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正如所料是叫我猜中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赵荣羡还是赵荣羡，他半点也没有变，用旁人的性命威胁我是他最常做的事，从前是表哥，现如今是翠香。
想到这个地方，我心中便越发的恼怒。
以至于瞧见梁丰也不太顺眼，我冷冷扫了他一眼，绷着脸提醒他，《大人说笑了，我已说许多回，我乃大理寺少卿的表妹，名唤薛灵音，越州人氏。》
梁丰的话向来不多，听我这样说，他也不与我争辩，只彬彬有礼道，《薛姑娘请。》
清晖院的一切都没有变，我最喜欢的梅花还是摆在院子里，赵荣羡送过来的几缸荷花也放在院子里，只是现如此日气凉了，正值秋季，见不得几朵盛开的花儿。
一眼望去，整个院子里凄凉无比。
我一步一步往里走，每走一步，我都感觉自己离死亡又近了一步，离上辈子那可悲的我又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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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进门的时候，赵荣羡正坐在小圆桌前，桌子上摆的都是我平日里最喜欢的糕点。
他挥了扬手，吩咐屋里伺候的人都下去，随后笑看着我，《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那件事……是你做的，对不对？》一进门，我便无法抑制自己的震怒，一把就揪住了他的衣领。
活了两辈子，我还是第一回这样对赵荣羡。
最初的最初，我敬重他，后来我是怕他。
可现在，我只想掐死他。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赵荣羡觑了一眼我卡在他脖子上的手，忽然发了笑，《这是做何？你觉得你能掐死我么？》
是，我是掐不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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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我还没有掐死他，翠香就先死了。
我以为我只要换个身份，我以为我只要不再像从前那般懦弱便不会再受到他的要挟，尤其是在我对他以死相逼的那一刻，我以为我已经何也不在乎了。
对于翠香那样在我身边伺候没有多久的人，我是更不会在乎的。
可是到了这一刻，我才发现，我还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等心狠手辣。
我恨恨的收回了手……
对于我的这个动作，赵荣羡很满意。
他徐徐起身，伸手摸了摸我的发丝，轻声道，《回来，我便救她。》
果然……正如所料是他！
所以孙幼心那件事，当真是他做的？他清楚即便他帮我报了仇，我也绝不会感激他，所以使了这么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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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这么不愿意放过我？不择手段的逼迫我？
《赵荣羡，你怎么会要这样？你为什么要拿别人的性命来做筹码！你若是感觉做了那件事会影响你与孙太师的关系，你便将所有的罪过都推给我！你作何会要陷害翠香，为何要这样威胁我？》我望着他，绝望之余也很是费解。
《我都变成这个样子了，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
赵荣羡笑了，笑得冰冷而阴郁，《你总算承认了，我的四王妃……》
呵呵，我费尽心思，甚至弄得自己连容貌都毁了，他还是不肯放过我。
可是现在，我已然没有太多的时间与他扯这些了。
若是再浪费时间，或许翠香的命就要没有了，只因我并不确定孙暮离会不会舍弃她。
罢了，只当最后心软一回吧！到底这件事是因我而起，我不能让翠香白白被冤死。
我闭了闭眼，压抑住内心怒气，直接问赵荣羡道，《你要作何样才肯放过翠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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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了回来，回到我身边。》赵荣羡握住了我的手，一字一句。
他这不是在跟我商量，而是赤裸裸的威胁。
如今将我伤到彻底恨他，他又用尽手段的逼我回去。
他现在这个样子，看起来还真像是爱我爱得狠，可他要是真的爱我，又怎会娶了姜婉，他若是真的爱我，又作何会一次一次的伤害我。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哪怕……我这张脸已然变得面目全非，哪怕我如此面目可憎。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已经分不清赵荣羡到底是只因爱我，还是……只想占有。
不管是因怎么会，此刻都不容我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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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应你。》我抬头，冷冷的望着他，《妾身恳请王爷，救翠香一命。》
赵荣羡隔着一层面纱轻轻抚了抚我的脸，眼底里透着几分威胁，《我现在就让梁丰去救人，明日我便上门提亲。》
何意思？上门提亲？他不是让我回来么？还提何亲？
他……他是要上孙家提亲？
他是要我以薛灵音的身份再嫁一次？倘若如此，我若再想跑便更是不容易了。
我假装不太懂他的意思，摆摆手道，《不必了王爷，我赶了回来便是。》
《四王妃已然死了……》赵荣羡打断了我，一双桃花眼暗沉无比，《四王妃已经死了，早在几个月前便已然下葬了，是我亲自抱进棺材里的，倘若现在又赶了回来了，岂非让人家笑话我堂堂四王爷愚不可及，因此你须得以另一个身份赶了回来。》
所以现在这意思是，我绕了一圈儿，我还是绕赶了回来了？
并且还把自己的身份给丢了，把脸给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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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大不了再跑一回得了。但是我这张脸如今变得这等丑陋，只怕用不着我跑，赵荣羡看我的脸看得恶心，自然就把我打发了。
如此一想，我的心情一下子没有那样烦躁了。
我点点头，一一都答应了，《一切都依王爷你，只是这太师府肯不肯点头我就不清楚了。》
《你但是是个远房亲戚，太师府点不点头无所谓，你点头就行了。》赵荣羡说着，伸手揽住了我的腰，温声道，《我已然派人去太师府劫人了，等咱们成亲那一日，我就让梁丰送那姑娘出城。》
话说着，他又隔着面纱轻微地吻了吻我的唇，低语道，《还有，回去之后可别再帮着孙暮离对付我了……》
他……他清楚？这些日子我们两个也见过好几回了，他从来都不曾提及，我还以为他是不清楚的。
他既然知道我帮着孙暮离对付他，他还帮我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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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情一时之间复杂极了，还是有些不可置信，问他，《你……你知道？你是怎么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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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最近爬的那么快，我能不清楚吗？》他微微向我凑近了，一字一句，《你别忘了，三哥的妻子，晋王妃乃是孙暮离嫡亲的姐姐，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姐姐。这几个月你又一直在他近旁，我还能猜不到吗？》
《但是，这孙暮离倒也颇会伪装，上辈子我到死都没能看出他是谁的人。如今倒好，聪明反被聪明误，以为捡到了宝，却彻彻底底的暴露了自己。》
因此……孙暮离是晋王的人。
也对，他姐姐孙幼阳乃是晋王的妻子，并且那晋王与孙幼阳成婚数年，即使孙幼阳一直没有身孕，晋王也不曾纳妾。
甚至上辈子晋王会输给赵荣羡，也是只因太过在意他的妻子，以至于明明都已然快要逼宫成功了，却因为赵荣羡胁迫了他的妻子，最后甘愿放弃一切来换取他妻子的性命。
而孙暮离，上辈子就没有暴露过。
至少在我的印象里，过去的孙暮离从不会结党营私。
呵呵，这么说来，他如今还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而我呢，活了两辈子，以为自己变得聪明了几分，却还是不停的往赵荣羡挖好的坑里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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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我心里便越发的不舒服，不太想看到赵荣羡。
便他话没有说完，我便推开了他，冷声道，《行了王爷，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这回赵荣羡没有拦着我，因为他知道我不会跑。
只淡淡的说了一句，说是我的心还是太软，注定斗但是他。
我听得满腹怒火，但我也并未搭理他，只以最快的速度转身离去了四王府。
不久我就要再回到这里了，如今能少待一会儿便少待一会儿。
我回到孙家的时候，翠香正如所料失踪了，说是这大夫都还没请来，忽然就不清楚从哪儿冒出数个黑衣人，冲上去就把那老夫人一顿打，人没给打死，却给打得浑浑噩噩，现如今在床上半死不活，哭哭啼啼的。
孙太师亲自去哄都哄不好……
孙暮离因此也被折腾的不轻，最后还把孙暮离的姐姐孙幼阳给请了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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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来都折腾到了大半夜，这才肯消停。
家里的一众儿孙都给累的半死，孙暮离第二日起来的时候，两个眼圈都有些发黑。
微微抱怨了几句，却只是抱怨他的祖母太能折腾人，倒是半点也没有提及翠香，似乎翠香这样东西人根本不存在一般。
不过在此之前，孙暮离也并未太将翠香当回事，在他看来，翠香就是个奴才。而我若不是只因他用得上，我其实也和翠香没有什么分别。
说来孙暮离还真是个亦正亦邪的人，以前我以为他是正气凛然，宅心仁厚的。可是自打见他罚了翠香之后，我就不这样想了。
但是，他若是不在意翠香，把翠香送走了倒也是好的。
故而我就半个字也没与他提翠香，一大早的见了他，只与他提最要紧的。
《孙大人，我有重要的事要与你说。》
孙暮离正院子里揉着双眼，似乎有些半梦半醒的，带着浓浓的鼻音问我，《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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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我昨日……见过四王爷了，他说过几日要来提亲。》我毫不避讳，直接道，《我与他做了交易，我要他为我做事，他要我回去，以您表妹的身份重回四王府。》
我没有说是只因翠香，不过孙暮离倒是个聪明人，他怔住瞬间，不久就反应过来了，《翠香是他劫走的？他拿翠香的性命威胁你？他是怕你帮着我对付他？》
孙暮离连连问了三句，却半点也没有担心翠香的意思。
亏得翠香那样爱他，哪怕他不喜欢，总也该担心忧虑吧？
看到他那副漠不关心的样子，我都忍不住替翠香问一句了。
《孙大人现在最关心的，难道不应该是翠香的性命吗？》我没有回答他，只是冷冷笑了一声。
听见我这么说话，孙暮离好像才反应过来，他顿了顿，神色不由暗沉下来，《翠香若能转身离去太师府，许是更好的出路。》
《翠香是同孙大人您一起长大的，如今她某个人在外头，您真的就半点都不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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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叹了口气，不觉又加了一句，《孙大人，你知不清楚翠香她一直喜欢你。》
闻言，孙暮离微微一僵，久久都没有说话，很显然他是知道的。因此他才让翠香来伺候我，只因他知道无论翠香知道了什么，都不会背叛他。
说白了，他其实就是在利用翠香，利用她的感情。
可翠香还傻傻的以为她的公子是看重她……
如此想来，送走翠香，我便更不感觉心虚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孙大人你放心，我与四王爷成亲之日，翠香便会转身离去长安城，到时候我会让人给你捎个信儿，希望你能去见她一面。》
话说完，我回身便走了。
对于孙暮离，我半点也不感觉亏欠，他帮我是想利用我，而这段日子以来，我的确也帮他做了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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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孙幼心那件事，我也丝毫不感觉愧疚。毕竟要不是他想刺激赵荣羡，威胁我来到这太师府，我也不会遭到孙幼心的迫害，自然也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了。
而他也不会因此遭到孙太师的怀疑。
孙幼心，我就更不愧疚了。前世她多次坑害我，好几回都险些要了我的性命，今生她又仗势欺人，因着我只是某个远房亲戚便毁了我的容，还想要我的命。
她有如今的下场，也是罪有应得。
我现在更担心的是，重新回到四王府我会是个什么身份，我又要如何生存下去。
第二日，赵荣羡果然就来提亲了，因着我的身份低微，又因着没有皇帝赐婚，所以我这样的身份只能做个侧妃。
孙家的人巴不得我走，除了孙老夫人和孙暮离以外，大都很是愿意。
孙老夫人是心疼她的孙女，她认为是我这样东西丧门星害得她的孙女遭遇祸事，而孙暮离则是忧虑我到了赵荣羡的身边又把他的事给捅了出去，毕竟我并不是什么立场坚定的人。
孙太师好像是知道了些什么，说了些奇奇怪怪的话，然后又说我是从他们孙家出去的，这以后还请四王爷要多多帮衬着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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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话我觉得好笑极了，他显然已然知道他的孙女孙幼心乃是遭到了赵荣羡的报复，却还要继续与赵荣羡结盟。
也不知道是把权力看得太重，还是想要找机会报仇。
总之，到了最后，我还是和赵荣羡成亲了。
这一日的四王府很是喜庆，处处都张灯结彩的，排场丝毫不输于姜婉进府的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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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屋里坐了没有多久，赵荣羡就进来了。
随着他越来越近的步伐，我心里竟有些害怕，我怕他瞧见我盖头下那张难看的脸。
《阿欢……》他带着热气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然后伸手就想掀了我的盖头。
我原以为我不在意的，可是到了这一刻，我却是越发惧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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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把就拉住了他的手，随后使劲儿推他，《王爷，妾身今日有些累了。》
《累也要掀了盖头再睡吧。》赵荣羡叹了口气，温声道，《是不是怕我看到你的脸？》
我垂下头，没有说话，我的确是怕他瞧见我的脸。
《我不在意……》他又说了一句。
可他不是说过，他先前喜欢我，就是喜欢我这张脸吗？
我将头埋得更低了，《王爷从前喜欢的，不就是这张脸吗？》
《你作何清楚我喜欢的，只是这张脸？》他的手缓缓伸进盖头里来，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温热，向我的脖子越逼越近。
《阿欢，你可知道，后来的五年，我是如何过的？》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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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五年？
我怔了一怔，他却又继续道，《我每个夜晚都在做梦，梦见你活过来了。总算，最后的那夜晚，我赶了回来了……》
何意思？他这意思是，上辈子他就比我多活了五年？他就只做了五年的皇帝？
《你……后来是怎么赶了回来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好奇心使然还是如何，鬼使神差的就问了这么一句。
《若说是想你想的，你可信？》
《王爷……王爷……不好啦……》赵荣羡后面更恶心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外头忽然传来梁丰焦灼的嗓音。
赵荣羡被坏了兴致，随即就不太愉悦了，冷着嗓音追问道，《发生何事了？》
《是……是王妃的爹来了，说是……说他的女儿走了一年都不到您就纳妾，现如今人在外头不肯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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