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东方印从炼心路出来后的第七天，终于睁开了眼睛。
这七天里，他从来都躺在静室的床上，一动不动，把林惊蛰吓得不轻。那白衣少年每天都要来探一次鼻息，确认他还活着，随后嘀嘀咕咕地转身离去。
《醒了？》
某个声音从入口处传来。东方印扭头一看，林惊蛰正倚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你守了七天？》
《没有。》林惊蛰又咬了一口苹果，《第一天守了半个时辰，第二天守了一刻钟，第三天……算了，反正你活着就行。》
他扔过来一个东西，东方印伸手接住，是一个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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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你，筑基一层。》林惊蛰走过来，在他床边坐下，《从炼气二层直接跳到筑基一层，这事要是传出去，估计全宗门的人都得疯。》
东方印坐起身，咬了一口苹果。
确实甜。
《我饿了。》
林惊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带你去吃饭。》
玄剑宗的食堂，有一个很正式的名字，叫《五味堂》。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但内门弟子私下里都叫它《养猪场》。
作何会叫这样东西名字？只因食堂的掌勺大厨姓朱，长得圆圆胖胖，做的饭菜又香又油，让人吃了还想吃，跟养猪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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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印跟着林惊蛰走进五味堂的时候，正是午饭时间，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你等着，我去打饭。》林惊蛰丢下这句话，便挤进了人群。
东方印找了个角落坐定，打量着四周。
这是他入内门以来，首次来食堂。之前那些日子，他要么在潜修，要么在练剑，要么在去潜修和练剑的路上，根本没时间来这个地方吃饭。饿了就啃几口干粮，渴了就喝几口井水，日子过得跟苦行僧似的。
正打量着，忽然听到一阵吵闹声。
《让开让开！烫着了不负责！》
人群自动分开，某个圆滚滚的身影冲了出来，手里端着某个巨大的托盘，托盘上摞着七八个碗，堆得跟小山似的。
那身影冲到东方印面前，把托盘往桌子上一放，随后一屁股坐在他对面，气喘吁吁地说：《累死俺了！》
东方印定睛一看，竟是铁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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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浓眉大眼的少年比三个月前又壮了一圈，坐在那处跟座小山似的。他抹了把汗，看着东方印，咧嘴一笑：《东方兄弟，好久不见！俺听说你走炼心路了？走完了？活着出来了？》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东方印都不清楚该先回答哪个。
《走完了，活着出来了。》他简单应道。
铁牛竖起大拇指：《厉害！俺爹说，那地方不是人去的。当年他有个师兄弟进去，出来之后就疯了，天天抱着棵树喊娘。》
东方印：《……》
铁牛已经开始埋头吃饭了。他吃饭的速度极快，筷子上下翻飞，风卷残云一般，眨眼间一碗饭就见了底。
《唔唔唔……》他嘴里塞满了饭，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
东方印一个字也没听懂。
铁牛咽下那口饭，重复了一遍：《俺说，你怎么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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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印看了看面前空空如也的桌子，又瞧了瞧铁牛面前那堆得跟小山似的碗，沉默片刻，道：《还没打。》
《没打？》铁牛瞪大眼睛，《你来食堂不吃饭？那你来干嘛？看热闹？》
东方印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正尴尬着，林惊蛰回来了。他端着两个碗，一碗饭，一碗菜，往东方印面前一放。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吃吧。》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东方印低头一看，愣住了。
碗里是一堆黑乎乎的东西，根本看不出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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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
《菜。》林惊蛰在他旁边坐定，也开始吃饭。
东方印用筷子拨了拨那团黑乎乎的东西，终于认出来了——似乎是白菜炒肉，但炒过头了，糊了。
他抬头望向林惊蛰。
林惊蛰面不改色地吃着饭，仿佛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美味佳肴。
《习惯了就好。》他淡淡道，《朱大厨的手艺，时好时坏。此日估计是发挥失常。》
铁牛在旁边插嘴：《俺感觉挺好吃的啊！》
林惊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东方印注视着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又瞧了瞧铁牛面前那些色泽正常的饭菜，忽然明白了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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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饭菜……为何跟我们的不一样？》
铁牛挠挠头：《不知道啊，俺每次去打饭，朱大厨都给俺盛的特别多，还说让俺多吃点，长身体。》
东方印看向林惊蛰。
林惊蛰面无表情地嚼着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淡淡道：《因为他爹是戒律堂李长老。》
东方印：《……》
吃完饭，三人迈出五味堂。
铁牛拍着肚子，心满意足地说：《吃得好饱！俺回去睡个午觉，下午还要去后山练剑。东方兄弟，林兄弟，改天一起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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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便大步离去，脚步咚咚作响，跟打雷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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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印注视着他远去的背影，忽然问道：《他爹真的是李长老？》
林惊蛰点头。
《那李长老……看起来不像那种人。》
《哪种人？》
《那种会给自己儿子搞特殊的人。》
林惊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所以你感觉，是朱大厨主动给他多盛的？》
东方印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何。
《你是说……朱大厨想巴结李长老？》
《不。》林惊蛰摇头，《朱大厨是李长老的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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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印：《……》
林惊蛰继续道：《当年李长老救过他的命，他从来都记着。因此对铁牛特别照顾，当亲侄子看待。》
东方印沉默片刻，忽然追问道：《你作何知道这么多？》
林惊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因为我师父是青云道人。》
这样东西回答……似乎跟问题没什么关系？
东方印正想再问，忽然听到身后方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
《哟，这不是那用木剑的土包子吗？》
两人回头，只见三个锦衣少年朝这边走来。为首那个生得尖嘴猴腮，一双眼睛透着精明，正斜着眼审视东方印。
《筑基一层？》他嗤笑一声，《炼心路迈出来的，就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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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两人跟着笑起来。
东方印注视着他们，没有说话。
林惊蛰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往旁边挪了一步，拉开了与东方印的距离。
那尖嘴猴腮的少年见状，笑得更大声了：《怎么，连你朋友都不帮你了？土包子就是土包子，没人——》
他话没说完，忽然目前一花，一柄木剑已然抵在了他咽喉上。
东方印不知何时拔出了腰间那柄木剑，剑尖正对着他的喉咙。
《你刚才说何？》东方印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吓人。
少年脸色煞白，双腿打颤，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旁边两人想要动手，却被东方印某个眼神扫过去，顿时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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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我、我……》少年结结巴巴，《我是孙长老的孙子，你敢动我——》
《孙长老？》东方印收回木剑，《没听说过。》
他转身就走，林惊蛰跟了上去。
身后，那少年捂着喉咙，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恨恨地盯着东方印的背影。
《你给我等着！》
迈出一段距离，林惊蛰忽然开口。
《你刚才那一剑，一息几剑？》
东方印想了想：《三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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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剑就把人制住了？》林惊蛰挑眉，《你确定？》
东方印摇头：《不确定。反正够用就行。》
林惊蛰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你清楚吗，你刚才那样，挺像一个人的。》
《谁？》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师父说的，当年的东方朔。》林惊蛰注视着他，《我师父说，东方朔向来不多话，能动手绝不动口。敌人废话的时候，他已然一剑刺过去了。》
东方印沉默。
《不过你比他狠。》林惊蛰继续道，《你至少让人把话说完了才动手。东方朔的话……那人说第某个字的时候，剑就已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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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印想了想，道：《那是因为我动作慢。》
林惊蛰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这是他首次笑得这么大声。
笑了好一会儿，他才停住脚步来，注视着东方印，眼中带着几分认真的神色。
《说真的，你那孙长老的孙子，叫孙有财。他爷爷是内门长老，管着药丸发放那一块，得罪了他，你以后领药丸怕是要吃点苦头。》
东方印点头：《知道了。》
林惊蛰等了一会儿，见他没下文了，忍不住问：《就这？你不忧虑？》
东方印摇摇头：《担心也没用。反正丹药领不到，行去外面买。》
《你哪来的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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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印想了想，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子。
林惊蛰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就这？》
东方印点点头。
林惊蛰深吸一口气，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财物袋，扔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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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当我借你的。》
东方印接过钱袋，掂了掂，分量不轻。
《多谢。》
《不用谢。》林惊蛰回身就走，《记得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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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东方印去后山练剑。
后山有一处瀑布，瀑布下面有个水潭，水潭边有块大石头，正好可以坐人。这是他之前就相中的地方，清静，没人打扰。
他到的时候，却发现那块石头上已然有人了。
某个白衣女子盘膝坐在石头上，背对着他，正打坐修炼。
那背影，有些眼熟。
东方印走近几步，看清了那人的脸。
凰权？
他愣住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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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仿佛感应到了何，睁开目光，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
《你怎么在这儿？》两人几乎与此同时开口。
凰权起身身，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
《我来找你。》她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淡淡的，《上次走得急，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东方印等着。
凰权看着他，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忽然挑眉。
《筑基一层？你走了炼心路？》
东方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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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权沉默片刻，道：《你清楚你父亲当年走炼心路的时候，是什么修为吗？》
东方印摇头。
《炼气五层。》凰权道，《他走完之后，直接晋升到筑基七层，震惊了整个修真界。你比他起点高，但结果……比他差远了。》
东方印：《……》
这话怎么听着像在夸他，又像在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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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权好像看出了他的想法，淡淡道：《我不是在损你。能在三个月内从炼气二层突破到筑基一层，已然很快了。只是跟你父亲比，确实差了点。》
东方印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她计较这个问题。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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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权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他。
《玄女大人让我带给你的。》
东方印接过信，拆开一看，上面只有一句话——
《小心孙长老。》
他抬起头，望向凰权。
凰权点点头，表示她清楚信的内容。
《孙长老，就是那孙有财的爷爷？》东方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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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孙有财？》凰权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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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印便把中午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凰权听完，沉默瞬间，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委实是笑。
《有意思。》她看着东方印，《你清楚吗，孙有财那人，最记仇。你今天让他当众出丑，他肯定会想办法报复你。》
东方印点头：《我清楚。》
《清楚还动手？》
东方印想了想，道：《他骂我土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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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权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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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她笑得更明显了。
《就因为这样东西？》
东方印摇头：《主要是他骂完之后，又加了一句‘没人帮你’。林惊蛰那时候往旁边挪了一步，他以为林惊蛰是怕了，其实林惊蛰是在给他腾地方。》
凰权：《……》
她忽然觉得，这个少年，好像比她想象的有意思。
两人在瀑布边聊了一会儿，天色渐暗。
凰权起身告辞。
《我要走了。》她注视着东方印，《下次见面，希望你能到筑基七层。》
东方印点头：《我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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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权回身欲走，又忽然停住脚步。
《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什么？》
《孙有财他爷爷，是元婴境。》
说完，她化作剑光，消失在天际。
不知过了多久。
东方印站在原地，注视着那道剑光远去，沉默了很久。
元婴境。
他现在的筑基一层，对上元婴境，就跟蚂蚁对上大象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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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木剑，轻轻摩挲着剑身上那些血迹。
元婴境又如何？
该动手的时候，还是要动手的。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回到住处，天已经全黑了。
东方印推开院门，发现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身形矮胖，穿着一身锦袍，看背影……有点眼熟。
听到足音，那人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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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圆圆的脸，笑眯眯的目光，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东方师侄？》那人笑呵呵地说，《老夫姓孙，内门长老。此日正午我那不争气的孙子冲撞了你，老夫特地带了些点心，来给你赔个不是。》
东方印看着那张笑眯眯的脸，又瞧了瞧他手里的食盒，沉默片刻，道：《孙长老客气了。》
孙长老走进院子，把食盒放在石桌子上，打开盖子。
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香气扑鼻。
《来来来，尝尝。》孙长老殷勤地招呼着，《这是老夫专门让五味堂的朱大厨做的，他手艺好，整个玄剑宗都找不出第二个。》
东方印注视着那些点心，没有动。
孙长老也不恼，依旧笑眯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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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侄啊，你父亲的事，老夫也听说了。》他叹了口气，一脸惋惜，《东方朔那孩子，当年可是老夫注视着长大的。天资聪颖，剑道奇才，可惜……唉，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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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摇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东方印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他轻拍东方印的双肩，语重心长地说：《好好修炼，将来给你父亲报仇。》
孙长老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继续道：《你放心，从今往后，有老夫在，绝不会让人欺负你。那孙有财，老夫回去就重重教训他一顿，让他长长记性。》
说完，他回身离去，脚步轻盈，一点都不像个老人。
东方印站在院子里，注视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随后他低头注视着那些点心，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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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东方印把那盒点心拿给了林惊蛰。
林惊蛰看了看点心，又瞧了瞧他。
《有毒？》
东方印摇头：《理当没有。但我不敢吃。》
林惊蛰点点头，接过食盒，回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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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他赶了回来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让铁牛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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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印愣了一下：《铁牛？》
《嗯。》林惊蛰点头，《他说挺好吃的，问还有没有。》
东方印：《……》
林惊蛰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你怕孙长老下毒？》
东方印点头。
《你觉得他会下毒吗？》
东方印想了想，摇头：《应该不会。但小心点总的确如此。》
林惊蛰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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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东西给你。》
那是一枚玉佩，与之前青云道人给的那枚很像，但上面的花纹略有不同。
《这是何？》
《护身符。》林惊蛰道，《我师父炼制的，行抵挡元婴境一击。》
东方印接过玉佩，握在手心。
玉佩温润如玉，隐隐有一丝暖意。
《替我多谢你师父。》
《不用谢。》林惊蛰回身就走，《反正他也用不上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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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印每天的生活，依旧是修炼、练剑、潜修、练剑。不同的是，他偶尔会去五味堂吃饭，偶尔会跟铁牛、林惊蛰聊聊天，偶尔会去后山瀑布边坐坐，看看日出日落。
三个月后，他晋升到了筑基二层。
又过了四个月，他突破到了筑基三层。
那天晚上，他正在院中练剑，忽然听到敲门声。
开门一看，门外站着某个陌生的少年，十五六岁年纪，生得眉清目秀，但脸上带着一股子倨傲。
《你就是东方印？》少年上下审视着他。
东方印点头。
少年从怀里掏出一张请帖，扔给他。
《三天后，醉仙楼，我爷爷请你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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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转身就走。
东方印注视着那张请帖，上面写着某个名字——
孙有福。
孙有财的弟弟。
他收起请帖，回到院中，继续练剑。
三天后，醉仙楼。
这是天剑峰下最大的一家酒楼，据说背后的老板是某位长老的亲戚，生意极好，天天爆满。
东方印到的时候，孙有福已经等在入口处了。见他来了，少年冷哼一声，转身就走，也不招呼。
东方印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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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最大的包间里，孙长老正坐在主位上，笑眯眯地注视着他。
《师侄来了？快坐快坐。》
东方印在客位坐定。桌子上已然摆满了酒菜，琳琅满目，香气扑鼻。
孙长老亲自给他倒了一杯酒，笑呵呵地说：《来，师侄，尝尝这酒。三十年的陈酿，整个玄剑宗都找不出第二坛。》
东方印注视着那杯酒，没有动。
孙长老也不恼，自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师侄啊，老夫此日请你来，是想跟你谈件事。》
东方印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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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长老摆在酒杯，注视着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你父亲当年，是不是留了什么东西给你？》
东方印心头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前辈指的是什么？》
孙长老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九剑图。》
包间里的气氛，忽然变得凝重起来。
东方印沉默片刻，道：《前辈怎么知道？》
孙长老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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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自然有老夫的门路。》他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地说，《那九剑图，对别人来说没何用，但对老夫来说，却至关重要。师侄若肯把它交给老夫，老夫行保证，让你三年内踏入金丹。》
东方印看着他，没有说话。
孙长老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开口，眉头微微皱起。
《作何，师侄不信老夫的话？》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东方印摇摇头：《不是不信。只是，那九剑图不在我手上。》
孙长老脸色一变：《不在你手上？那在谁手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东方印注视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在我养父的坟里。前辈若想要，可以去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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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长老愣住了。
他盯着东方印看了很久，忽然哈哈大笑。
《好，好小子！》他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有胆识！有气魄！不愧是东方朔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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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够了，端起酒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罢了罢了，既然不在你手上，那就算了。》他一饮而尽，起身身来，《师侄慢慢吃，老夫先走了。》
他带着孙有福迈出包间，消失在楼梯口。
东方印坐在那里，注视着满桌的酒菜，沉默了很久。
随后他站起身，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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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恢复了平静。
回到住处，林惊蛰已经在等他了。
《作何样？》那白衣少年追问道。
东方印摇摇头：《他要九剑图。》
林惊蛰挑眉：《你给他了？》
《没有。》东方印走到老槐树下，坐了下来，《我说在我养父坟里。》
林惊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信了？》
《信不信不清楚。》东方印看着那棵老槐树，《但至少，他暂时不会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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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惊蛰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夜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过了很久，林惊蛰忽然开口。
《东方印。》
《嗯？》
《你有没有想过，那出卖你父亲的人，可能就是孙长老？》
东方印沉默瞬间，道：《想过。》
《随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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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东方印抬起头，注视着夜空中的那轮明月，《随后我发现，想也没用。我现在的实力，别说孙长老，连他孙子都打但是。》
林惊蛰点点头，不再说话。
又过了很久，林惊蛰忽然起身身。
《我走了。》
东方印点点头。
林惊蛰走到院入口处，忽然停下脚步，回头说了一句：
《对了，有件事差点忘了告诉你。》
《什么？》
《铁牛说他明天请你吃饭，让你务必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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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印愣了一下：《他请我吃饭？作何会？》
林惊蛰嘴角微微勾起，露出某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只因他看上陆翩翩了。》
东方印：《……》
林惊蛰推门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东方印坐在老槐树下，消化着这样东西惊人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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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牛？看上陆翩翩？
那憨憨的、只清楚吃饭练剑的铁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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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有些同情铁牛了。
以陆翩翩的性格，铁牛这顿饭……怕是没那么容易吃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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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正午，五味堂。
铁牛果然请客了。
他包了最大的一张桌子，点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鱼、酱肘子、烤全羊……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陆翩翩坐在他旁边，一脸莫名其妙。
《铁牛，你此日发何疯？点这么多菜，吃得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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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牛憨憨地笑着：《吃得完吃得完，俺饭量大。》
陆翩翩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他，转头望向东方印。
《听说你昨天去见孙长老了？》
东方印点头。
《那老东西没为难你吧？》
东方印摇头。
陆翩翩松了口气，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正要往嘴里送，忽然愣住了。
因为铁牛正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翩翩，好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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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翩翩嚼了嚼，点点头：《还行。》
铁牛咧嘴一笑，又夹了块糖醋鱼放到她碗里。
《尝尝这个！这样东西是俺专门让朱大厨做的，他说你最喜欢吃糖醋鱼！》
陆翩翩愣住了。
她低头注视着碗里的糖醋鱼，又抬头看着铁牛那张憨厚的脸，忽然恍然大悟了何。
《铁牛。》她的声音有些古怪。
《嗯？》
《你此日请客，到底想干嘛？》
铁牛挠挠头，脸忽然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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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俺就是想请你吃顿饭……》
陆翩翩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行吧，吃吧。》
铁牛如蒙大赦，连忙招呼大家：《吃吃吃！都吃！别客气！》
林惊蛰面无表情地夹了块烤羊肉，放进嘴里。
东方印默默吃着饭，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吃完饭，四人迈出五味堂。
陆翩翩第某个溜了，说是下午有事。铁牛看着她的背影，一脸怅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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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牛回过神来，忽然问东方印：《东方兄弟，你觉得……翩翩她喜欢何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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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牛叹了口气，耷拉着脑袋走了。
林惊蛰注视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你觉得他能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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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视一眼，随后各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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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的是，他的生活里多了数个朋友。
铁牛，虽然憨了点，但憨得可爱。
林惊蛰，虽然冷淡了点，但关键时刻靠得住。
陆翩翩，虽然爱闹了点，但心思通透，何都看得恍然大悟。
还有那个偶尔会从天而降的凰权，尽管每次见面都要损他几句，但每次都会给他带来几分有用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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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一天，某个消息传遍了整个玄剑宗——
幽冥渊，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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