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这令人煎熬的难题没有持续多久,徐嘉的到来让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其实照尸体的情况来看,验不验尸已然不那么重要了。毕竟那么多伤口在那触目惊心地摆着,尤其是脖颈处险些砍断的狰狞裂口,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死只因何。
但如果能验出几分更为隐蔽的线索就好了。
徐嘉向周持点头示意,蹲到高义丘的尸体旁边,从上到下及其仔细地翻看了一遍,尸体身上伤口极多,大大小小都有,皮肉翻开,有的甚至深可见骨。
这场景已然不只是难看这么简单了,而是可怖,仿佛地狱中的恶爪撕开地面挣脱到人间,留下一道道狰狞的指痕。
周持忽然想到何,看向谢见眠,担忧地想这小毛贼不会吓晕了吧,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会时常见识各种罪恶与血腥的,结果一回头瞧见谢见眠好好地站在那,面上平静地很,一丝惊慌都不曾流露。
《你不怕?》
直到听到周持的问话,谢见眠才有了一丝表情,他有些诧异,不恍然大悟周持为何会觉得他理当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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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何?》他毫不在意,《人不是我杀的,厉鬼索命也索不到我头上。》
周持挑挑眉,觉得他这话倒也不是没有道理,没联想到这人看得如此通透。
的确,心中有鬼,才会战战兢兢焦虑难安,若是行事坦荡问心无愧,即便恶鬼缠身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说白了,人惧怕的但是是某个虚幻的假象,而一切假象,都源自人心。
徐嘉站起身抖了抖衣角不慎沾染的泥土,举手投足之间满是此情此景下不和谐的书生气,说来有趣,明明干的是最接近凶恶血气的营生,却长了一张文质彬彬的脸。
周持曾不止一次说过徐嘉理当做个读书人,考取功名与圣贤为友,而不是在这府衙尸房验尸剐人。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徐嘉每次都只是笑笑,似是不放在心上,但周持清楚,他是想的,只是不敢承认,这样就行当做没有念想,没有念想,也就不会心灰意冷。
徐嘉的祖父和父亲都曾是府衙的仵作,将那一身验尸经验尽数传给了徐嘉,不管他愿不愿意,他都是要继承父辈衣钵继续为府衙卖命的。可入了仵作这一行,哪还有抽身的机会,从此功名利禄金榜题名只能是水月镜花,他看得见却摸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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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持,我验过了。死者的致命伤的确是脖颈这处,用斧头砍的。》徐嘉指了指高义丘险些断掉的脖子,接着开口道,《他手上有伤,说明生前是做了抵抗的,凶手不是一击致命,并且你看这个地方。》
徐嘉揭开高义丘衣襟,胸口血肉模糊,依稀能辨得伤口的纹路。
《他心口一共有四道伤,其中这两处皮肉紧缩且四周有血斑,是生前所受,另外两处则略干白,挤压后也,显然是死后才遭受的。》
《其余伤口也是如此,可见死者在被斧头劈开脖颈血脉血流而尽后,又遭受了多次砍伤,这些伤口有长有短,有深有浅,力道不同,并且毫无规律,像是……》
周持接道:《泄愤。》
徐嘉点了点头,心情很是沉重,他刚才大致数了数,能一眼看出的伤口就有十七处,密密麻麻分布在四肢躯干,全身上下几乎没一块好肉。
这得是多大的仇怨能在把人砍死之后还补了这么多下?
《能看出死于何时吗?》
徐嘉:《大约在昨夜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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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照丽娘的说法,高义丘本是打算回家吃晚饭的,倘若一切是预计的走向,戌时高义丘早已在家,那他一定是在回家之前被何事耽搁了,且这件事是偶然发生,并不在高义丘的意料之中。
会是何事呢?是何事改变了他回家的打算,将他推向了死亡的地狱?
他回家前见过什么人?
《陈安。》寂静许久的谢见眠总算出声,似是猜到了周持所想,他提醒道,《村口那女子说她看见高义丘到过陈安家附近。》
周持看了一眼谢见眠,对他有了些微改观,这小毛贼关键时刻还是有点用处的。
周持转向呆坐在地面的丽娘,又觉得有些不妥,蹲下身和她视线齐平:《你丈夫和陈安平日里联系可多?》
丽娘回过神来,眼睛仍是通红一片,她张了张嘴,一时竟没能发出嗓音,缓了一会儿才回答:《我丈夫开了一家小店铺,卖些杂物,陈安……陈安学过些记账的本事,我丈夫便让他帮忙,每月会给他一份工财物。》
《陈安和你丈夫关系怎么样?》
《理当是不错的……陈安是外乡人,几年前才来的渡河村,村里没个亲戚,又是个哑巴,平时怪可怜的,但他脾气好,待人也和善,邻里街坊都会照应着点,我丈夫也是看他可怜才请他记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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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娘嗓音越发哽咽,眼泪又流了下来。
周持不忍再问,吩咐老魏带人把高义丘的尸体运到府衙,正打算去陈安家看看,被丽娘一把拉住了衣袖。
《捕爷……我家老高的尸身……》
周持明白她在担忧什么,轻声安慰:《这样东西不必担忧,等案子破了,会让他入土为安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家老高是个好人,从来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你们不会让他死得不明不白,对不对?》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周持重重闭了闭眼,郑重道:《你放心,凶手我们一定会让他偿命。》
《戚飞,你送大姐回家,何泗跟我去陈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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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看了谢见眠一眼,发现小毛贼并没有自行转身离去的觉悟:《这没你何事,你可以走了。》
《你确定?》谢见眠并不打算走,向前一步挡住周持的路,《提醒你一下,陈安是个哑巴。》
周持皱眉:《因此?》
《你会哑语?》
周持:《……》
他把这茬给忘了。
谢见眠又看向何泗:《还是……你会?》
何泗不明就里,不知道目前这好看的白衣公子是谁,呆愣着摇头。
《正如所料。》谢见眠见状扬了扬眉,不知从哪抽出一把扇子摇了几下,那模样不像死乞白赖要跟着查案的,倒像个游山玩水不学无术的公子哥,《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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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这案子破了第一件事就是学哑语!
但是,尽管又被气了一通,但心情似乎没那么沉重了。
周持绷着脸大步走向陈安家,身后是谢见眠低低的欢笑和何泗《老大等等我》的呼喊。
陈安家在村西山脚下,周遭没何其他住户,只这一座院落孤零零地坐落在此。房屋的位置选得很有特点,正山下荫蔽处,即使是正午也没何阳光能照进来。
院子里种着一种稀奇的植物,绿叶白花,素色花瓣团团簇簇在叶中环绕,满满当当地开了一院。
周持远远地就看见一个青春人在大片绿色中忙碌,好像是在浇水。
周持敲了敲院门,青春人听见动静转过身,他面容柔和,嘴角带着三分笑意,是极易让人亲近的长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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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不清楚发生了何事,紧张地看着目前闯入家门的陌生三人,眼中有一丝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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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持试探着向前走了一步,跨过院门:《你是陈安吧?》
陈安点点头,打了某个周持看不懂的手势。
周持:《……》
刚才谁信誓旦旦说能看清哑语?这个时候怎么不出声了?
周持转头就看见谢见眠也在微笑着望向他,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你不求我我是不会主动开口的。》
周持深吸了一口气,想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堪堪压住想招呼到某人头上的手。
他咬着牙挤出某个笑:《劳驾。》
《唔……他问你们是谁,找他干什么?》
周持:《我是锦州府衙的捕快周持,有些事想问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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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安歪歪头,眼中的疑惑更浓,他看了一眼手边的木桶,又打了数个手势。
谢见眠见好就收,再惹事怕是捕头大人就真的要揍人了,便不再戏弄,认认真真地一句一句解释起来。
《他问能不能先让他把花浇完。》
周持:《……》
心这么大的吗?一般人遇到这事肯定要急着洗清嫌疑,这人倒好,竟还有闲暇浇花。
不过这要求也不是不正当,他也不能拦着。
《浇吧。》周持点点头,道:《我们能先进屋看看吗?》
陈安做了个请的手势,这次周持看懂了,他走在前面,看到陈安浇的花时脚步一顿。
本来素白无华的花沾了水竟慢慢变得透明起来,透过水浸过的花瓣甚至能瞧见嫩绿的叶片,透亮得近乎虚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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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持感觉有趣,随口问了一句:《这是何花?》
《山荷叶。》陈安摆在刚拿起的桶,打着复杂的手势,《我腰腿不好,每逢阴天下雨便时时作痛,这山荷叶可入药,能缓解一二。》
《还有这种功效?》周持随手掐了一朵白花,抬手别在谢见眠耳后,《我以前倒是没见过。》
谢见眠取下耳后的花,放在鼻端嗅了嗅,没有一丝不满,反而冲着周持眨了眨眼,笑眯眯地像只小狐狸。
周持意外地没瞧见谢见眠恼羞成怒,颇有些遗憾地撇撇嘴。
《这花不常见,只有大山深处才有。》陈安指了指屋后,《这是我从山中移来养的,村中其他人有需要都会来我这取。》
周持点点头,表示自己了解了,接着用眼神示意何泗跟上他,率先抬起劲瘦修长的腿进入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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