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子里安静下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沈知沅坐在他旁边，注视着他手臂上缠着的白布，沉默了很久。
《你何时候猜到的？》她问。
萧允淮靠在榻上，想了想。
《箭射出来的那一瞬间。》
沈知沅抬起眼看他。
萧允淮迎着她的目光，徐徐开口。
《父皇登基二十年，禁军换了一茬又一茬，围场的布防是他亲自定的。能在这种地方放冷箭的，这世上只有某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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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沅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是说……》
《父皇自己。》
沈知沅沉默了一瞬。
萧允淮继续道：《你想想，围场是什么地方？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箭矢入营都要登记造册。刺客能在御前放箭，还能精准地擦着父皇的双肩过去——这世上有几个箭术这么好的人？》
沈知沅没说话。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萧允淮弯了弯唇角，那笑容里带着点凉意。
《如果有，那这个人，只能是父皇自己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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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沅注视着他，心里那些碎片一点一点拼上了。
是啊。皇上不是蠢人。春猎的布防，禁军的调动，随行侍卫的筛选，样样都是他亲自过目的。刺客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放箭，还能精准地不伤到他——这世上，委实只有一个人能做到。
《因此他是在试你们。》她说。
萧允淮点头。
《试谁会在那一瞬间冲出来。》
沈知沅恍然大悟了。
《你赌的就是这个。》她说。
萧允淮注视着她，目光里带着点认真。
《不是赌。》他说，《是想恍然大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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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继续道：《父皇要看的，不是谁骑术好，不是谁箭术精，而是谁会在危险的时候挡在他前面。三哥不在场，五弟没动——我动了。就这么简单。》
沈知沅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就没想过，万一那不是父皇安排的？》她问，《万一真有刺客？万一那箭偏了？》
萧允淮沉默了一瞬。
《想过。》他说，《可就算是真的，我也得冲上去。》
沈知沅挑眉。
萧允淮注视着她，一字一句道：《只因我是他儿子。不管那箭是谁射的，做儿子的，看见父亲有难，就该挡在前面。》
沈知沅愣住了。
她看着他那双干净的目光，忽然感觉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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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东西人，算计一切，利用一切，可在那一瞬间，他冲上去的理由，竟然这么简单。
《你不怕死？》她问。
萧允淮摇头。
《怕。》他说，《可有些事，比死重要。》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沈知沅没说话。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萧允淮伸手，紧握她的手。
《知沅，》他说，《我清楚你在想何。你觉得我何都算计，连救驾都是算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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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沅看着他。
萧允淮继续道：《可此日这事，不是算计。是我想恍然大悟了父皇要什么，随后做了该做的事。》
他顿了顿，弯了弯唇角。
《自然，摔的时候，我确实选了个好角度。手臂着地，注视着吓人，其实不重。》
沈知沅被他这话说得又气又好笑。
《你还有心思选角度？》
萧允淮笑了。
《摔都摔了，不选个好角度，对得起这一下？》
沈知沅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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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手，轻微地碰了碰他手臂上的白布。
《太医说骨头没事？》
《没事。》萧允淮说，《皮肉伤，养几天就好。》
沈知沅点点头，把手收赶了回来。
《下次，》她说，《别拿命赌。》
萧允淮注视着她，点头示意。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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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帘外忽然传来安顺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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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皇上近旁的吴公公来了。》
萧允淮和沈知沅对视一眼。
《请进来。》
帐帘掀开，吴公公走了进来，面上带着笑。
《王爷，皇上让老奴来看看您。伤好些了吗？》
萧允淮微微欠身。
《好多了，劳父皇挂心。》
吴公公点点头，又道：《皇上说了，明日围猎，您不用下场，在御帐陪着就行。》
萧允淮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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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公公笑了笑，压低嗓音道：《王爷，这是好事。皇上这是要重用您了。》
萧允淮点点头，没说何。
吴公公又说了几句吉祥话，便告退了。
帐子里安静下来。
沈知沅看着萧允淮。
《在御帐陪着》，这四个字，分量不轻。
春猎时能在御帐陪驾的，向来都是皇上最信任的人。往年这样东西位置，是三皇子萧允泽的。今年，换成了萧允淮。
萧允淮靠在榻上，面上没何表情。
沈知沅看着他，忽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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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嗯？》
《你方才说，有些事比死重要。》
萧允淮注视着她，沈知沅弯了弯唇角。
《那你说说，什么事比你自己的命重要？》
萧允淮沉默了一瞬。
随后他开口，嗓音很轻。
《比如，让知沅当上皇后。》
沈知沅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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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萧允淮注视着她，眼底带着笑意。
《这个理由，够不够？》
沈知沅看着他，看了很久。
随后她轻微地笑了一声。
《不够。》她说。
萧允淮挑眉。
沈知沅凑近他，盯着他的眼睛。
《你得活着，》她说，《活着看我当上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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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允淮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那笑容里带着点餍足，带着点得意，还带着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好。》他说，《活着。》
他伸手，将她拉进怀里。
沈知沅靠在他心口，听着他的心跳。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活着就好。
御帐里，萧祁禹靠在椅背上，闭着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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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公公赶了回来复命，低声禀报了萧允淮的情况。
萧祁禹点点头，没有睁眼。
《老四那边，多派数个人伺候。》
吴公公应了。
萧祁禹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你感觉，老四这样东西人怎么样？》
吴公公愣了一下，斟酌着措辞。
《王爷……仁孝。》
萧祁禹睁开眼，注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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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孝？》
吴公公点头：《今日之事，王爷是第某个冲上去的。这份孝心，难得。》
萧祁禹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帐顶。
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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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三个儿子，只有他冲上来了。
三皇子萧允泽，在林子里，赶不及。可他在林子里做什么？他带人进林子的时候，可曾想过，父皇在外面可能遇到危险？
五皇子萧允澈，坐在马上，一动不动。是吓傻了，还是不敢动？
只有老四。那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的儿子，那从小被丢在行宫、没人管没人问的儿子，在那一刹那冲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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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祁禹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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