泥的前辈进入洗手间后，井上章司拖着酸痛的腰身回到走廊，刚想抬手擦擦额头的冷汗，便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逼近。
三个月的片场打杂生涯让他养成了近乎卑微的条件反射，下意识地侧身贴墙让路，头都没抬就习惯性地弯腰致歉道：《抱歉，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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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当视线顺着锃亮的高级皮鞋向上移，最终看清迎面走来的那个男人时。
井上章司剩下半句客套话瞬间死死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只有气音的嘶鸣。
目前的人不再是记忆中总是穿着白衬衫的穷学生，而是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装，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令人目眩的从容。
《北……北原？》
看清楚来人的脸庞时，井上章司的瞳孔剧烈收缩，大脑在这一刹那陷入了空白。
记忆瞬间回溯。
三个月前，在吵闹的毕业结业聚餐上，当账单传到北原岩面前时，他可是翻遍了全身的口袋，才勉强凑齐了并不算昂贵的餐财物。
当时，旁边有个同学看出了他的窘迫，便带着嘲讽的提议说：《北原，不够的话我先借你吧？》
只是北原岩只是摇了摇头，执拗地拒绝了这份假意的好意，把皱巴巴的纸币捋平，轻微地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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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幕在当时的井上章司眼里，只是觉得死要面子活受罪。
为了融入那些已经拿到大单位内定的成功小圈子，井上章司开口附和了两句小圈子里的嘲讽，同时还刻意与这样东西连聚餐费都要凑半天，注定没前途的落魄鬼保持了距离。
可现在……
井上章司呆呆地注视着眼前的北原岩。
对方身上这股从容不迫的气场，是只有在这个残酷的东京真正站稳了脚跟，甚至将其踩在脚下的人，才会有的绝对自信。
就在井上章司只因巨大的震惊而失语时，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特级VIP包厢的大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滋啦……
一股顶级和牛的焦香伴着昂贵清酒的味道扑面而来。
《北原老弟！作何去个洗手间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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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熟悉的大嗓门从包厢里传出。
紧接着，一张全日本国民都认识的脸出现在门后。
新闻界的天皇，久米宏。
久米宏手里举着酒杯，脸色微红，探出身子招呼着走廊上的北原岩道：《快进来！刚才说到节目的事，咱们还没聊完呢！》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看清楚来人的瞬间，井上章司只感觉天旋地转。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久……久米宏？！
这样东西自己平时只能在监视器里仰望，连递杯水都没资格的神级人物，竟然在等着北原岩回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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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还称兄道弟地叫他老弟？
这种荒谬而巨大的阶级落差，让井上章司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他张了张嘴，本能地想要喊一声：《北原！我是井上章司啊！》
随后借着这层同窗关系，去触摸他渴望已久的上流圈子。
但此时北原岩已然走到了他面前。
北原岩只是在经过井上章司近旁时，脚步微微一顿，目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随后……
没有梦寐以求的热情寒暄，也没有老友重逢的惊喜。
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这是一个极其标准的，社交辞令式的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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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承认了我认识你，又清晰地划出了一道请勿打扰的鸿沟。
接着，北原岩收回目光，径直走向了久米宏。
《抱歉，久米先生，刚才吹了会儿风。》
《哈哈，快来快来，这块肉可是特意留给你的！》
北原岩走进了光芒万丈的包厢，背对着井上章司坐下。
哗啦……
推拉门再次徐徐合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道门缝将里面的欢声笑语，顶级的人脉与机遇，彻底隔绝在充满油烟味和冷清的走廊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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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上章司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死死攥着前辈的大衣，指节只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喂，井上！发何呆呢？账结了吗？》
这时，刚才那去洗手间的综艺科前辈走了赶了回来，看到井上章司像根木头一样杵在那处，皱眉刚想训斥。
但他顺着井上章司呆滞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扇方才合上的VIP包厢门，忽然想起了何，脸色一变道：
《等等……刚才进去的那个人，是不是今晚《News Station》里的北原岩？！》
这时前辈瞪大了目光，一把抓住井上章司的肩膀道：《我刚才好像看见他跟你点头了？你们认识？》
井上章司低下头，嗓音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每某个字都像是在割自己的喉咙：《是……他是我的大学同窗。》
《何？！》
听着井上章司的回答，前辈的态度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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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催着结账了，而是用力拍打着井上章司的后背，脸上堆满了前所未有的亲切与贪婪道：《真的假的？！你小子深藏不露啊！》
《北原岩可是现在全日本最红的新人作家！收视率30%的奇迹啊！》
说到这个地方，前辈的眼里闪烁着精光道：《既然你们是同窗，那关系肯定不错吧？》
《井上，你要是能把他请出来上咱们的综艺节目，别说转正了，台长能直接给你升正式导演！》
《这可是天大的资源啊！》
听着前辈兴奋的许诺，井上章司只感觉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团吸满水的棉花，堵得慌。
关系不错？
他想起了刚才北原岩那礼貌却冰冷的点头。
倘若三个月前，在结业聚餐上，自己能像个真正的朋友一样，坐到那个角落里请北原岩喝一杯啤酒，或者是帮忙付一下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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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现在，自己是不是已然坐在包厢里了？
但现实没有如果。
感受着前辈期待的眼神，井上章司攥了攥拳头，最终只能无力地挤出某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我……我尽量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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