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萧允淮便去了御帐。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右臂吊着白布,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御帐外的侍卫看见他,没有拦,直接掀开了帐帘。
萧祁禹坐在里面,面前摊着一幅地图。
《来了?》
萧允淮进入去,行了礼,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萧祁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伤作何样了?》
《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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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祁禹点点头,把地图往他那边推了推。
《你看看这样东西。》
萧允淮低头看去,是北境的边防图。
他的心微微动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父皇想让儿臣看什么?》
萧祁禹靠在椅背上,注视着他。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北境这几年不太平,燕国那边蠢蠢欲动。你感觉,该怎么布防?》
萧允淮沉默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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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楚,这是父皇在试他。
他想了想,指着地图上的几处关隘,慢慢开口。
《这几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可也正是因为险要,守军容易懈怠。儿臣以为,该轮换驻防,三年一换,不让守将坐大。》
萧祁禹听着,没有插话。
萧允淮继续道:《此外,凉州这一带,是沈将军当年驻守的地方。沈将军走后,朝廷派了几任守将,都不太得力。儿臣以为,该派个有经验的将领过去,把沈将军当年的旧部召回来几分。》
萧祁禹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沈靖海的旧部?》
萧允淮点头。
《沈将军当年在凉州经营多年,手下有一批老兵,经验丰富,熟悉地形。这些人散落民间,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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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祁禹沉默了很久。
随后他开口,语气淡淡的。
《你倒是敢说。》
萧允淮垂着眼睛。
《父皇问,儿臣便说。说错了,父皇指正。》
萧祁禹注视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带着点复杂的意味。
《你跟父皇青春的时候,很像。》
萧允淮愣了一下,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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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祁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地图。
《你的话,朕记下了。回去好好养伤,伤好了,有差事给你。》
萧允淮起身身,行了礼。
《谢父皇。》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退出御帐,走出帐外。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阳光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站在帐外,轻轻呼出一口气,随后抬步往自己的帐子走。
走出十几步,迎面碰上了萧允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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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允泽换了一身常服,面上的表情看不太分明。他看见萧允淮手臂上吊着的白布,目光在那处停了一瞬,随后移开。
《四弟。》他开口,语气淡淡的,《伤好些了?》
萧允淮微微欠身:《好多了,谢三哥关心。》
萧允泽点点头,目光从他手臂上移开,落在他脸上。
《方才去御帐了?》
《是。父皇召见。》
萧允泽沉默了一瞬。他的目光在萧允淮面上转了转,好像在掂量何。瞬间后,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四弟好福气。》他说,《好好养伤。》
说完,他从萧允淮近旁走过,往御帐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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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允淮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身后方传来侍卫掀帘的声音,隐约听见萧允泽的嗓音从御帐方向传来,听不清说了何,只听见萧祁禹回了一句何,语气听不出喜怒。
萧允淮的步子没停,脸上也没何表情。
回到帐中时,沈知沅正坐在榻边翻书。见他进来,她抬起头,目光落在他面上。
《怎么了?》
萧允淮在她身边坐定,握住她的手。
《没作何。碰见三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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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沅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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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什么了?》
《没说何。》萧允淮靠在榻上,语气懒懒的,《就说我福气好。》
沈知沅注视着他,没说话。
萧允淮弯了弯唇角,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知沅,父皇说,伤好了有差事给我。》
沈知沅靠在他肩上,抬起眼看他。
《何差事?》
《没说。》萧允淮道,《只说让我好好养伤。》
沈知沅想了想,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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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要重用你了?》
萧允淮点点头。
沈知沅看着他,眼底带着点笑意。
《那殿下可得好好养着。伤养好了,才能接差事。》
萧允淮低头注视着她,忽然凑过去,在她额头上轻微地碰了一下。
《知沅陪着我养。》
沈知沅瞪他一眼,却没躲。
春猎继续进行。
萧允淮因伤未愈,每日都在御帐陪驾。萧祁禹批折子,他就在一旁研墨递茶。萧祁禹与大臣议事,他就在一旁听着,不插话,不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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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萧祁禹偶尔会问他几句。
《老四,你作何看?》
萧允淮答得不多,但每句都在点子上。不抢风头,不露锋芒,可该说的话,一句不少。
几日下来,萧祁禹对他的态度,明显不同了。
原先看他,是个可有可无的儿子。如今看他,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也多了几分认真。
春猎结束,御驾回京。
萧允淮的伤已然好了大半,白布拆了,只留了一道淡淡的疤痕。
回京后第三天,旨意下来了。
《平阳王萧允淮,着入兵部观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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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这道旨意,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面。
兵部观政,不是何了不得的差事。皇子入六部观政,是惯例,三皇子萧允泽当年也去过。可萧允淮去的时机不对——春猎刚结束,他救驾的余温还没散,这道旨意就下来了。
朝臣们嗅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皇上这是在给平阳王铺路。
消息传到安平王府时,萧允泽正在书房里与幕僚议事。
他听完,沉默了很久。
《兵部观政。》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淡淡的,可握着茶盏的手指紧了紧。
幕僚们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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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允泽摆在茶盏,起身身走到窗边。
《老四倒是好命。》他说,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
某个幕僚小心道:《王爷,平阳王入兵部,但是是观政,没有实权。王爷当年可是入吏部,管着官员考核,那才是要害——》
《你以为父皇让他去兵部,是为了让他观政?》萧允泽打断他,语气有些不耐烦。
幕僚愣住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萧允泽没有解释,只是望着窗外。
春猎那日的事,他记起清清楚楚。他在林子里打猎,听见外头动静冲出来时,一切已然结束了。老四躺在地上,手臂上全是血,父皇蹲在他身边,脸色难看得很。
他跪在地面请罪,父皇只说了一句《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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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语气,淡淡的,和此日这道旨意一样。
萧允泽收回目光,回身走回桌前。
《去查,》他说,《老四在御帐那几日,跟父皇说了何。》
幕僚连忙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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