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消息是三天前传来的。
幽冥渊异动。
据说，那深不见底的深渊底部，忽然冲出一道冲天的黑光，直贯云霄。黑光持续了整整某个时辰，方圆千里的修士都看得清清楚楚。
有人说，是有异宝出世。
有人说，是有大魔苏醒。
还有人说，那是幽冥渊第十八层的封印松动了。
东方印听到最后一种说法的时候，正在后山瀑布边练剑。手中的木剑微微一颤，差点脱手飞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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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层。
父亲。
他站在那里，任由瀑布的水流打在身上，一动不动。
直到林惊蛰的嗓音从身后方传来。
《你打算怎么办？》
东方印没有回头。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林惊蛰走到他近旁，与他并肩站在瀑布前。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东方印总算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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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
林惊蛰点点头，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何时候？》
《现在。》
林惊蛰转头注视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你才筑基三层。》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淡，《幽冥渊第十八层，元婴境进去都是九死一生。你去了，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东方印沉默。
他知道林惊蛰说得对。
筑基三层去闯幽冥渊第十八层，无异于以卵击石。别说救父亲，能不能活着走到第十八层都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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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我做不到在这里干等。》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在里面困了十六年。十六年。你清楚那是何概念吗？我从出生到现在，也才活了十六年。》
林惊蛰没有再说话。
两人又站了很久。
久到太阳一点一点地西斜，把整片苍穹染成橘红色。
《我陪你去。》林惊蛰忽然开口。
东方印转头看他。
林惊蛰依旧看着瀑布，面上没什么表情。
《我师父欠你父亲的，我来还。》他顿了顿，《并且，我也想去看看，传说中的幽冥渊第十八层，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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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印注视着他，忽然感觉喉咙有些发堵。
《多谢。》
《不用。》林惊蛰转身就走，《明天一早，山门见。》
东方印回到住处的时候，天已然全黑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推开门，愣住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院子里坐着一排人。
铁牛、陆翩翩、陆沉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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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舟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不少。见东方印进来，他起身身，走到他面前。
《听说你要去幽冥渊？》
东方印看向林惊蛰。
林惊蛰耸耸肩：《不是我说的。》
陆沉舟道：《是孙长老那边传出来的。说你要去幽冥渊送死，让大家准备好给你收尸。》
东方印：《……》
这孙长老，消息倒是灵通。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陆沉舟问。
《明日一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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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舟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他。
《这里有几分丹药，疗伤的，补气的，解毒的，都有。路上用得着。》
东方印接过布包，沉甸甸的。
《陆师兄……》
《别说了。》陆沉舟摆摆手，《我这条命是你救的。要不是你那天来看我，跟我说了那些话，我可能就挺但是来了。》
东方印愣了一下。
他那天……说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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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就说了句《好好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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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舟好像看出他的疑惑，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
《对我来说，那就够了。》
他回身离去，走出院门，消失在夜色中。
东方印站在那处，握着那个布包，久久不语。
铁牛走过来，拍着他的双肩，憨憨地笑着。
《东方兄弟，俺也去！》
东方印看着他：《你？》
《对啊！》铁牛拍着胸脯，《俺力气大，能打架！并且俺爹说了，男子汉大丈夫，就该讲义气！你的事就是俺的事！》
东方印沉默瞬间，道：《你爹清楚你去幽冥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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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牛挠挠头：《不知道。俺还没告诉他。》
东方印：《……》
陆翩翩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傻子。你爹要是清楚了，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铁牛憨憨一笑：《断了也能长好的。俺爹说过，修士的腿断了，吃点丹药就接上了。》
陆翩翩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东方印望向陆翩翩：《你呢？你来做何？》
陆翩翩眨眨眼：《我来给你送行的啊。》
东方印等着。
陆翩翩又眨眨眼：《你不会以为我也要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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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印没有说话。
陆翩翩叹了口气：《好吧，我委实想去。但我哥不让。他说我去了只会拖后腿。》
她顿了顿，从怀里掏出某个小巧的香囊，递给东方印。
《这样东西给你。是我娘留给我的，说能保平安。》
东方印接过香囊，上面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
《多谢。》
陆翩翩摆摆手，转身就走。
走到院入口处，她忽然回头，冲着铁牛喊了一句：《傻子，活着赶了回来！你要是死了，我就嫁给别人！》
铁牛愣了一下，随即面上绽开某个大大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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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俺一定活着回来！》
送走所有人，院子里总算寂静下来。
东方印坐在老槐树下，一样一样地清点着东西。
陆沉舟给的丹药，陆翩翩给的香囊，林惊蛰给的护身玉佩，还有……
他低头注视着手中那柄木剑。
剑身上那些血迹，在月光下隐隐发光。
他轻轻摩挲着那些血迹，脑海中浮现出养父削木剑时的样子。
那时的养父，已然很老了。老得手都在抖，削出来的剑歪歪扭扭，一点也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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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削得很认真。
每一剑，每一刀，都像是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现在东方印终于恍然大悟，养父削的不只是木剑。
他削的，是一条通往幽冥渊的路。
夜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东方印抬起头，注视着那棵老槐树。
树干上，有他刻下的十道剑痕。
第一道，是他入外门那天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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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道，是他首次见到凰权那天刻的。
第三道，是他走完炼心路那天刻的。
……
第十道，是他决定去幽冥渊那天刻的。
他起身身，走到老槐树前，伸出手，抚摸着那些剑痕。
一道，一道，又一道。
每一道，都记录着一段过往。
《养父。》他轻声道，《我要去救父亲了。你保佑我，让我能活着走到第十八层，活着把他带回来。》
老槐树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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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夜风，依旧在轻微地地吹。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东方印就收拾好行囊，迈出了院门。
门外，林惊蛰已然等在那里了。
他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怀里抱着那柄漆黑的长剑，嘴里叼着一根草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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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两人并肩朝山门走去。
走到半路，忽然听到身后方传来一阵咚咚咚的足音。
回头一看，铁牛正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他背着那柄巨大的《开山》剑，肩上还扛着某个大包袱，跑起来整个人都在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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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等俺！》
两人停下脚步，等他跑过来。
铁牛跑到跟前，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
《俺、俺差点睡过头了。》
东方印注视着他那个巨大的包袱，忍不住问：《这里面是何？》
铁牛咧嘴一笑：《吃的！》
东方印：《……》
林惊蛰：《……》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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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走到山门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牌坊依旧静静地立在那处，那两个字——《剑门》，在晨光中泛着古朴的光泽。
他们正要迈步迈出去，忽然听到某个嗓音从身后传来。
《等等。》
三人回头，但见陆沉舟快步走来。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是强撑着伤体赶来的。走到近前，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递给东方印。
《这是我让人打探到的幽冥渊最新情况。黑光出现的地方，是第十七层通往第十八层的入口。也就是说……》
他顿了顿，注视着东方印的目光。
《第十八层的封印，真的松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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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印接过玉简，握在手心。
玉简微微发热，仿佛在诉说着何。
《多谢陆师兄。》
陆沉舟点点头，又望向铁牛。
《铁牛，你爹让我带句话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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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牛挠挠头：《啥话？》
陆沉舟沉默片刻，道：《他说，活着回来。你要是死了，他就没儿子了。》
铁牛愣了一下，眼眶忽然有些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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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爹……知道了？》
陆沉舟点点头。
铁牛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随后抬起头，咧嘴一笑。
《俺知道了。俺一定活着赶了回来。》
三人总算踏出了山门。
身后，玄剑宗渐渐远去。
前方，是茫茫的苍莽山脉，以及山脉尽头那片传说中的禁地——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幽冥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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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三天，他们终于迈出了苍莽山脉。
这三天里，他们遇到了几分麻烦。
第一天，遇到了一头二阶妖兽。铁牛兴奋地冲上去，一《开山》剑把它拍晕了，随后兴高采烈地扛赶了回来，说要烤了吃。
东方印和林惊蛰注视着那头比铁牛还高的妖兽，沉默了。
最后，他们花了大半天时间，才把这头妖兽处理好、烤熟、吃掉。
铁牛吃得满嘴流油，心满意足。
第二天，遇到了一个拦路打劫的散修。那人只有炼气七层，瞧见三个筑基期的修士，当场就跪了，哭着求饶。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铁牛本想教训他一顿，被林惊蛰拦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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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走。》林惊蛰淡淡道，《我们赶时间。》
那散修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第三天，什么事都没发生。
太安静了，寂静得有些不正常。
天色将暗时分，三人找了个山洞落脚。林惊蛰坐在洞口望风，铁牛躺在地上呼呼大睡，东方印则拿出那柄木剑，借着火光仔细端详。
剑身上的血迹，在火光映照下，隐隐约约浮现出一幅完整的地图。
幽冥渊的地图。
从第一层到第十七层，每一条通道，每某个岔口，每某个机关，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唯独第十八层，依旧是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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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某个红点，在剑尖处微微闪烁。
东方印盯着那个红点，仿佛能透过它，瞧见那困在里面十六年的人。
半夜，林惊蛰忽然开口。
《有人来了。》
东方印随即起身，握紧木剑。
不知过了多久。
铁牛也醒了，抓起《开山》剑，睡眼惺忪地问：《在哪？在哪？》
林惊蛰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别出声。
三人屏息凝神，静静听着洞外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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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音。
很轻，很细碎，但正在靠近。
某个人。
东方印和林惊蛰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足音在洞口停住了。
随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进来。
《出来吧，我清楚你们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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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凰权的嗓音。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三人走出山洞，果然看到凰权站在月光下。
她依旧是那身白衣，衣袂飘飘，宛如谪仙。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显然是赶了不少路。
《你作何来了？》东方印问。
凰权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玄女大人让我来的。》
《玄女大人？》
《她说，幽冥渊第十八层的封印松动，你肯定会去。》凰权走到他面前，《因此她让我跟着你，确保你不死得太快。》
东方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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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铁牛在旁边小声嘀咕：《这位姐姐说话好凶……》
凰权看了他一眼，铁牛立刻闭嘴。
林惊蛰倒是没何反应，只是淡淡地点头示意。
《又多了某个人。》他回身朝洞里走去，《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第二天一早，四人继续上路。
有了凰权加入，队伍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铁牛不敢说话，林惊蛰不爱说话，凰权不屑说话。便，一路上只有东方印偶尔开口，问问路，看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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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上午，凰权忽然停住脚步脚步。
《前面有人。》
四人随即警觉起来。
凰权凝神感应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
《很多人。至少二十个。》她望向东方印，《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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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印心头一紧。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二十个人，埋伏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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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着谁来的？
答案显而易见。
《能绕过去吗？》他问。
凰权摇头：《两边都是悬崖，只有这一条路。》
林惊蛰默默拔出长剑。
铁牛也握紧了《开山》剑，憨憨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凝重。
东方印深吸一口气，握紧木剑。
《那就走。》
四人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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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不到一里，正如所料看到前方山坡上，影影绰绰地站着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面容阴鸷，穿着一身黑衣。见他们走近，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东方印？》他上下审视着东方印，《孙长老让我带句话给你。》
东方印没有说话。
那黑衣男子也不恼，自顾自地说：《他说，让你把九剑图交出来。交出来，就放你们过去。不交……》
他嘿嘿一笑，朝身后努了努嘴。
身后方那二十数个人，纷纷亮出了兵器。
东方印沉默片刻，道：《我说过，九剑图不在我手上。》
《不在你手上？》黑衣男子嗤笑一声，《孙长老说了，你一定有。只是不肯交出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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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走了两步，盯着东方印手里的木剑。
《你这木剑，看着挺旧的。能不能给我看看？》
东方印没有动。
黑衣男子面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敛。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挥了扬手，《上！除了那女的，其他人都杀了！女的留着，给兄弟们乐呵乐——》
他的话没说完。
一柄黑剑，不知何时已然刺穿了他的喉咙。
林惊蛰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抽出长剑，注视着他缓缓倒下。
《话多。》他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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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在一瞬间爆发。
二十几个人同时冲上来，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
铁牛大吼一声，挥舞着《开山》剑冲进人群。他力气极大，一剑扫过去，就有三四个人飞出去，口吐鲜血。
凰权没有出手，只是站在一旁注视着。只有当有人试图靠近东方印时，她才会抬手一挥，一道剑光闪过，那人便倒飞出去。
林惊蛰的剑快得惊人，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出剑，必有一人倒下。
东方印握紧木剑，也加入了战团。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二十数个人，已经倒下了一大半。
他这些日子苦练的剑法，终于派上了用场。虽然不如林惊蛰那般快，但每一刃都精准无比，直取要害。
剩下的数个人见势不妙，回身就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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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牛正要追，被林惊蛰拦住了。
《别追了。》他收剑入鞘，《让他们回去报信也好。》
铁牛挠挠头：《报啥信？》
林惊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凰权走过来，看着地面的尸体，眉头微皱。
《孙长老。》她淡淡道，《他果然忍不住了。》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东方印握紧木剑，没有说话。
接下来的路，更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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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赶路，晚上轮流守夜。谁也不知道，孙长老还会不会派第二批人过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就这样，又走了三天。
第四天傍晚，他们总算瞧见了幽冥渊。
那是某个巨大的裂谷，横亘在土地上，一眼望不到尽头。裂谷两侧是万丈悬崖，崖壁漆黑如墨，寸草不生。裂谷深处，隐隐有黑雾翻涌，看不清下面是何。
站在悬崖边往下看，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不寒而栗。
《这就是幽冥渊？》铁牛咽了口唾沫，《好吓人……》
林惊蛰注视着那片翻涌的黑雾，眉头微微皱起。
《黑光是从这里冲出来的？》他问凰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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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权点头：《第十七层通往第十八层的入口。按照时间推算，封印松动的时间，应该就在这几天。》
东方印深吸一口气，握紧木剑。
剑尖那个红点，此刻正微微发烫。
仿佛在告诉他——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就在下面。
父亲，就在下面。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下去之前，有件事我得告诉你。》凰权忽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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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印望向她。
凰权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有些陌生。
《幽冥渊第十八层，自上古以来，只有某个人活着迈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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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印心头一动：《谁？》
凰权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你父亲，东方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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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他也是为了救某个人进去的。》凰权继续道，《他在里面待了整整一年。一年后，他出来了，带着那个人。但那人，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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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恢复了平静。
《因此你要想清楚。你进去，可能会死。也可能，你父亲已然……》
《不会的。》东方印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他还活着。》
凰权注视着他，没有反驳。
林惊蛰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铁牛也走过来，拍着他的双肩。
《东方兄弟，俺们陪你去。》
东方印注视着他们，喉咙有些发堵。
《多谢。》
好戏还在后头
就在他们准备动身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嗓音。
《等等。》
四人回头，只见一个灰衣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方。
东方印瞳孔微缩。
那是藏剑阁的守阁人，古老头。
———
古老头走到悬崖边，往下瞧了瞧那片翻涌的黑雾，轻轻叹了口气。
《我就清楚你会来。》他看向东方印，《你养父当年也是这副德性，劝都劝不住。》
东方印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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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老头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那是一枚玉佩，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柄剑的图案。
《这是当年你父亲留在藏剑阁的东西。他让我保管，说将来倘若有人拿着木剑来找我，就让我把这样东西交给他。》
东方印接过玉佩，握在手心。
玉佩冰凉刺骨，仿佛是从幽冥渊深处捞上来的。
《他说，这是他炼制的护身符，能在关键时刻保你一命。》古老头注视着他，《他还说，让你别急着下去。先去某个地方。》
《何地方？》
古老头抬起手，指向远方的一座山峰。
《那里，有一样东西，你必须先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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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座山峰，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山顶隐约可见一座破旧的庙宇。
《那是什么地方？》
古老头沉默瞬间，缓缓开口。
《那是你父亲首次见到你母亲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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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
他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母亲。养父没有，凰权没有，青云道人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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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来都以为，母亲在他出生时就死了。
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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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母亲，还活着。》古老头的声音很轻，却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耳边炸响，《她就在那座山上。等你十六年了。》
东方印呆立当场。
他握紧那枚玉佩，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座山。
那座破旧的庙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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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素未谋面的女人。
他转过头，看向那片翻涌的黑雾。
下面，是父亲。
上面，是母亲。
他该作何选？
夜风吹过，吹起他的衣袂。
月光下，四个少年站在悬崖边，注视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久久不语。
远处，那座山峰静静地伫立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天边，一道血光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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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百里屠的方向。
也是所有人命运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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