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慕辰方才抬起头来，眼中迷乱着炽热的熠光。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青灵，我清楚你心里难受，从到凌霄城开始，你就没真正快乐过。》
他紧拥着她，贪恋地呼吸着她发丝间的力场，《你的那些迟疑挣扎，我何尝没有过？说服自己接受命运，把你当作妹妹来爱护，可又忍不住想探究你的心意，生怕你真把我当作了哥哥……我疏远你，不敢靠近你，除了怕引来猜忌、陷你于危险之中，更是只因我不知该如何面对你！我害怕自己就此沉沦，陷入魔障……如果可以，我宁愿把你永远藏起来，永远只属于我一个人，不论以何身份……只要你是我的！》
青灵靠在慕辰怀中，低声啜泣着说：《可我向来都都是你的，慕辰，不论以何身份，你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她慢慢仰起头，满面泪湿，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请你不要再拒绝我的帮助了，让我正大光明地站到你身边，成为同你并肩作战的人，好不好？反正我现在的名声已然这样了，再不用管别人会作何看我。》
慕辰深幽的双眸中神色复杂，半晌，颌首道：《好，以后我们并肩作战，再不用顾忌旁人的想法。》
他伸指去抚青灵的嘴唇，却被她侧头躲开。
《慕辰……》她颤着声，《我们不能这样。我们毕竟是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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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辰嗓音微哑，《若是我永远学不会、永远无法把你当作妹妹，又当如何？》
青灵慢慢撑离慕辰的怀抱，抹着泪痕，面色逐渐透出决毅来，《我们终究会学着像兄妹一样相处。只要我知道你心里在乎我，你也清楚我心里把你看作最重要的人，对我而言，这已然足够。要是总想着以前的事，只会让我们活得痛苦。》
《你会的。》青灵扶着慕辰的手臂，抬头凝视着他，目光澄澈明净，《我们一定会的。》
她顿了顿，视线有些飘忽，《你立马就要纳妃了。以后，你还会娶妻，还会有大量别的女人。我承认，我曾有过嫉妒，甚至愤恨……可时间久了，我也就徐徐接受了。至少，我现在不会感觉太难受，不会再发火生气动怒，只会尽可能理智地去支持你的任何下定决心。》
慕辰苦涩一笑，《你倒变得像琰起来。一旦做了决定，就只剩下一颗冷心。》
青灵也费力地笑了笑，面庞上泪痕未逝、莹莹动人，《只因我跟他一样，都想瞧见你登上帝位的那一天。》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慕辰凝望着她，抬手为她轻拭去泪，好半天，缓缓说道：《好，只要我们是彼此心中最重要的人，已经足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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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夜深时分，聚会的人一点一点地散去。
青灵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又听府中管事者汇报了各项事宜，身体极度疲惫之下，心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迈出府门，见昏黄的夜灯光晕中，慕辰站在一辆印有王族火焰徽记的與车前，等候着她。
青灵微微吸了口气，快步朝慕辰走去，心中溢着很久未曾有过的释然与欣悦。
终究还是站到了一起，站到了明处。
彼此心意相通，彼此关怀慰藉，已然足矣。
府外的街巷中还停着其他几辆马车，参加完夜宴的客人正陆陆续续地面车离开。
青灵刚在慕辰面前站定，却见方山雷也走了过来。
方山雷看了慕辰一眼，一向沉肃的面上难得地流露出几分紧张，对青灵说：《后日我和妹妹去金翎湖游玩，你也一起来吧。这个时节，那处的梅花开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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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灵想了下，《好啊。到时候我问问阿婧，看她要不要同去。》
方山雷似有些心灰意冷，却依旧客气地说了声《好》，又朝慕辰颌了下首，便回身离去。
慕辰望向方山雷的背影，负于身后方的手微微攥紧，《看样子，他倒是真心属意于你。》
青灵笑了笑，《这种事，你难道不比我更明白？他属意的不是我，而是我的帝姬身份。若我只是崇吾山的小六，他恐怕正眼都不会看我一下。》
她转身上车，又道：《曾经有个人对我说，凌霄城里的人根本就没有心，只有两相权衡后的自私与冷漠。我详细想了想，感觉她说得也挺有道理的。》
慕辰坐到青灵对面，《这样讲，未免也太过偏激。人若无心，岂不全然不受掌控？今夜到你府中作客的人，就算揣着几分私心，却也不全然是冲着你的身份而来。古往今来，能俘获人心者，并非都是出生显贵。》
青灵咀嚼着他的话，沉默思索。
慕辰凝视着她，嗓音低柔起来，《作何了？感觉我说的不对？》
青灵倚着窗口，鬓角的碎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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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她摇头微笑，《我只是感觉，我们能这样心平气和地说话，是件很好的事。》
慕辰亦牵起唇角，倾过身，抬手捋了捋青灵鬓边的乱发，《我也感觉很好。》
御與飞驰在空中，凉风轻柔，青灵忍不住微阖上眼，享受着这一刻的静谧与安逸。
今夜两人讲话挑明，压制心底许久的情绪得以渲泄，心中如同卸去了重负。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想起初识时，自己做过的种种糗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想起碧痕峰上初相遇，月色梨花落。
想起他在章莪山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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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觉恍若隔世。
她睁开眼，撞上了那熟悉的目光。
两人与此同时动了动嘴唇，想开口说些何，猛然间《咣》的一声巨响，與车被一股大力撞击，骤然失去平衡，翻落坠下。
这辆御與由六匹天马拉乘，向来行驶都十分稳妥，眼下顷刻失衡，众人皆是措手不及。
慕辰抱住青灵，急跃出车门。
旁边两名驾驭着坐骑的禁卫急赶了过来，想要救起坠落的大王子与帝姬，却被暗处射来的箭矢击中，连人带坐骑摔了下去。
慕辰身形纵起，抓住一匹惊窜而过的天马缰绳，揽着青灵翻身而上，方才运力布下防御，急雨般的箭流便将他们层层围住。
光芒璀璨的火莲在周遭怒绽开来，将这片夜空映得腾然明亮。外围浮翔着十几名驾驭着坐骑的黑衣蒙面人，手持连弩弓，一面躲避着禁卫的攻袭，一面不断朝慕辰和青灵的方向放箭。
慕辰敛聚神识，巨大的火灵之力向外吞噬，将箭雨逼得无法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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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辰指挥着近侧的侍卫列出阵型，拦截住对方的攻势。只是这批刺客身手矫健，出手凌厉狠绝，几乎是抱着以命搏命的打法，令人无从招架。原本护送御辇的禁卫有不下二十人，转眼间已有过半命丧敌手。
那些黑衣刺客看出端倪，明白继续围攻下去并无胜算，便领头一人长啸一声，刺客队形分散开来，各自亮出兵刃，从不同方位近身攻向了慕辰和青灵。
禁军长官咬牙射出一支带着火光的响箭，在夜空中绽出了一朵金红色的莲花。
青灵早已看出刺客身手不凡，此刻见禁军长官发出求救信号，便知形势果真危险万分。
她和慕辰同乘着一匹天马，近身相搏极其吃亏。
青灵无法解封出御风琴，而慕辰顾及着周围的侍卫，也无法再随意使用火莲诀。
她扭头对慕辰说：《要不我们到地面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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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辰淡然一笑，《就凭这些人，还伤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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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摊开掌心，解封出一条银色的长鞭，疾速舞出，击在一名持剑俯冲而来的刺客身上。
噗的一声，那刺客的头颅被生生斩断，身上坐骑发出一声凄鸣，跌撞着斜坠而落。
喷涌的鲜血飞溅到青灵身上、面上，尚且带着几分温热，惊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算起来，她亲历的险境不在少数，可如此近距离地与人搏杀，顷刻间的身首异处、热血飞洒，还是头一遭见识。
慕辰左手环在她腰间，安抚似的加重了些力度，右手则再度挥出，将另一名刺客击毙在侧。
领头的刺客挥刀斩落一名禁卫，一面大声喝令道：《放弃抵挡，围杀帝姬！》
其余刺客听得命令，不再与禁卫纠缠，亦不顾被对方兵刃所伤的风险，纷纷冲向青灵。几名刺客的坐骑被慕辰的银鞭挥中，几乎支离破碎，依旧不管不顾地扑杀过来。
青灵何曾见过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满目眼花缭乱之际，也不禁有些惧怕起来。
慕辰将手中银鞭舞得犹如蔽月之网，护住了自己和青灵，只是对方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而来，全然不顾生死。一名刺客以血肉之躯突破鞭网，用最后一丝气力，将兵刃贯入了天马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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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马发出一声悲凄的长嘶，羽翼耷拉下来，翻身从空中倒下。
慕辰手疾眼快，挥鞭卷住敌人的一匹坐骑，控制住自己和青灵下坠的趋势。
青灵慌乱地在怀中摸索着麒麟玉牌。
刺客首领趁机下令：《放箭！快！》
青灵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夜空中猛然红光大作，紧接着响起惨叫呼声。青灵睁开眼，仰面看见遮天隐日的一片火海在头上方燃烧着，十几副人与坐骑的身躯在火海中扭曲挣扎喊叫。
慕辰一手揽着青灵，一手握着银鞭，鞭尾缠住了一只被烈焰烧灼的毕方鸟，正嘶鸣着缓缓下落。
两人在地面上落下。
那毕方鸟羽毛已然尽数烧去，黑焦皮烂的翅膀扑展开来，倒地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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