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他在线，余宴川再次问了一遍：你的航班几点到？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谭栩说：后天吧，忘记了。
看上去很敷衍，但余宴川清楚他理当是真的忘了，大概需要睡一觉冷静冷静。
他们两个都需要冷静一下。
他把时间整体后移了一段，不紧不慢地着手推进计划第一项——光明正大潜入余长羽的工作间。
余宴川点开早上列好的计划清单，谭栩强势地占用了他半个多小时的时间，按照清单上的时间线，他现在理当进行到计划第二步了。
两间办公室相隔某个茶水间，余宴川把喝空的咖啡杯随手丢进垃圾桶里，推开了余长羽工作间的门。
屋内布局都很相像，收拾得简洁干净的办公桌子上空无一物，余宴川走近几分，拉开了抽屉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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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屉里放了些不太重要的文件，有数个档案袋的落款甚至是去年。
余宴川大致看了一圈，没有发现何能够为己所用的东西。
他站在桌前，向四周看了一会儿，随即找准天花板某个边缘的隐秘夹角，对着角落挥了挥手。
大约三分钟后，余宴川的手机响了一声。
余长羽发来了一条微信：你在我办公室里？
余宴川再次抬眼望向那隐蔽的摄像头，回复道：对，有没有什么我用得上的东西？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言外之意是你都把查到的好东西藏哪里了？
余长羽比他想象的坦诚几分，并没有瞒他的意思：左边抽屉的夹层里有一把钥匙，是林予家的大门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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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找东西的手一顿，余宴川轻皱眉头，他没再用微信打字，直接开口问道：《你希望我去吗？》
声音通过监控收音孔传出去，但余长羽仍旧用冰冷的微信文字回答他：想去就去，但不要一个人去，我不太放心，无论怎样多个人多个照应。
一把孤零零的钥匙寂静地躺在夹层里，余宴川垂眼望向聊天框的这行字，又问：《你去过吗？》
余长羽：没有进去，jeff和他住得很近，我上次在入口处被看到了。
倘若放在以前，余宴川会坚定不移地相信这段话，可此时他却下意识对这样东西说辞存疑。
余长羽在他心里的身份已经在不知不觉里改变了，从毫无疑问的《我的阵营》里划到了中立位置，并在他头上标注了某个问号。
余宴川私心里希望一切只是他多想了，可现实证据是客观存在的，哪怕他再不愿接受也不得不承认，余长羽一定在整件事里扮演了一个立场未知的推动角色。
他把钥匙收到口袋里，将夹层关好，又趁此机会搜了一遍其他地方，直到确认没有其他隐藏空间的存在后才走出工作间。
他没有将这些说出口，只是说：《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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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一把别人家的钥匙开别人家的门，余宴川在国外不敢莽撞行事，好在还有卢律师行咨询。
卢律师几乎成为了他的私人客服，余宴川噼里啪啦地打字给他发消息：我在国外私闯民宅犯法吗？
半分钟不到，卢律师便回复了他：是指那栋余兴海先生的房子吗？那是您父亲的房子，您拿着钥匙进去不算私闯民宅。
挺好，差点忘了这是余兴海的房。
余宴川第一次做这种冒险事，他不想把这事情拖到明日，生怕自己到了夜间细想感觉不妥就此放弃。
他当机立断联系了beacher，约定了中午见一面。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表述不够清晰，b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将本次行动理解为了潜入他人住房偷取重要情报，提前了极其钟就到了约定地点。
余宴川打着方向盘，头疼得不行：《我自己会看导航。》
b长了一张稚嫩的娃娃脸，于小姐说他已然23岁了，但余宴川每次见到他都好像是在带孩子。他穿了一身黑，脖子上挂了一副时髦的墨镜，正抱着一台笔记本电子设备坐在余宴川的车子后排，兴奋地压着嗓音：《前面十米向左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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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一样，这样更有氛围。》b向前一扑抱住驾驶座座椅，屏气望向前方，《小心点。》
余宴川踩下刹车，把车停在公寓前的停车位里：《这是我爸的屋子，小心谁啊。》
他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b连连拍着车窗，递出一对蓝牙耳机：《余！把这个戴上。》
《这何？》余宴川接过来，没等戴上，就见b又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来了某个比普通移动电话稍大一圈的平板。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个耳机咱俩可以通话，》b目光亮晶晶地给他讲解，《这样东西板子你拿着，前置后置都能拍照，有usb接口，不管插上什么我这边立马就能解读，要是被人逮到了，你就连按五次关机，行一键格式化，删得一干二净。》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余宴川张了张嘴，沉默一下才说：《你不跟我一起进去吗？》
b好像没有想过还有这种选择：《啊？技术型人员一般不都躲在幕后吗，在你逃亡的时候给你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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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爸家。》余宴川俯下身，对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我用不着跑路。》
《我跟你进去也帮不上何忙。》b往后缩了缩，换了一副讪讪的笑，《碍手碍脚的。》
余宴川盯了他一会儿，夺过他手中的平板，转身独自走向公寓楼。
《喂喂喂，呼叫余。》他刚迈出去三步远，耳机里就传来了b惶恐兮兮的嗓音。
余宴川被他吵得头晕：《闭嘴。》
他空手上阵，端着某个平板就没地方揣手机，余宴川又返回去，把移动电话顺着窗边丢进去：《帮我拿着。》
林予家所在住宅区都是独栋，他走到院子前敲门，四面没有瞧见来人，门内也无人应声。
钥匙一转便将门打开，大门发出《吱呀》一声，余宴川缓步走了进去。
《内部情况如何？》b眼注视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压低声音在耳机里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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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宴川没有理他。
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复杂心情了。
所有家具上都蒙着一层防尘布，四面窗帘拉得严实，屋里昏暗中除了成片的浅白色半透明的防尘布，什么都看不到。
他低下头，地板上也落了一层灰，看来这个屋子里已经许久没有来过人了。
余长羽说他没有进来，看来是真的。
余宴川摸索到客厅灯开关，发现屋里早已然拉过闸，所有电器都用不了。
他打开平板前置的手电筒，强光顿时照射出某个明亮的光圈，说是搬进来了一个太阳也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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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余，你在里面干什么？》b忽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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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宴川正往卧室走：《没干何啊。》
《从外面看上去像要爆炸了，你要不……把手电光往下调一档吧。》b说。
余宴川没拉窗帘就是为了掩人耳目，谁能想这手电筒威力如此高，他把亮度调低几分，照向窗边的一张桌子，减弱的灯光给屋内平添一丝阴森，还真有点做贼心虚的意味了。
桌子上有些课本书籍，总算让这样东西冰冷的屋子里多几分人味。
他拉开抽屉，里面铺满了各种试卷和草稿纸，余宴川随意扒拉几下，试卷上的姓名栏写的是lin。
没有什么可用信息，他找的有些不耐烦，对b说：《你能不能扫描出来这屋里哪里有电子设备？》
b说：《还没有开发出这么先进的功能……你把摄像头打开给我看看呗！里面情况如何啊？》
余宴川不理他，转而去了另一间卧室。
床铺都已然收拾走，只剩下光秃秃的床板，柜子里大多是些没用的杂志，还有角落里几个从首饰上掉落下来的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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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屋子里的情形说是恐怖片也不为过，但余宴川从一进来就没感觉惧怕，此时才算回过神来，注视着这间空荡荡的卧室，总算从心底涌上些瘆人来。
看样子他们走的时候就没想过再赶了回来，这也算是某个废弃旧宅了。
念头一起，余宴川脚底随即被黏住一样，他站在原地没动，这时候才意识到有b的唠叨是多重要。
《屋里何都没有，只有一个不联网的电视，其他的都搬走了，你有办法吗？》余宴川问。
b顿觉自己有了用武之地，精神百倍地念叨起来：《电视有没有接口？你去看看，在电视机后面的地方，有的人习惯把u盘插在那里，说不定会忘了拔。路由器有吗？》
《没有路由器。》余宴川绕回客厅里，一把掀起了电视机的防尘布，用强光照着后面乱七八糟的线路。
灯光下只能看到一片惨白，场面有一丝诡异，余宴川不想在屋子里久留，伸手去摸。
还真让他摸到了某个东西。
余宴川把那枚小小的玩意儿从电视机接口处拔下来，又感觉这不像是u盘：《有个东西，不知道是何，我插上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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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这个类u盘插在平板上，屏幕上出现了链接中的字样。
《okok，是个存储器。》b的嗓音很兴奋，《我导出一下里面的东西。》
《里面有何？》余宴川围着屋子走了一圈。
《目前不清楚，我需要点时间……余，有人给你打电话。》b的嗓音离远了几分，隐约传来了移动电话铃声，《谭羽，接不接？》
《那个字念栩。》余宴川叹了口气，他又搜了一遍沙发，连个纸片都没找出来，《你接吧，跟他说我一会儿打回去。》
《好的。》b说着，听上去接起了电话，《hello，我是……wait，余！有人来了，有人……到了你门口！我的天，是户主吗？穿西装打发胶的男人，你认识吗？》
这句话比方才脑补的鬼故事还吓人，余宴川立刻惊出一身冷汗，关掉了刺眼的手电筒。
几乎是手电筒灭掉的下一秒，不远方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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