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恒正要继续往下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谁知崔判官猛地起身来。
把他吓得魂都快飞走了，赶紧把生死簿丢在他的脚下，然后趁机坐回柳飘飘旁边，魂不守舍的夹菜吃饭。
《徒儿？》
《徒儿？》
柳飘飘眼神迷离，脸颊红润，开始醉话连篇：《你怎么不应师父呢？这样是…很不很敬的……你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啊，是不是做了我的徒儿让你很不开心，很不开心啊？》
顾恒用余光看到隔壁座的崔判官发现不见生死簿，他瞬间酒醒八分，惊慌失措的低头四处张望，瞧见脚下的生死簿后，心里松了口气，随后听到柳飘飘的话，温和道：《柳妹，收到这么好的徒弟，实在是可喜可贺啊。》
《嘻嘻，崔哥哥就是会哄人开心，以后可要好好照顾我的徒儿哟。今晚我委实好开心啊，向来都没有像今晚这么开心过，来，我们干一杯，不醉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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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司鬼差，都是嗜酒如命。
崔判官喝尽一杯酒。看着顾恒，重重的拍拍他的双肩，露出高深莫测的微笑：《放心，以后肯定会好好照顾顾兄，眼下就有一份差事，不清楚肯不肯干？》
柳飘飘打着酒嗝，《能得到崔哥哥的提携，他哪能拒绝呢，我替徒儿答应了。》
顾恒注视着崔判官露出的微笑。
不禁心虚的问：《何差事？》
崔判官回道：《给阴差引路而已。》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引路？》
《傻徒儿，这是份爽差啊，只因有些人在家里供奉佛像庇佑，鬼差大哥们会被蒙蔽双眼找不到正确的位置，因此才需要阳间的人去引…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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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飘飘迷迷糊糊的醉过去。
崔判官说：《这可是件积福积德的差事。》
顾恒心想。
崔判官那双黑色的瞳孔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环顾四周，确定全都醉得不成样子了，继而才似笑非笑的说道：《顾兄，看在我们比较投缘的份上，有些话我不得不讲清楚。要清楚世间万物，轮回不止，均掌控在地府的管辖内，即使你用与生俱来的本事挽救一百零六条宿命已定的人命，那我们同样也会用其他一百零六条的人命替代这个空缺。》
这算哪门的积福积德，引路让鬼差去索别人的命。
顾恒叹气，《救人也有错吗？《
《看似是做好事，实则破坏定数。》
《那若是我继续救呢？》
《逆天改命的下场，往往不会独善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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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恒不清楚崔判官作何会要和自己说这些事情，或许他已然察觉到自己偷看生死簿了，难道在暗示自己不能泄露天机，天命不可违？
酒过三巡，在天亮之际。
所有阴司鬼差一瞬间凭空消失不见。
桌子上的剩下的菜肴在刹那间变得黑糊糊。
山庄里一片狼藉。
剩下顾恒两人独自收拾残局。
柳飘飘的事一直在他脑里挥之不去，可又不敢告诉她自己偷看过生死簿，便旁敲侧击：《柳…师父啊，我有个问题想不明白。》
《嗯？》
《人一生下来已经注定何时候死，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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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那好人和坏人是不是没区别？》
柳飘飘打着哈欠，一旁扫地一旁答道：《好人下阴间免受刑罚，早日堕人道投胎，坏人下阴间则要问罪定罚，兴许堕畜生道，也许在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那不是和人间的无期徒刑一样？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顾恒又问：《那某个好人从未做过一件坏事，只是年纪轻微地的就要死掉，是不是很不公平？》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对万物而言，这世界哪来的公平？你每天踩死地面一只蚂蚁，对它们公平不公平？被我们吃进肚子里的动物，对它们又公平不公平呢？》
换位思考，委实都有不公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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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辈子没做过一件坏事，一辈子只吃斋不吃荤，一辈子没杀过生，更别提踩死一只蚂蚁，光是想一想就感觉是天方夜谭。
问来问去，柳飘飘的命还是注定无法改变。
收拾完一切。
回到诊所睡数个小时后，醒来再也睡不着。
脑子里总不自觉浮现柳飘飘的画面。
翻来覆去。
闭上眼是柳飘飘。
睁开眼还是柳飘飘。
索性起床出去逛逛，免得总是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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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逛。
无意逛到柳飘飘最喜欢吃的早餐档口。
严格来说，也不算是早餐档口。
因为不止卖早餐，连中餐晚餐也一起卖。
丝毫不浪费这样东西占天占地的好位置。
老实憨厚的老板起早贪黑，几乎除睡觉时间都呆在这小小的简陋地方，瞧见他们日忙夜忙的，全为了后代将来能考上好大学和过幸福的生活。
《徒儿……》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柳飘飘的声音忽然在身后方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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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恒回头。
她睡眼朦胧的样子，还是挺可爱的。
《昨晚熬一夜，作何不去睡觉，是不是饿了出来吃东西跑？你作何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从昨晚开始我就发现你有点不对劲了，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说出来，做师父的肯定会帮你的。》
顾恒听了，莫名有点触动。
《我样子像有心事吗？》
《你五官都挤在一起了。》
《倘若说我家里欠了几十万，你会帮吗？》
《啊…几十万！》柳飘飘诧异道：《真的假的？》
顾恒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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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柳飘飘从牛仔裤后面的兜里掏出五百块财物，塞进他的手里，《身上暂时只有那么多，微信还有一万来块，等我回家再凑点。》
顾恒看到柳飘飘来真的，慌道：《别…千万别这样，我只是开玩笑而已。》
《真的只是开玩笑？你可别嘴硬逞强。》
《真不是。》
柳飘飘龇牙咧嘴，一拳头打在他的肚子上，《下次可不要开这种玩笑，你饿不饿，我请你吃，这档口的手艺还是可以的，来尝尝。》
顾恒痛得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但又不敢还手，只能默默承受。
柳飘飘注视着他吃了一口，《好不好吃？》
顾恒赶紧竖起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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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飘飘看了，笑得无比灿烂。
顾恒食之无味。
他感到可惜。
多善良的青春姑娘，却要在一个月后死去……
俗话说：难分真与假，人面多险诈。
昨晚柳飘飘其实根本没有喝醉，顾恒捡到生死簿，还有他和崔判官的谈话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某个顺运而来的计划已经被她运筹得天衣无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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