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3章 姐夫，你得支棱起来啊 ━━
这时候的国营工厂，何都有。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住房、学校、医院、商店、理发店，俨然某个自行运转的小社会，工友们的日常生活基本能在厂里解决，当然，前提务必是大厂。
像挂面厂这种小厂，虽然五脏俱全，但规模和设施还是不如大厂，至少就没有电影院。
一到了放电影，楼下总是人山人海。
放映机的正前面挂着长方形的白影布，放映机跟幕布之间的空地，前后左右，成排成行地摆着椅子和板凳，还有人陆陆续续前来。
有带椅子的，有空手来的，都带着笑容。
每家每户早早吃了晚饭，抢占好的位子。
方言等人抢到前排，背后忽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丫丫，他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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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回头一看，还是特么遇到这孙子。
吕大成！
就见他一身黄色的确良，上衣四个兜，胸口的口袋插着2只钢笔，昂起下巴，近旁跟着一帮厂子弟，显然是鸡群里的鸡王。
《我姐的小名也是你丫能叫的嘛！》
方言挡在他们的面前，冷眼注视着。
《原来你就是方红的弟弟啊。》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吕大成脸色大变，《你叫方言对不对？我是你吕哥，吕大成，以前是你姐的同学，现在是她的工友，不清楚你还记不记起我？》
方言眯了眯眼，《不记起，没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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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舅子，伱可不能不认我啊！
吕大成提醒道：《我以前经常送你姐回家，还跟你打过招呼呢，是吧，丫、方红。》
《噢，我想起来了。》
方言装作恍然大悟，《你就是当年那個被我和苏雅，拉进巷子里差点揍了的臭流……》
《咳咳！》
吕大成用咳嗽掩饰尴尬，《误会，那次纯属是个误会。》随即掏出包八达岭，《抽烟不？》
《自备。》
方言拿出大前门，晃了一晃。
吕大成一看档次比他还高，悻悻地把烟收回口袋，《我听说你插队回来，发表了小说，当了作家，还在《燕京文艺》编辑部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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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如此。》
方言点了下头。
《既然都在文化宣传部门工作，我觉得我们有大量共同话题行聊聊。》吕大成说，《我的作品，特别是诗，经常在厂报上发表。》
《厂报？》
方言不屑一顾道。
《当然，不信，你行问你姐和苏雅。》
吕大成急于想在他们面前表现一番。
方言嘴角突然扬起一抹坏笑：《既然这么优秀，除了发表在厂报上，你的大作肯定也上过其他期刊吧？》
《有，当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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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大成心虚，《但是我以前一门心思在厂报上，很少往出版社投稿，最近，我也在考虑要不要把我的诗，多投点到出版社发表？》
《那你说说你的作品。》
方言对他的水平，早就心知肚明。
《那就献丑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吕大成挺胸抬头，闭上了眼：《在那高高的山顶上，有一朵白云飘了过来，当白云飘过之后，在那高高的山顶上，就没有了白云……》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PS：现实里就有这诗，评价还不《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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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嘴角上扬，不愧是我认识的吕大成！
《别笑了，注意点。》
苏雅压低着嗓音提醒道。
《能不笑嘛，写得何玩意儿，连你一半的水平都没有。》方言嘴角向下扯，憋住笑意。
《骂我，还是夸我呐！》
苏雅睨了眼。
方言轻声道：《夸你呢，你看他明明这么普通，都可以这么自信。》
《噗嗤。》
不只是苏雅，旁听的方红也差点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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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大成沉醉在自己的诗，徐徐地睁开目光：《我把它称作《山顶》，感觉作何样？》
《fun of foolish talk（满嘴放屁）。》
方言怕他听出来，改说英语。
流利的英文随即引起苏雅和方红的侧目。
吕大成也一样，疑惑道：《你说何呢？》
《我说怪不得总能发表在厂报上。》
方言用戏谑的口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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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觉得有没有机会上《燕京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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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大成这么卖力地表现，不仅想在方红和方言的面前露一手，更受了吕父的指点。
倘若能通过方言的关系，把作品发表出去，坐实《大才子》的名头，然后吕父在运作一番，就有可能调到厂长工作间当秘书。
再下一步，就是代车间副主任。
他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想当方言的姐夫！
未来小舅子，我太想进步了！
《这我说了不算，能不能刊登，得看主编和诗歌组的意思，我只是个小小的助理编辑。》
方言摊了摊手：《不过我看你这么有信心，直接投《燕京文艺》，理当不成问题。》
《真的？那真是太好啦！》
吕大成目前一亮，直说自己已然把稿子投到《燕京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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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啊，那你等信儿吧。》
方言冷冷一笑，拿上水壶，《姐，咱们去锅炉房。》
…………
两道长长的影子，落在地面。
《岩子，你方才说的是英文吧？》
方红看弟弟点头：《那是何意思？》
《满嘴放屁。》方言说。
《啊！》
方红先是一惊，《你胆子可真大，敢当他面说这话，幸亏他听不懂英文。》接着放声大笑：《哈哈，满嘴放屁，作何念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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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un of foolish talk。》
方言说：《姐，不是我说，就他这做诗的水平，也能上厂报？你们的厂报也忒差了。》
《别乱说，我们的厂报还是有水平的，可能因为他是宣传干事，更容易在厂报上发表。》
方红摇头失笑。
《跟他有个副厂长的爹更有关吧。》
方言不禁讥讽。
方红沉下了脸，《这样东西吕大成啊。》
方言也不再多说，姐弟俩往前走，煤堆堆在锅炉房外的院子里，就见某个面上乌黑的男人，大汗淋漓地推着装满煤的小推车。
《跃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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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方红一下子就认出了他。
《丫丫！》
韩跃民注意到她身旁的方言，《他是？》
《这是我弟弟，你以前见过的。》
方红笑道。
《你弟弟？噢，方言，岩子啊！》
韩跃民刚想抬起手，但看到自己的手又黑又脏，窘迫地缩了回去。
诶，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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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随即抓住，跟他摇晃了两下，《我也记得你，韩跃民，韩哥，幸会你好。》
《幸会。》
韩跃民没来由地有些触动，扫了眼他们手上的水壶，《来打热水对吧，我去帮你……》
《我自己去吧。》
方红白了眼，《你啊，把煤推进去，就赶紧把脸和手洗洗吧，黑得跟花猫似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嘿嘿。》
韩跃民憨笑着道：《岩子，你刚才跟我握手，手也脏了吧，走，跟我一起去洗吧。》
《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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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跟着他，走入了锅炉房。
《你们是来看电影吧？》
韩跃民边洗手，边问。
方言往手上打肥皂，《嗯。》
《你洗好了先别走，我这儿刚好烤了地瓜，我去拿给你们吃。》韩跃民笑道。
方言玩味道：《韩哥，你这地瓜是想给我姐吧？》
韩跃民某个激灵，环顾四周，发现没有其他人，才松了口气：《岩子，你可别乱说。》
《你敢当着我姐的面儿说不是嘛？》
方言故意冲外嚷嚷：《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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