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单位所在位置很少会堵车，从前在安城住习惯了总是会提前出门，在曼城工作了一周左右，余宴川的通勤变得格外准时，有几次到的比jeff还早，看上去倒是更像个尽职尽责的单位少爷。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的工作间位于五层，平日里职员不会上来，他某个人在屋里做些何也算隐秘。
b的性格古灵精怪，余宴川跟他聊天总是上句不搭下句，但b看上去还算开心，但他怀疑b只是对于自己即将介入一场真假少爷的交锋戏码而兴奋。
余宴川昨晚去见了于小姐介绍给他的黑客，是个留学在此穿着黑白格子衫的男大学生，名字叫beacher，据说在本地的名气比岁数还大。
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余宴川安排了他数个简单的任务，其余的调查部分暂时没有交代下去，准备以后能用得上时再用。
这几天他主要查了一番林予家那一片的住宅区，产权都是七十年，从中筛出余兴海名下的房不难，他不久就锁定了其中一套。
挖到这套房子的住户也很容易，但他目前还没有直接下手。
只因他发现这套房将近一年的水电费都低到不正常，这差不多意味着房子常年没有人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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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林予他妈妈不住在这里，余宴川只能猜测她跟着回国了，或者住在其他地方。
除了研究这套房，他也没少从单位内部挖出问题来，稍一细究就能发现jeff明里暗里动过不少手脚。
法务和财务方面的事他并不精通，但就连他都行发现的事情，不信余长羽没有看出来。
余宴川倒时差倒得白天也昏昏欲睡，思维常常跟不上行动，一时间无法对于整件事有合情合理的判断。
他喝了一口咖啡，这是jeff向他推荐的对面某一家饮品店的招牌，只是他喝起来只觉苦涩难忍。
余宴川正准备拍张照片发给何明日吐槽几句，就见手机页面一跳，弹出来了一个电话，来电人是谭栩。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余宴川撕开一包糖粉，不要财物一样往咖啡里倒，在接听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表，一大早九点钟，安城那边理当是下午。
差点忘记，算算时间，谭栩后天就要到达曼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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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何了？》余宴川说了开场白就准备挂断，《你打微信不行吗，非得打国际长途啊。》
电话里一片衣料摩擦的声音，像是拿一团揉皱了的纸在耳边划来划去。
《喂？》余宴川动作一顿，《谭栩？》
对面传来一声极低的喑哑嗓音：《作何他妈没有视频。》
这样东西状态过于熟悉，余宴川一听就清楚他是刚从什么酒席上下来：《你打错了，你等着我打回去。》
他挂了电话，又从微信回拨回去。
这一次响了很久对面才接起来，镜头里一片昏黑模糊，还卡顿了几次后才看清谭栩的脸。
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
余宴川看着他，一时间没有说出话来，前几日那些直白表达的回忆再次翻涌而上，在面对面之下变得有些难言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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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喝酒了？》他最后说。
谭栩直勾勾地注视着他，低像素模糊了他的脸廓：《一点点。》
有问有答，看来没有多醉。
余宴川端起那杯难喝到狗都不喝的咖啡：《有什么事吗？》
《有事……》谭栩低声呢喃着，忽然靠近摄像头，凝神注视着屏幕里的余宴川。
相隔在镜头两端也无法挡下他的认真眼神，余宴川的心跳逐渐起速。
谭栩一扬手脱掉了上衣。
屏幕上的谭栩很明显一愣，接着裹挟着怒火扑了上来。
余宴川《哎》了一声，把那些旖旎心思都收赶了回来：《大白日的我在上班，你要是憋不住就自己解决，非得给我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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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要你。》谭栩咬牙切齿地说，用手指着他，《跟我一起。》
看来还是挺醉的。
也不知是不是新换了环境，余宴川一联想到jeff那一头发胶就提不起精神，他实在没何兴致：《我在单位里啊，学弟。》
谭栩没有动，仍然只是看着，明明脸上表情没变，却能让人感受到他多了一层不开心。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各种情绪被酒精无限放大，谭栩彻底丢掉了他习惯的所有面具，变成了一只被踩了尾巴还偏偏不叫出声，垮着脸等主人自己发现的猫咪。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余宴川招架不住这一套，他换了蓝牙耳机，去把工作间的门上了锁。
谭栩的嗓音远比他这幅样貌更冷静，听上去又淡又疏远：《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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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蓝牙耳机响起，仿佛是贴在耳边低语，连温热气息都能够感受到。
余宴川在办公桌前站了一会儿，又去拉上了窗帘。
他听到谭栩低声笑着。
《你很开心啊？》他举起移动电话，对上了谭栩那双专注的目光。
《不去沙发，学长。》谭栩说，《办公桌挺好的。》
余宴川装作没有听到，开玩笑，办公桌上还有一堆单位资料和一杯咖啡，无论打翻了哪个都是他挨折腾。
耳机将每一声喘息扩音，清晰无比地送入耳中，真皮沙发软绵绵地将他裹在其中。
这样的体验新奇又怪异，余宴川别扭地把手机倒扣在一旁，转而便听到谭栩的声音：《别挡下……让我看着。》
《你听着不行吗？》余宴川艰涩地挤出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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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谭栩故意贴近了收音口，《不要。》
余宴川扬起头不去看屏幕，努力平复下砰砰直跳的心脏，把移动电话翻正回来，指尖都有些发抖。
他将一条腿搭在沙发扶手上，这个角度刚好能望到窗帘缝隙里透出来的一道光亮，斜斜打在屋子里。
《很多个夜间都想给你打电话。》谭栩说，《这半年。》
说个话还能倒装。余宴川喘得很厉害，他脑子里像浆糊一样转但是来，在此刻竟然只能说出一句：《只有夜间吗？》
谭栩大概也没能想通自己在说什么，兴许是昏沉里把许多不曾注意到的潜意识说了出来，他不想让这些《后知后觉》只存在于某一刻的恍然中，他说：《白日也……》
《等等。》余宴川终于头脑清明了一瞬，他打断了谭栩的话，《见了面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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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白被驳回有点没面子，但醉酒的谭栩并没有在意这个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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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通荒唐的电话炮打碎了他们僵持了半个来月的隔阂，这种感觉让余宴川只觉酣畅淋漓，结束后他垂下手缓了许久，才问：《你是几点的飞机？》
没有回答。
余宴川艰难地挪了挪，拾起移动电话，发现电话在两分钟前就挂断了。
喝多了的谭栩总算没撑住，在心满意足后昏睡过去，成为了一个提裤子不认人的典型案例。
余宴川气得想笑，他躺在沙发里，掀起疲倦的眼皮扫视了一圈办公室。
他查过全楼的监控，也扫描过这间工作间，没有发现有监视器和监听器的痕迹。
就算有，也只有可能会连接余长羽或者林予或者jeff的终端。
这三位他倒是都不怕，谁愿意看谁看，反正窘迫的不是他。
余宴川把沙发收拾好，用咖啡润了润嗓子，将窗帘拉开，阳光倏然洒入，将屋子照得亮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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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栩大约真的有什么镇静凝神的功效，胡闹一番也能让他此刻的思路无比清晰，劳逸结合事半功倍，此中真意但是如此。
林予的事，不能死磕房子这一条线，他最近正准备向产检医院下手。
谭栩给他推荐的律师极为靠谱，他前日甚至问了《能否从法律的角度强行调取医院记录》，律师一针见血：《要么有病人身份证原件，要么申请法院调取。》
余宴川吓了一跳，只好说打官司就不必了。
余兴海在曼城有自己的私人医生，虽然查公开病历肯定查不出何来，但漫游一下接诊记录还是很轻易的。
作为余兴海的亲儿子，他多少还是有点特殊权限，比如和私人医生打通关系获取信任，再在聊天过程中套取几分有用信息。
等到时机成熟，就该让他那位时刻准备大显身手的黑客b同学出马了。
但这些都是后话。
余宴川只需要一张b超就足够，林予就是私生子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但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双胞胎这件事到底有多大可信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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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确定是双胞胎，另某个孩子的去处也务必要查个水落石出。
一杯咖啡见底，余宴川半死不活地把工作内容捋清，总算收到了来自睡醒了的谭栩的微信。
谭栩：对不起，没醒酒。
余宴川眉心直跳：这么快就醒了？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说：没睡觉，旧手机掉电快，自动关机了。
余宴川问：怎么在用旧移动电话？
谭栩说：我的移动电话在洗菠萝的时候掉水里了。
余宴川干巴巴地不知如何继续话题，他很想问这么多天了你难道没换一个吗，又想起了谭栩这两天的脾气捉摸不透，生怕他会语出惊人，说出何《不想丢掉我们的回忆》这样恐怖的话。
他只好说：下次别吃那么危险的水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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