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1章 谍战之父 ━━
3月28日，《燕京文艺》编辑部。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方言和王洁坐在周雁茹的对面，注视着她审阅自己的文稿，每过一页纸，就会把里边所有标点错误和错别字，像捉虫一样捉出来，用红笔画个圈，直到看完最后一页，才抬起头。
《不错，岩子这篇稿子只有2个小错误，看来你已然初步掌握编辑修改符号的用法。》
《多亏了王洁同志教得好。》
方言记下了红笔圈出来的错误。
书面改稿，有一套系统标准化的符号，这是编辑的必修课，也是他入职的第一门课。
《小王教得好，你也学得快。》
看到翘起下巴的王洁，周雁茹表扬了两人，《这两天，不少电影厂打电话到编辑部，都说要把你的作品拍成电影，你何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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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想好了，把《牧马人》交给上影厂，《黄土高坡》嘛，就由西影厂来拍。》
方言直截了当地说。
周雁茹好奇道：《《黄土高坡》本来就是写陕北插队的故事，交给西影厂很合适，但是，《牧马人》怎么会会联想到交给上影厂？》
《上影厂让谢缙来拍《牧马人》。》
方言没有说让自己当编剧的事。
《谢缙！？》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王洁师徒不由一惊。
周雁茹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倘若导演是谢缙的话，换成是我，我也很难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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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这么想的。》
方言摊了摊手。
谢缙就是上影厂跟其它电影厂争夺剧本无往而不胜的王牌，自然，还有丰厚的编剧费。
《那么在电影上映之前，《牧马人》算是告一段落了，接下来，在创作上有何打算？》
周雁茹笑着道：《听说巴老亲自找你约稿。》
《啊？》
向来都旁听的王洁大叫了声，声音之大，瞬间引来两人的目光，《巴、巴老找你约……》
方言摆摆手，《巴老这是在抬举我。》
《巴老这一代老作家向来都关心文化事业，关心伱们这代青年作家。》周雁茹道：《你准备得作何样，可千万不要辜负他的一片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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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有眉目了。》
《打算在《收获》上发表何，还是像《牧马人》一样的反思小说吗？》
《我是觉得咱们《燕京文艺》已经发了这么多期的‘反思文学‘专题，全国到现在也起码涌现出几十篇反思小说，多我一篇不多，少我一篇不少，我准备探索新的领域。》
《新的领域？》
《是的，我正构思谍战题材。》
《谍战？！》
周雁茹大为意外，王洁更是一脸茫然：
《谍战是何？师父，有这种题材吗？》
《这么说吧，反特就算谍战的某个分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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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详细地介绍《谍战》的概念，从《反特》到《卧底》，甚至无意间透露了《无间道》。
也就是敌我双方潜伏在对方阵营当卧底，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彼此互相抓鬼。
《你这個‘谍战’的提法，倒是很新颖！》
周雁茹赞许地微笑了一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也是突发奇想。》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方言嘿然一笑。
《因此，你要写的是地下工作者潜伏敌方的故事，就像《保密局的枪声》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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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雁茹放下搪瓷杯。
《的确如此，周老师。》
方言点了点头。
《保密局的枪声》是改编自小说《战斗在敌人心脏里》的电影，少有的以地下工作者为主角的《卧底片》，在一众反特片里脱颖而出，去年上映，票房几乎突破2个亿。
《少林寺》的内地票房，也才1.6亿。
可见《卧底》题材多么有市场。
《这倒是一个很少有作家探索和创作的领域，但是你这跨度也够大的，从‘反思’一下子跳到‘谍战’，怎么会忽然联想到这个题材？》
周雁茹兴致勃勃。
方言道：《也是凑巧，我姐厂里过两天要放电影，喊我去看，其中一部是《雾都茫茫》，随即启发了我，作何会敌暗我明的反特片居多，却很少见到敌明我暗的卧底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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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样东西观察，很精准！》
周雁茹语气里充满了赞赏。
《多谢周老师夸奖。》
方言也不客气。
《地下工作者身处黑暗，心向光明，在隐蔽战线上流血牺牲，尽管他们的名字兴许无人知晓，但他们的事迹是很有必要让人铭记。》
周雁茹一脸严肃。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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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洁啪啪地双手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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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嘛？》
方言某个激灵，转头看去。
《嘿嘿，你们说的太好了，情不自禁。》
王洁感受到周雁茹和方言投来的目光，停下了拍手，面上露出尴尬但不失憨态的笑容。
《我也是这么想的，周老师。》
方言说：《我们有那么多可歌可泣的地下工作者的故事、有那么多的传奇谍战事迹行挖掘，为何不去写呢？我相信巴老和《收获》的编辑们瞧见后，也理当会喜欢的。》
《你这个题材，全国恐怕没有任何一家不喜欢，但是，关键还得看你能不能写得出彩。》
周雁茹提醒了一句，《你有这样东西把握吗？》
《有，周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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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嘴角不住地面扬。
就像电影一样，《战狼2》火了，一系列跟风的主旋律军事电影就冒了出来，如今的文学界也是这样，伤痕火了，一大批跟风写伤痕，反思火了，一大批跟风写反思，直到把这个题材给写烂为止。
反思文学已然有这种苗头了，而恰恰谍战小说是一片空白。
倘若自己能填补上，自己除了《反思文学第一人》之外，可能会多某个头衔了。
当代谍战文学之父！
…………
天色将暗，余晖照在西长安大街。
方言和王洁推着自行车，走出大门。
《你从周老师屋子里出来，就这么盯我盯到现在，累不累啊，都是哥们，有话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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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被她盯得心里有些发毛。
《给《收获》写完，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王洁眯了眯眼，杀气侧漏。
《什么？》
方言随口一说。
《你是忘了，还是想赖账！》王洁伸出3根手指：《你还欠我3篇小说！3篇小说！》
《没忘，没忘，写完这样东西，立马给您写。》
方言心里暗暗吐槽，这债催的！
《这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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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王洁瞪了眼，《但是我也不逼你逼的太狠了，4月1号，你不是要去文学讲习所嘛，就在那段时间写好了，不用3篇，先交1篇。》
《嘿呦，那敢情太好了，多谢您嘞。》
方言笑嘻嘻道。
《别贫了。》王洁白了眼，《走了啊。》
《成，明儿见！》
方言骑上车，蹬得飞快，一溜烟就没影。
刚回到家，直接钻入到自己的卧室里。
桌子上，《一双绣花鞋》的连环画底下压着一摞纸，就见第一页纸最上方清楚地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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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算》。
之因此选《暗算》，除了小说和电视剧都是现代谍战题材的开山之作，更重要的是，《暗算》这部小说，可是拿下了茅盾文学奖。
配得上《收获》这个档次的文学期刊！
而《黎明之前》烂尾，难以自圆其说。
《风筝》立意虽好，但电视剧剧情浮夸，角色降智，所有人物只为了烘托《六哥》一个人。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真正能和《暗算》一样，配得上发表在《收获》的，方言思来想去，也只有这几部：
《悬崖》、《潜伏》、《呼啸声》……
但考虑到某个高开高走，比《暗算》成熟精彩的《潜伏》、《悬崖》，自然是压轴大戏，最好发表在文学期刊地位最高的《人民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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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呼啸声》，本来就改编自《暗算》。
《暗算》分为三个篇章，《听风者》、《看风者》、《捕风者》，《风声》就改编自《捕风者》。
一个叫胡海洋的我军参谋，借某个跟他像貌相似的尸体送出了对我军很有价值的情报。
方言在纸上也只写《捕风者》这个部分，但剧情既不是小说版本，也不是电影版本。
而是柳云胧的电视剧版本。
主角叫《财物之江》，有个儿子叫《安在天》，也就是《听风者》、《看风者》的主角。
公开身份是沪市守备司令部总破译师，代号为《毒蛇》，在白色恐怖笼罩沪市的时候，为了重振沪市地下组织的活力，瑞金方面派遣了特使，召开秘密会议，消息却不慎走漏。
复兴社特务处布下天罗地网，准备一网打尽。
而钱之江作为唯一的知情者，被沪市站站长怀疑，和其他人一起被软禁监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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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选电视剧版本，不仅仅是故事背景发生在20世纪30年代的上海滩，契合了《收获》所在的沪市，也是财物之江跟站长斗智斗勇的情节，远比《风声》精彩、刺激、真实。
为了能把情报送给下线，避免沪市地下组织被破坏，吞下佛珠，服药自尽，以死将情报送了出去。
更重要的是结尾的立意，高！
取出留在钱之江肚子里佛珠的，就是财物之江当医生的妻子，亲手开膛破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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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大家，舍弃小家，这才当得起——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
这样东西思想性！
这个故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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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差点文学性。
方言转了转笔，灵光乍现，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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