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甚见容鹤一脸茫然，便换了一种可惜的语气道：《其实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容鹤《啊》了一声。
《那人在我认识他之前就存在了。》蒋甚说着又眨眨眼，用一种略带引导的口吻继续道，《而且经过我这么多年的观察，应该是高中时期的。》
容鹤以为自己听错了，重复道：《高中时期？》
感受到容鹤的情绪起伏，蒋甚总算满意地点点头：《是啊，多么宝贵的青春，究竟是谁会让他念念不忘呢？》
*
由于一开始耽搁了一会儿，容鹤拍到凌晨三点才收工。
拿到手机后，他看见陆霄远数个小时前给他发的消息，说自己已然回菱北去准备新电影的剧本会了，要他加油拍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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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匆匆离别，没来得及说句《再见》，容鹤有点遗憾。
他想给陆霄远回一句《你也加油》，但看看时间，还是决定白日再回，这样还能趁机多讲几句话。
转身离去片场，走进寂静的夜色，容鹤在寒风中拢了拢围巾，再度想起蒋甚几个小时说的那番话，心口仿佛蹿起一股电流，麻麻的。
他其实能感觉到，对于当年的陆霄远来说，自己是甚是特别的存在，他也能感觉到陆霄远对他有多好。即使无法判断陆霄远那种感情是否超越了友谊，但他依旧确定，只有他闯入过陆霄远的高中世界。
可《忘不掉》某个人的因素还有大量，有时候，恨甚至比爱更加长久，而两者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或许，是蒋甚理解错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容鹤仰头，对着天边的圆月吐出一口白雾。
其实换个角度来说，他当年间接导致的那场意外，也委实够让陆霄远刻骨铭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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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陆霄远这些年可能依旧会想起自己，还会只因自己牵动情绪，容鹤唇边露出一丝苦中作乐的笑。
毕竟之前，陆霄远在访谈上提及过往的时候，是那样的云淡风轻。就似乎曾经的一切对于陆霄远来说，早就已经不足挂齿了，而他也早就成了陆霄远生命中无关紧要的过客。
爱恨不明地记着，至少比彻底遗忘要好。
*
陆霄远似乎非常忙，容鹤上午发的消息，陆霄远可能到了夜间才会回复。
自从陆霄远回菱北之后，两人又退回到了每天在微信上闲聊几句的状态和关系，仿佛那以拥抱结尾的短暂一天不曾存在过一样。
容鹤看见过齐禾发的几次夜深时分工作的朋友圈，也向齐禾旁敲侧击了几句，得知陆霄远这段时间向来都在进行新电影的前期准备，就连来他剧组探班也是挤出来的时间。
据容鹤所知，那部片子是陆霄远自己投资的大项目，甚是重要，也备受瞩目。作为业内人士，他能想象到陆霄远的压力。
于是一点一点地地，他就不再去打扰陆霄远了，正好他的拍摄也进行到了一天18小时的惶恐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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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中午拍摄结束，容鹤刚要摆在手中的道具满天星，听到旁边的小姑娘们在谈论满天星花语，说白色代表浪漫，紫色代表思念。
他低头看了眼手上的花，是淡紫色的。
他想了想，拿出移动电话拍了张照片，配文《剧组第28天》，发了进《昆山雪》剧组以来的第一条微博。
只是，他低估了粉丝们的洞察力，很快就有人指出，紫色满天星是传递思念的意思，证明容鹤正想某个人。
热评第一不久就变成了：【让我们来猜猜看，鹤鹤是想把这束紫色满天星送给谁？】
紧接着有人在评论下回复了一句：【在？你老婆说想你了，还不去看看老婆？@陆霄远】
随后，鹿茸cp粉们便火速聚集到了这条评论里，排队@陆霄远，足足两百多条。
容鹤心虚地注视着这些赤裸裸的评论，脸烫得仿佛在火上烤了一圈。
陆霄远的微博每天都会接收到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这区区几百条就像水滴汇入大海。况且大量时候，陆霄远的官方账号都是工作室的人在帮忙打理，本人应该不会像他一样翻看微博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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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陆霄远的评论越来越多，他迟疑着要不要删掉这条微博，但想想又觉得自己杞人忧天。
*
第二天晚上，天公作美，月朗风清，正适合拍摄《桃源亭围剿邪魔喻无瑕》那场小高潮戏。
按剧本时间线来说，这是喻无瑕早已堕为邪神的剧情，但却是容鹤首次出演真正撕开伪善后的黑化喻无瑕。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拍摄前，容鹤最后一次拾起移动电话，习惯性地看了眼陆霄远的聊天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天前。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闭上眼往片场走去，凝聚了一下心神，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已然换上了截然不同的神情。
而片场外，刚从隔壁组下了戏的蒋甚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对着不远方的角落戏谑道：《哟，咱们堂堂陆大明星，作何委委屈屈地躲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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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打扰人工作是美德。》
陆霄远一身黑，隐匿在角落的黑暗中，目光依旧望着片场内那身着大红喜服的人身上。
上次他来的时候，容鹤在片场里全然成了一只乱飞的小鸟，频频出错，很显然是只因他分心了。
蒋甚撇撇嘴，没多说什么，也同他一道看向不远处。
这场戏讲的是喻无瑕成为邪神后，在各大门派大开杀戒，女主为了终结这一切，便假意要与喻无瑕完成父辈定下的娃娃亲。
婚约那天，女主在他们相识的桃源亭设宴。容鹤戴好威亚，穿着如火般艳烈的新郎服从天而降。
他问女主为何没有宾客，只有某个小侍女。女主未答，侍女适时喊了一拜天地。容鹤目光闪过一丝异样，但还是勾起唇角，同女主拜了下去。
喝交杯酒的时候，容鹤冷冽玩味的神情一刹那变得甚是纯真。人面喜服相映红，仿佛那年在桃源亭外初遇师妹，心生惶然，却一眼万年。
放下酒杯，容鹤想去牵女主的手，却见她往后退了一步，负手道：《师兄，你要的婚宴宾客，我替你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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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各大门派的高手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将他团团围住。而女主也站到了他的对面，神情孤冷，却又怜悯地看着他。
遭遇心上人背叛，容鹤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召唤来武器，却发现自己手脚发麻，体内的真气全然无法聚拢。
是方才那盏交杯酒！
他额角青筋暴起，眼中浑然不见方才的温柔。
一番激烈地打斗过后，容鹤体力不支，胸口被人刺了一剑。那人狠狠抽出剑尖，看到上面鲜红的血迹，又惊又喜，高呼他伤了魔头，但下一秒，就被一股无形的气力掼到地面，口吐鲜血。
女主表情略微错愕，很快便猜到他是有备而来。
《我早知会如此，但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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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鹤提起地面的长剑踉跄了几步，鼓风机吹起他缭乱的长发，喜服大红的衣摆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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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我是魔头？》容鹤歪头注视着地面痛苦求饶的修士，如同掸去一粒灰尘般抬手了结了他，随后看向女主。
《当年，十三鬼岛杀我全家屠我全镇，在场哪位仙君侠士没有袖手旁观？哪个正义门派没有推脱责任？倒是碧空阁主要掘我祖坟，妄图抢夺魔尊心魂的时候，全天下的仙门都带着铁锹来了。引月师妹，这难道就是你所谓的正道？》容鹤环看四周，捂住渗血的心口大笑出声，那欢笑凄凉悲怆，令人听之动容，《你总说你心系苍生，却何时心系过我？难道我喻无瑕非这天下苍生，只配做尔等正义人士脚下的一只蝼蚁吗？》
一滴仿佛被眼底血色染红的眼泪从容鹤眼角滑落。
这里专门给了个特写。
这段诘问表演，导演全程没有喊卡，在监视器后面连连竖大拇指。
蒋甚更是看得心潮澎湃，用胳膊肘狂怼一旁的陆霄远：《老陆，小容这样东西表演张力简直绝了啊！》
陆霄远抱臂斜睨了蒋甚一眼，没说话。
那一刹那，蒋甚仿佛在陆霄远淡然的眼中读到一行字：也不看看是谁老婆。
可再一晃眼，只剩下对方微微抬起的优越下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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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比陆霄远矮三公分的蒋甚嘴角抽搐，感到甚是不爽。
片场内，方才还义愤填膺誓杀邪魔的众人此刻全都噤若寒蝉，似乎谁第一个出声，谁就是喻无瑕口中所指的那不仁之人。
喻无瑕有妖邪之物傍身，无人敢接近，他正欲逃走。
只是，就在容鹤纵身跃起的刹那，忽然被牵引绳狠狠拉动，他控制不住身体往前一扑，整个人擦着地面飞出去好几米远。
周遭的演员猝不及防惊呼了一瞬，正站在威亚控制箱前的马清禹也猛然反应过来，那只刚伸到控制屏前十公分处、还在纠结要不要碰上去的手一下缩到了身后方。
容鹤摔蒙了，撑起上半身的时候，斑驳的泪眼和不远方巨大的照明灯对了个正着。
他还来不及闭上刺痛的双目，某个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耀眼的白光中，仿佛从天而降的幻象一样，逆光向他大步跑来，昂贵的西裤布料不管不顾地点在地上，随后一脸焦急地将他扶坐起身。
下一秒，他扑进来人的怀中，一双手环住了对方的脖子。
容鹤穿着大红色喜服，整张脸伏在陆霄远肩头，瘦削的身体在他怀里连连颤抖，仿佛一片落叶般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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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霄远呼吸一窒，侧过头。
但见容鹤的眼泪珠子如同断了线般从通红的眼眶滚落，砸向他肩头，无声无息消失在黑色大衣中。
陆霄远一把捧住容鹤的脸，几乎是从未有过地厉声道：《小鹤，你摔到哪了？》
容鹤在陆霄远掌心缓缓抬头，睫毛还挂着泪珠，可脸上那哀伤决绝的表情赫然是属于喻无瑕的。
原来是还没出戏。
四面围着的人早就乱作一团，在工作人员的呼叫下，配置的应急医生也赶了过来。
容鹤拿脏兮兮的手指揉了揉眼，对上陆霄远难看至极的脸色，茫然地呆了半晌，哽咽道：《陆，陆老师，你是从哪变出来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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