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1节：何谓包装 ━━
转身离去音乐学院时，后座多了两人。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除了那扎马尾的许佩佩，沈南乔自然没有放过烫波浪卷的那位——姚娜。
这人呐，没必要逼着自己做选择，有条件当然是全都要。
刘教授一开始极其不舍，站在车窗外，拉着两个学生叮嘱了半天，事无巨细。
沈南乔也没催，就坐在副驾驶等着。
等刘教授说得差不多了，他才摇下车窗，探出脑袋。
《教授，您放心，我保证，一定会让您的弟子，名满天下。也保证她们所唱的歌，广为流传，绝不会给您老丢脸！》
刘教授轻哼了一声：《你这样东西坏小子，我今天算是上了你的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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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看后座两个学生，又瞧了瞧沈南乔，摆了摆手。
《趁我没反悔，赶紧走！》
婚车徐徐驶出校门。
后座寂静得很。
许佩佩和姚娜相视一眼，又各自移开目光。
两人此刻都有着同样的念头。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总感觉今天这事儿，莫名其妙的。
明明一大早还被刘教授揪着练声，正午就座上了婚车，特有种被强买强卖到地主家当奴做婢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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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且是卖给了某个刚认识不到两个小时的人。
现在想想，当时刘教授询问她们想不想参加《超级女生》时，怎么就点头了呢？
夏梦溪坐在后排，看到两人绷得像两根琴弦，侧过身，笑了笑：《你们俩跟刘教授学了几年了？》
许佩佩愣了一下，没联想到她会忽然搭话。
《四年，师姐比我早一年。》
夏梦溪点点头：《四年，是真不短了。刘教授肯放人，说明他其实心里有数。》
《有数？》姚娜挑了挑眉。
《老先生护犊子护得跟何似的。要不是真觉得这是个机会，你们此日出不了那门。》
姚娜盯着夏梦溪看了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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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姐，你跟刘教授认识多久了？》
《六七年了吧。》夏梦溪笑了笑，《当年我想挖他的人，被他骂出去过三回。》
许佩佩忍不住问：《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就换他来了！》夏梦溪指了指副驾的后脑勺。
姚娜愣了一下。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个后脑勺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也不清楚是在听她们说话还是在睡觉。
姚娜收回目光，又瞧了瞧夏梦溪。
《夏总监，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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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夏姐就行。》
《夏姐，这么说来，你们今天是作何说服老师的？》
夏梦溪弯了弯嘴角：《他此日在刘教授那儿哼了那首曲子，把刘教授哼得眼眶都红了。》
许佩佩‘哦’了一声：《那曲子写得真好，有种特别……特别释然的感觉。是沈总监写的么？》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呃……大概吧！》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夏梦溪抬手拍了拍沈南乔双肩：《沈总？》
沈南乔自打上车后，就开始琢磨着下一步的行动，后排的聊天，他根本没有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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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梦溪拍了两下，不见回应，挑了挑眉，侧过身凑近了些：《沈总？沈桥？》
沈南乔这才猛地回过神，扭头看她。
《啊？》
《想什么呢，这么着迷？》
《想……我在想，这婚车开去音乐学院，接赶了回来了两位新娘子，刘教授会不会追过来打我？》
后座噗嗤一声。
姚娜没忍住，笑完赶紧捂住嘴。
许佩佩抿着唇，双肩一抖一抖地。
夏梦溪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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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秒。
四秒。
《沈总，麻烦你认真点！》
沈南乔收起笑，坐直身子。
《好，认真点。我在想，该如何包装咱们花映的这两张王牌。夏总，你是这方面的专家，有没有何意见？》
夏梦溪想了想。
《佩佩形象清秀，气质干净，适合走邻家路线。节目方面，行选择民谣曲风，比赛前期行先打‘努力’或者‘家乡’牌，后期看情况再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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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姚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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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娜，外形有记忆点，性格也放得开。这种类型，节目组喜欢，镜头会给得多，完全可以走流行趋势。自然，流行曲风争夺最惨烈，我建议先藏拙，选歌要保守，等进了复赛再徐徐放。》
说完，看向沈南乔。
《大概就这样。沈总觉得如何？》
沈南乔听完，点头示意。
随后没说话。
夏梦溪等了几秒，见他还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忍不住问：《怎么？有问题？》
《没问题。》沈南乔摸了摸下巴，《你说得都对，专业，稳妥，按这样东西路子走，大概率能进复赛。》
《那你还……》
《但总感觉差点意思。》沈南乔打断她，《你刚才说的这些，换个选手也能套。邻家路线、努力牌、藏拙、保守选歌……这些招数，华闻那边比咱们玩得更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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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梦溪愣了一下。
沈南乔偏过头，看着她。
《咱们要做的，不是让她们像别人，而是要创造出一个，属于她们独一无二的自己。》
许佩佩微歪着头，一双明亮的眸子闪了闪：《沈总，何是属于我们自己的？》
沈南乔回过头，对上那双眼睛。
《平常看电视么？》
许佩佩点头示意：《看！》
《那清楚一部电视剧，为何会拍大量版本么？》
《只因……有人喜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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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就来了。》沈南乔注视着她，《同一部作品的同一个角色，不同的人演，怎么会有人夸上天，有人骂到底？》
许佩佩眨了眨眼，没接上话。
姚娜在旁边若有所思，也没吭声。
沈南乔收回目光，望向前方。
《剧本是一样的，台词是一样的，情节是一样的。差别在哪儿？自然是在表演角色的那个人，往角色里塞了多少自己的东西。有没有感触到角色所处的环境、心境、那些说不出口的挣扎和渴望。》
许佩佩轻叹了一声：《好深奥哦！》
《说起来似乎深奥，实际上，就是一种真我的表达。某个角色的成功，在于选角，在于演员的表现力。唱歌也一样！
就比如你们参加比赛，不要去想着该唱什么歌，该如何表现出声乐的魅力……
我曾经听过大量歌手的歌，有些歌手，全然在乎在唱功上的技巧，你听到的，就是高音多么多么厉害，低音多么多么浑厚。转音多么丝滑。可是……听完也就听完了。记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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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但有些歌手不一样。他像是在你耳边讲一个故事。你听的不是技巧，是那人，那段经历，那些说不出口的情绪。》
许佩佩眼睛闪着光：《沈总，我……我好像恍然大悟了。》
沈南乔摇头叹息。
《不，你还没有恍然大悟。》
许佩佩愣了一下：《啊？》
沈南乔没回头，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你现在明白的，是我说的道理。但道理谁都能说，并不是你的。》
许佩佩张了张嘴，想说何，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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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娜努了努嘴，接上话头：《那作何才能变成我们自己的？》
沈南乔狡黠一笑。
《接下来，我要带你们去体验生活。这三天能领悟多少，那就要……看你们的了！》
夏梦溪皱了皱眉：《不回单位？》
《为何要回？捉贼的时候，主人回家了，那贼还敢出来么？》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后座两人一脸茫然，不清楚他们在打何哑谜。
许佩佩小声问姚娜：《什么意思？》
后者摇了摇头，两手一摊，表示很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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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梦溪似乎已然被沈南乔这种话术，折磨得习惯了，淡然一笑：《没事儿，咱们这个沈总监说话就这样，一半能听懂，一半得靠猜。》
许佩佩和姚娜对视一眼，没敢接话，但嘴角都动了动。
姚娜小声嘀咕了一句：《沈总他还挺有意思的……》
夏梦溪听了这话，忽然想起什么，抬头望向沈南乔：《沈总？》
沈南乔头也不回应了句：《嗯？》
《没什么……》
夏梦溪沉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
详细想想，她似乎一早就被沈南乔给算计进去了。
没有她的协助，沈南乔就算有办法进入音乐学院，也未必能如此顺利，见到合适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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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伙，真是……可恶！
…
汉昌步行街。
沈南乔让夏梦溪带着许佩佩、姚娜两人，各自挑了四套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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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套素人、一套青春学院、一套时尚韩流，以及一套极致典雅的晚礼服。
不得不说，这两位的身材比例都是一等一的好，全然就是完美的衣架。
素人风纯洁干净，学院风俏皮可爱，韩流慵懒时尚，晚礼服出来的时候，连店员都愣了两秒。
效果都不错，所以，沈南乔付款的时候，也是毫不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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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梦溪有些犯难，趁着许、姚两人换衣的空隙，将沈南乔拉到角落。
《沈总，这些衣服单位都有渠道行借用，真没必要自己花钱。咱们的预算……》
《这点你不用忧虑。》
《我清楚你很有财物，但花钱也要有个花财物的预算。这几身衣服买下来，我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必要。》
《讨美人开心，我感觉有很大的必要！》
夏梦溪被噎了一下。
这人说话怎么总是这样，囫囵吞枣似的，不知所谓，让人根本接不住。
《好，》她换了个角度，《那后面的培训呢？造型呢？通告呢？总不能全你自己贴吧？》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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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贴的时候会贴。》
《沈总……》
《夏总。》
沈南乔打断她，往前站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夏梦溪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墙。她这才发现自己被他堵在了墙角。
沈南乔低头注视着她，目光里带着点笑意，又不全是笑意。
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近到他一开口，温热的力场就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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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总，你好像又不相信我的判断了。》沈南乔说。
嗓音压得很低，低得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直接洒进夏梦溪的耳里。
夏梦溪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何缓解那一瞬的加速心跳，却发现脑子有点转不动。
试衣间的门开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许佩佩和姚娜拎着大包小包走出来，正往这边张望。
沈南乔收回目光，往后退了一步。
那股压迫感骤然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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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梦溪靠在墙上，心口微微起伏，慌慌张张地摸了摸微烫的脸颊。
《行，行……我……》
该死，怎么忽然语无伦次了？
夏梦溪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被堵个墙角就成这样了？
深呼吸。
夏梦溪连续数个深呼吸，才勉强站直身子，往收银台那边瞟了一眼。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沈南乔正低头刷卡，许佩佩和姚娜拎着大包小包站在旁边，不清楚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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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梦溪咬了咬嘴唇。
行吧。配合、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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