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辰时,夜渡又一次踏入北天门偏殿。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苍离已经等在沙盘前。他今日穿了那身银色软甲,腰间佩剑,墨发高束,侧脸在晨光里冷硬得像石刻。听见足音,他抬起头,目光在夜渡身上停顿一瞬,又迅速移开。
《帝姬。》
夜渡屈膝行礼,姿态依旧恭谨,却在起身时,目光扫过他腰间——那处,除了《斩厄》剑,还多了某个陈旧的皮质卷筒。
《神君,》她走到沙盘对面,目光落在卷筒上,《可是斥候有消息了?》
兽皮纸上,用朱砂绘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符号。夜渡凝神看去,认出是东海归墟附近的海域图,比沙盘上精细百倍。图上标注了水深、洋流、暗礁,以及……数十个用黑笔圈出的点。
苍离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那枚半片枫叶的玉佩,放在沙盘边缘。随后,他打开卷筒,从里面抽出一卷薄如蝉翼的兽皮纸,在沙盘上徐徐展开。
每某个黑点旁,都有一行小字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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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渡俯身细看,离她最近的那黑点旁写着:《封印裂隙,三丈长,一尺宽,有黑气渗出,触之蚀骨。》
她目光移向另某个:《海底震动,每日三次,每次约半刻钟,震源在归墟深处。》
再某个:《附近海域鱼群绝迹,海水呈暗红色,有腥臭。》
越看,心越沉。
《这是……》她抬起头,看向苍离。
《三队斥候,昨日亥时传回的消息。》苍离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两队从海面探查,一队潜入海底。传回消息后,三队人……全部失联。》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夜渡指尖一颤。
《失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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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苍离的指尖点在兽皮纸上某个位置,那处标注着《归墟入口》,《最后一道传讯符,是从这个地方发出的。之后,再无声息。》
夜渡盯着那点,许久,轻声问:《他们……还活着么?》
苍离沉默了瞬间。
《不知道。》他说,《但按常理,能在归墟失联三日以上,生还的可能,不足一成。》
一成。
夜渡闭上眼。沙盘上那些细沙堆出的城池村落,仿佛在目前旋转,变成一张张模糊的脸,在滔天洪水中挣扎、哀嚎、沉没。
随后,那些脸,又变成了三队斥候的脸——她没见过他们,甚至不清楚他们的名字。可她知道,他们是只因她的一句话,才去的归墟。
只因她《看》到了灾劫。
只因她说了《东海有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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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姬。》苍离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斥候用命换回的消息,不能浪费。》
夜渡睁开眼,对上他深静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责备,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像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早已学会将情绪剥转身离去,只留下最必要的冷静。
《神君说得对。》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重新看向兽皮纸,《这些黑点……是封印破损的位置?》
《是。》苍离的指尖在图上移动,将那些黑点连接起来,《你看,这些破损点并非随机分布,而是沿着一条特定的轨迹——从归墟入口开始,向东南方向延伸,呈螺旋状,最终汇聚到中心一点。》
夜渡顺着他指尖看去,正如所料,那些黑点连成一条扭曲的、向中心收缩的螺旋线,像某种古老而邪恶的图腾。
《这是……》她蹙眉。
《是‘逆生之阵’。》苍离的嗓音沉了下去,《一种上古禁术。施术者以生灵为祭,逆转封印的‘生’门为‘死’门,让封印从内部开始瓦解。蜃兽的苏醒,不是意外,是人为。》
人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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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渡的心脏,重重一沉。
《谁?》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谁会做这种事?释放上古凶兽,对谁有好处?》
苍离没有随即回答。
他收回手,从怀中取出另一件东西——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鳞片,边缘锋利如刀,表面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在晨光下,隐隐有血色纹路流动。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是斥候在归墟入口附近找到的。》他将鳞片放在兽皮纸上,《认识么?》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夜渡盯着那枚鳞片。
很熟悉。熟悉到让她浑身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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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哪里见过?不,不是见过,是《看》过——在三日前那预言里,在滔天洪水的深处,那双缓缓睁开的猩红巨眼旁,就有这样的鳞片,一片叠一片,覆盖着庞大如山的躯体。
蜃兽的鳞。
可不对。
预言里的鳞片,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而这枚,是纯黑的,边缘那圈血色纹路,更像是后来染上去的。
《这是……》她伸手,想触碰那枚鳞片,却在指尖即将触及的瞬间,被苍离一把攥住手腕。
《别碰。》他的嗓音很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鳞片上有毒。》
夜渡低头,注视着自己被攥住的手腕。苍离的手很大,掌心有厚重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那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滚烫得像烙铁。
她挣了挣,没挣开。
《神君,》她抬眸,看向他,眼里带着惯有的、慵懒的笑,《你弄疼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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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离松开了手。
可那滚烫的触感,依旧残留在皮肤上,像某种无声的烙印。
《这枚鳞片,》他收回手,声音恢复了平静,《不是蜃兽的。》
夜渡一怔。
《不是?》
《蜃兽的鳞,是暗红色,边缘有金色纹路,质地如玉。》苍离的指尖虚虚点在鳞片上,却不触碰,《而这枚,纯黑,边缘是血色纹路,质地如金属。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眸光沉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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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枚鳞片上,有魔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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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气。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偏殿里炸开。
门边的听雪和仙侍们,齐齐抬头,脸上首次露出了惊骇的表情。连沙盘旁那盏琉璃灯,灯焰都剧烈晃动了一下,在墙上投出扭曲的影子。
夜渡盯着那枚鳞片,许久,轻声问:《神君确定?》
《确定。》苍离的嗓音很冷,《我镇守北天门三千年,与魔族交手不下百次。这种魔气……是魔将级以上才有的。》
魔将。
夜渡的心脏,一点点沉入冰窖。
魔族,与仙界对峙数万年的死敌。三千年前那场仙魔大战,双方死伤无数,最终以魔尊被封印、魔族退守幽冥深渊告终。之后三千年,两界虽有小摩擦,但大体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可现在,魔将的鳞片,出现在归墟,出现在蜃兽的封印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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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意味着什么?
《有人……与魔族勾结。》夜渡听见自己的嗓音,平静得可怕,《故意破坏封印,释放蜃兽,引发东海浩劫。目的是什么?制造混乱?还是……调虎离山?》
苍离看着她,眸光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似赞赏的东西。
《帝姬聪慧。》他说,《我也如此猜测。但具体目的,还需查证。当务之急,是阻止蜃兽苏醒,稳住东海局势。》
《如何阻止?》夜渡问,《封印已被‘逆生之阵’破坏,修补需要古神级别的气力。而斩杀……神君有把握,在魔族可能插手的情况下,斩杀蜃兽?》
苍离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缓缓开口:《没有把握。但,有某个人,或许能帮我们。》
《谁?》
《古神‘沧溟’的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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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渡怔住了。
古神沧溟,万年前陨落,身化归墟,神魂俱灭。这是三界皆知的传说。他作何可能有后人?
《神君在说笑?》她扯了扯嘴角,《沧溟陨落万年,哪来的后人?》
《有。》苍离的回答斩钉截铁,《沧溟陨落前,曾与凡间女子有过一段情缘,留下一支血脉。这支血脉隐姓埋名,世代守护归墟的秘密。只是万年来,无人知晓他们的下落。》
夜渡盯着他,想从他面上看出玩笑的痕迹。可那张脸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神君知道他们的下落?》
《不清楚。》苍离摇头,《但有人清楚。》
《谁?》
苍离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第三件东西——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珍珠,通体浑圆,色泽莹白,在晨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可细看之下,珍珠深处,隐隐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纹路,像某种古老的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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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这是‘鲛人泪’。》他将珍珠放在兽皮纸上,与那枚黑色鳞片并排,《东海鲛人一族的圣物,万年只出一颗。持此珠者,可向鲛人族提出某个要求,只要不违背天道,鲛人族必会应允。》
夜渡看着那枚珍珠,又看看苍离。
《神君是想……让鲛人族帮我们寻找沧溟的后人?》
《是。》苍离点头,《鲛人族世代居于东海,对归墟的了解,远胜仙界。且他们与沧溟有旧,若这世间还有谁清楚沧溟后人的下落,非他们莫属。》
《可鲛人族避世万年,从但是问三界之事。》夜渡蹙眉,《他们会答应么?》
《因此,需要帝姬走一趟。》苍离抬眸,望向她,目光沉静而坚定,《三日后,东海有‘海市’,鲛人族会派人参加。帝姬可持此珠,前往海市,面见鲛人使者。》
夜渡怔住了。
她看着苍离,注视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目光,看着他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脸。许久,她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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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君真是……看得起我。》那笑里带着嘲意,《让我某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帝姬’,去海市见鲛人使者?神君就不怕,我有去无回?》
《怕。》苍离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
夜渡的笑,僵在面上。
《因此,》苍离从腰间解下那柄《斩厄》剑,横放在沙盘上,《我会与帝姬同去。》
夜渡盯着那柄剑。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剑鞘是玄铁所铸,没有任何纹饰,朴素得近乎寒酸。可剑身未出鞘,已能感觉到那股凛冽的、仿佛能斩断一切的锋锐之气。
《神君要与我同去?》她重复,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
《是。》苍离点头,《海市在东海与幽冥海交界处,龙蛇混杂,危机四伏。帝姬一人前往,太过危险。我既请帝姬相助,自当护帝姬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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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渡沉默了。
她注视着沙盘上那柄剑,注视着那枚黑色鳞片,注视着那卷绘满不祥标记的兽皮纸。晨光从窗外照进来,在这一切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场荒诞而真实的梦。
许久,她轻声问:《仙帝会同意么?》
《已然同意了。》苍离的声音很平静,《今晨我已禀明仙帝,仙帝准了。条件是,听雪与四名仙侍随行,且……帝姬需在七日内返回。》
七日。
从仙界到东海海市,来回就要四日。剩下三日,要找到鲛人使者,提出要求,得到答复。
时间很紧。
可夜渡知道,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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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离注视着她,眸光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像冰封的湖面,又裂开一道缝隙。
《那便,准备吧。》他收回《斩厄》剑,重新佩在腰间,《三日后辰时,北天门集合。我会准备好一切。》
夜渡点头,屈膝行礼:《渡厄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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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裙摆划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听雪和仙侍们跟在她身后,像沉默的影子。
走到门边时,她忽然停下,回头。
苍离还站在沙盘前,垂眸注视着那卷兽皮纸,侧脸在晨光里冷硬得像石刻。可那紧抿的唇线,和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凝重。
《神君。》夜渡开口,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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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离抬起头,望向她。
《那三队斥候,》她问,嗓音轻得像怕惊扰何,《他们……有名字么?》
苍离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缓缓报出九个名字。
每某个名字,都像一块石头,投入夜渡心湖,激起无声的涟漪。她默默记下,随后,轻声说:《我会记住的。》
说完,她转身,踏出偏殿。
晨光刺眼,她眯起眼,望向远方翻涌的云海。那处,是东海的方向,是归墟的方向,是那三队斥候永远也回不来的方向。
而她,正一步步,走向那方向。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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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一枚玉佩,一枚珍珠,和一柄剑的承诺。
身后的偏殿里,苍离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他垂眸,注视着沙盘上那枚黑色鳞片,指尖虚虚拂过边缘那圈血色纹路。然后,他抬起手,注视着自己的指尖——那里,隐隐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气,正徐徐消散。
他握紧拳,将那丝黑气彻底碾碎。
随后,他回身,走向偏殿深处。
那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东海海域图。图的右下角,有某个用朱笔圈出的小点,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海市,三日后,子时,鲛人族‘沧澜’将至。》
沧澜。
鲛人族这一代的王女,也是……故人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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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离盯着那个名字,眸光沉了沉。
然后,他抬手,从怀中取出那枚半片枫叶的玉佩,握在掌心。
玉佩温润,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像那人残存的温度。
《这一次,》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会护住你。》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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