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2章 泡沫 ━━
周四凌晨三点，周穗穗躺在房间里，她没有睡。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晓还没赶了回来，陈泊序带她去宴会的事实，像一把钝刀子，缓慢地割开了周穗穗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幻想。
移动电话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冰冷、苍白。
许妍说的的确如此，网聊真的可以分散注意力，却填不满心底的空虚。
她忽然想起他按着她手腕说《都是我的》时的眼神。
想起他在餐厅里护着她，对程放说《我的人》。
那些瞬间曾让她误以为，自己或许有那么一点不同。
现在想来，真是可怜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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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那些不是偏爱，是所有权的宣告。无关感情，只为防止别人染指。
林晓和她，向来就不一样。至少林晓是能被外人看见的存在，而她呢？难道只是个床上的替代品？
心口那股让她慌乱悸动的东西，在这一刻，彻底凉了。
- - -
周四下午，周穗穗提早下班回家。
推开门的瞬间，她随即察觉到客厅里气氛不对。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灯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沙发一角。
林晓蜷在那处，膝盖上搭着那条米白色的羊绒薄毯，手里拿着移动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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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侧对着入口处，长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看不清表情。但整个人的姿态都透着一股紧绷感，像一根拉满的弦。
周穗穗脚步顿了顿，弯腰换鞋。鞋跟敲在地砖上的嗓音在过分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晓似乎没有察觉到她回来，依然保持着那姿势，一动不动。
周穗穗换好鞋，直起身，目光落在林晓身上。注视着她这副明显心情很差的样子，心里阴暗地冒出个念头。
活该。
让你跟我作对。
她没打算理会，径直走向自己屋子。路过茶几时，瞥见上面放着一个空的红酒瓶，旁边的高脚杯里还残留着一点暗红色的酒渍。
看来喝了不少。
周穗穗推开自己房门，走进去，关上门。但没全然关严，留了一条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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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床边坐定，从包里拿出移动电话。屏幕亮起，好几条未读消息弹出来，都是那社交软件上的。
她点开，最新的一条来自一个昵称叫清风的男人。
［在干嘛呢？］
后面还跟了个可爱的表情。
周穗穗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打字回复：
［刚回家，累死了。］
发送。
几乎随即，对方就回复了：
［辛苦了！吃饭了吗？要不要我给你点个外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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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清楚这些都是假的，都是隔着屏幕的廉价关心，但至少此刻，有人在意她累不累，饿不饿。
周穗穗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点弧度。
［吃过了。你呢？］她回复。
［我也刚吃完。此日公司事情多，烦死了。但是一联想到能跟你聊天，心情就好多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油嘴滑舌。］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真心话！对了，你前日说喜欢看电影，最近新上了一部，评分挺高的，要不要下周末一起去看看？］
周穗穗看着那条邀约，指尖顿了顿。她想起许妍的告诫，不见面，不视频，不动真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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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有点事，可能去不了。］她打字。
［那太可惜了。但是不要紧，等你什么时候有空再说。］
对方很识趣，没有追问，反而开始讲单位发生的趣事，逗得周穗穗对着手机屏幕，忍不住轻笑出声。
欢笑不大，但在寂静的公寓里，还是隐约传了出去。
周穗穗正低头打字回复，房门忽然被推开了。
林晓站在入口处，身上还穿着那身真丝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
她的目光落在周穗穗脸上，看着她唇角还未全然褪去的笑意，眼神冷了冷。
《聊什么这么开心？》林晓开口，嗓音有点哑，带着明显的疲惫和不悦。
周穗穗抬起头，面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但眼底那点愉悦的光还没全然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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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她说，语气平淡，《跟朋友聊天。》
《朋友？》林晓重复，唇角勾起一点极淡的、近乎讥诮的弧度，《噢，野男人。》
周穗穗面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她看着林晓那张明明心情很差、却还要摆出居高临下姿态的脸，不屑地说：《你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林晓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她站直了些，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火气，和一种居高临下的鄙夷：《你的野男人，能和陈先生比吗？》
她握着移动电话的手指收紧，抬起头，迎上林晓的目光。
这句话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周穗穗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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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周穗穗开口，嗓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陈先生既然那么好，你怎么还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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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注视着林晓骤然变色的脸，继续慢条斯理地说：
《不会……人家不要你了吧？》
林晓的脸瞬间白了。
她死死盯着周穗穗，浅棕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清晰的怒意和某种被戳中痛处的难堪。
前日宴会上程放那句新欢，陈泊序离去的背影，还有此日一整天石沉大海的消息……所有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被周穗穗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点燃。
《你闭嘴。》林晓的声音冷得刺骨。
周穗穗看着她这副反应，心里那点阴暗的快意更盛。但她没再继续刺激，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她。
林晓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能在一个山鸡面前失态。
《这样东西月的房租，》她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轻飘飘的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还是陈先生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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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目光在周穗穗面上扫过，像在看一件碍眼的垃圾。
《你大概没听懂我的意思。》林晓继续说，语气冰冷，《我叫你滚。》
周穗穗脸上的表情彻底消失了。
她看着林晓，注视着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驱逐。
空气凝固了几秒。
然后，周穗穗忽然笑了。
不是震怒的笑，也不是难过的笑，而是一种近乎释然的、带着点嘲讽的轻笑。
《好啊。》她说，嗓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她从床边起身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开始收拾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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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不疾不徐，没有半点迟疑。
林晓站在原地，注视着她的背影，似乎没料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她以为周穗穗会争辩，会哀求。
可周穗穗没有。
她只是寂静地收拾着，把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那半旧的行李箱里。
化妆品，护肤品，几本书，还有几分零碎的小东西。所有属于她的东西，都被仔细地收了起来。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周穗穗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拎起来，走到入口处。
林晓还站在那处，挡着路。
周穗穗抬起眼，望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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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两人目光相触。
某个冰冷厌恶，某个平静无波。
《让让。》周穗穗说。
林晓侧身，让开路。
周穗穗拉着行李箱走出去，没有回头。
客厅里，落地灯依旧亮着昏黄的光。茶几上的空酒瓶和残留酒渍还在那处。
周穗穗走到玄关，换鞋，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轻微地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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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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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暗的街道有点吵闹。
周穗穗拉着行李箱，站在公寓楼下。秋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她拿出移动电话，打开银行APP，登录。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屏幕上显示着余额：70,0000.00。
周穗穗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没有丝毫迟疑，回身就去了银行，在柜台将七十万一分不少地转到了自己的卡里。
迈出银行，她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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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最近的五星级酒店。》她对司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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