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极寺在城外三十多里的地方,从澜苑出发,至少得走两个半时辰,陆淮安看了眼裴卿卿眼底的鸦青,蹙着眉道,《还有大段的路程,可要靠着我睡一会儿?》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裴卿卿有些冷淡的看了陆淮安一眼,拒绝道,《不必。》说着便将手撑在矮几上,闭上了眼睛。
陆淮安注视着她对自己明显抗拒的模样,眉头皱的越发厉害,但是念及她的状态,到底没说何,只从一旁的迎枕下拿了毯子,轻轻的披在她的身上,马车不必澜苑,她的身子又查,最受不得寒。
裴卿卿察觉到陆淮安的动作,只是何都没有说,不知不觉她便睡了过去。
陆淮安看着她的在梦中依然紧皱的眉头,眼底浮起一片心疼,他想伸手将她的眉心抚平,但指尖还未触及她的皮肤,浅眠的人忽然惊恐的睁开眼睛,她的眼中尽是茫然和惶恐。
陆淮安先是怔了一下,然后一面为她倒茶,一面关心道,《又做噩梦了。》
裴卿卿听到陆淮安的问话时,已然缓了过来,她眼尾带着一点猩红,垂目道,《我也不清楚作何会,只要一闭上眼,身上就发冷,目前、梦里全是尸体和鬼混,他们身上布满可怖的伤口,个个都凶神恶煞,朝我扑来。》
陆淮安听得出她话里的痛苦和不明因此,伸手将她揽进怀中,用自己灼热的身体裹着她道,《你可想过,是只因刑部的环境,那里遍布着最极端残忍的真相和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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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不能半途而废。》裴卿卿扭头看向陆淮安,她眼中布满鲜红的血丝,一滴清泪从眼眶滚出。
陆淮安注视着她的模样,只感觉心中一阵窒闷,他抬起手,轻微地的为她擦掉眼底的泪,哑声道,《我明白。》顿了顿,又道,《先去无极寺住几日试试,若是能缓解最好,若是不能缓解……》
他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裴卿卿就先变了脸色,她瞪着目光一脸防备的看着他,《若是不能缓解,大人待如何?》
陆淮安心里想的自然是逼她转身离去刑部,但迎着她通红的眼,颤抖的唇,他却说不出口。
《大人待如何?》裴卿卿逼视着他,眼中含雾又问了一遍。
陆淮安与她对视,揽着她后背的手用了几分力道,许久后,字字道,《我会与你一起承担。》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过了瞬间,她看向他问道,《大人,马车上有何书吗?》
裴卿卿又盯着他看了片刻,见他没有说出自己最不想听的答案,才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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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淮安摇头叹息,顿顿,又低头看了她一眼,思量着道,《若是怕睡着了又做噩梦,不如我陪你说说话。》
裴卿卿点了点头。
陆淮安并不是某个话多的人,停了半晌,才道,《不如,同我说说你在梁溪城时候的事。》
《……好。》裴卿卿忖度着他的语气,停了瞬间才答应,跟着她闭上了目光,脸上带着几分静谧,缓缓道,《我是八月中旬到的梁溪城,在文溪书院落脚后没多久,便认识了两个很可爱的姑娘,一个叫舒祈,一个叫越云……》
《她们两个人,舒祈泼辣,不是个吃亏的性子,越云则娇怯的让人心疼,她的族人为了一座庄园,在她五六岁的时候,就将她送到了周家给周二公子冲喜,许是两人命格真的相合,周二公子竟然真的从鬼门关走了赶了回来,只是长大后,却是个畜生,他在外历练完回到梁溪城时,怕因风流债被周老爷责打,竟然在渡头要将陪了自己一路的侍妾唤作马匹,那侍妾也有些风骨,竟当着所有人的面,血溅三尺,因着此事,周二公子的名声损毁了些许,周夫人便逼着越云与周二公子完婚。》
《嗯,后来呢?》陆淮安轻声询问。
裴卿卿道,《越云在周夫人的威逼下,竟然真的同意了,甚至连周家的婢女都能欺负到她头上去。我有些看但是去,便给她出了些主意,让她掂量着周老爷和周大公子的秉性,挑时机将自己的真实心意禀报于两人,若是两人是个秉公处事的性子,就私下讲开,若是糊涂又好面子的性子,就挑人多的场面讲开。》
《你倒是促狭。》陆淮安垂首,目光温柔的看着裴卿卿,《我猜这桩婚事后来定是没成对吗?》
裴卿卿低低的笑了一声,《嗯。》接着,她又说起梁溪城的风物和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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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淮安听着,眼底不觉闪过一抹黯然,转身离去他的日子,她是真的快乐。
可转身离去她,他的日子就像一潭死水,掀不起任何的波澜。
两个半时辰后,马车在无极寺山脚下停住脚步,陆淮安叫了假寐的裴卿卿醒来。
两人一前一后朝外走去,一行人又换了轿子往山上而去。
这又是两刻钟的时间。
等下轿时,裴卿卿的脚下已然有些虚浮,抱着英欢的文娘脸色也有几分难看,好在陆淮安早就通知了无极寺到寺里的时间,不多时,就有知客僧迎了上来,带着一行人往后面的僧寮而去。
《将.军远道而来辛苦了,不如携家眷先歇息半日,明日再拜过菩萨,听师父讲经。》
陆淮安点头示意,《有劳必应师父带路。》
必应一路迎着诸人到了寺庙后面的一座小院,道,《这几日,将.军和夫人便住在落梅小院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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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劳师父!》陆淮安又与必应寒暄了瞬间,才带着裴卿卿往里走去,小院有一座正屋,两间偏房,陆淮安和裴卿卿自然是住正屋,文娘、慧娘带着英欢住东屋,扈九和扈三则是住西屋。
院里每日都有知客僧收拾,裴卿卿用手抹了下案几,是极其干净。
赶了半日的路,她有些乏了,便朝陆淮安道,《让人打些水来,我想洗洗睡会儿。》
陆淮安被裴卿卿自然的语气气笑了,注视着她,道,《你这是在使唤我?》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裴卿卿抿了抿唇,起身就要朝外走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陆淮安忙拦住她,道,《裴姑娘这般娇贵的身子,自然还是歇着罢,水小的去打就是。》说着,他便朝外走去。
裴卿卿看着他的背影,冷着张脸在蒲团上坐定,将胳膊肘支在案几上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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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陆淮安亲自打了水,又烧了水赶了回来时,裴卿卿靠着桌案已经睡了过去,许是有了无极寺的庇佑,这次她的眉头没有再皱起。
隔着一段距离,陆淮安盯着她看了片刻后,索性拧了帕子,走过来在她近旁蹲下,轻手轻脚的替她擦拭手脸。
向来都到擦完,裴卿卿都没有转醒的意思,陆淮安想了片刻,索性将她打横抱起放到了床上,又替她盖了被子,让后坐在床边守着她。
有着马车里的前车之鉴,他怕她这次也睡不了多久便醒过来,但意外的是,天色都有些暗沉了,她还在稳稳的睡着,看脸上表情也不像做噩梦的样子。
看来,无极寺是真的来对了。
他一见陆淮安便拱手道,《知客僧送了些晚膳来,将.军和夫人现在要用吗?》
他这般想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陆淮安捏了捏眉心,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扈九。
陆淮安回头看了眼还在沉睡的裴卿卿,而后与扈九道,《她还在睡,我看这落梅小院也是有厨房的,便将晚膳先温着吧,等她醒来了,我和她一起用。》
《是,将.军。》扈九答应一声,提着食盒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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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淮安目送他离开后,回了床边,这次,裴卿卿倒是很快就醒了过来。
因着屋中有些昏暗,她躺在床上,咕噜噜的转了好一会儿目光,才反应过来,他们现在是在无极寺。
《醒了?》陆淮安注视着她微微弯了弯唇,《可是睡的不错?》
裴卿卿《嗯》了一声,撑着身子想起来,陆淮安随即往她身后垫了一只迎枕。
裴卿卿见他细心妥帖到这样东西程度,不由努着嘴道了一声,《我有不是病人,大人不用这般小心翼翼,天黑了,先将灯点上吧。》
陆淮安答应了一声,去将房中的烛火都点上,然后回到床边,注视着裴卿卿追问道,《肚中可饿了,几刻钟前有知客僧送了晚膳过来,我让扈九温在了小厨房里。》
裴卿卿点头示意,旋即又问,《英欢那便如何了,可生了火炉,会不会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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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淮安笑着道,《你还不放心文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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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卿卿想到文娘照顾孩子的本事,也稍稍摆在心来。
《我让扈九将晚膳端过来。》他说着,转身朝外走去。
裴卿卿睡了某个下午,骨头都有些发软,她想了想,还是披衣起了身,朝外走去。
她径直走到东屋,敲了敲门,没多久,慧娘便将门打了开来,瞧见是裴卿卿,她低头福身,唤了声《姑娘》。
裴卿卿一面问着英欢的情况,一面往里走去,却见文娘已然将英欢哄的睡了,屋中的炉火也烧的极旺,比她所在的正屋还要暖和几分。
《姑娘!》文娘起身,虚虚的向裴卿卿行了一礼,裴卿卿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小手,低声问文娘,《她到了陌生的环境没有闹吧。》
文娘神色温和,柔声道,《小姐原就不是个闹人的性子,晚膳用的量也和平时差不了多少。》
裴卿卿眼底带着一抹暖意,道,《这是她的福气。》
她又在东屋待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去,慧娘送她出门,裴卿卿回身转身离去时,又交代了一句,《火炉在密室燃烧容易引发中毒,你们夜里要警醒些,记得通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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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娘郑重的答应,裴卿卿这才转身离去。
她回到正房,陆淮安已然摆好了晚膳,有四样素菜并两碗糙米饭。
陆淮安朝她看去,《铜盆里面有热水。》
裴卿卿《嗯》了一声,走过去净手,将手擦干后,她在他对面坐定,认真的望向面前的几道素菜。
陆淮安一面将筷子递给她,一面道,《寺庙里只能吃素,你且忍耐几日。》
裴卿卿原就不是讲究吃穿的性子,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陆淮安握着筷子,往她碗里夹了一块八宝豆腐,裴卿卿只因睡的不错,脾气也好了很多,难得没有拒绝她的好意,夹起碗中酱色的豆腐用了一口。
嚼嚼咽下后,她眼中闪过一抹惊喜,《味道很好。》
陆淮安弯了弯唇,《那就多吃一些。》
用完晚膳,已经酉时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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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卿卿看了眼桌子上的碗碟,正要起身收拾,陆淮安却先一步起身,《我来收拾,桌子上有些佛经,你可看看。》
裴卿卿扫了他一眼,《大人会洗碗刷锅?》
陆淮安道,《不会,但扈九会。》
裴卿卿一时无话可说,陆淮安将碗碟收拾走后,她并没有听他的去看佛经,而是披了件衣裳,朝外走去。
陆淮安将碗碟送到厨房,盯着扈九清洗干净,返身赶了回来时,却没有看见裴卿卿的身影,他微微变了脸色,朝外走去。
好在,没多久他就在大雄宝殿外找到了她。
《作何一个人出来了?》他在她近旁停下问道。
裴卿卿看了他一眼,《左右也是无事,想消消食,便随意走了走。》
《天晚了,你身子不好,还是回去躺着吧。》陆淮安忧虑的注视着她,无极寺建在山上,原就比京都更冷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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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裴卿卿《嗯》了一声,跟着他顺着原路走去。
陆淮安烧的热水还有几分,裴卿卿梳洗过后,也睡不着,便坐在蒲团上看佛经,陆淮安则在桌案另一面抄写佛经。
裴卿卿注视着他的动作,摆在手里的佛经,朝他看去,《大人莫非也会梦魇?》
陆淮安闻言,顿笔,望向她道,《小没良心的,我抄着些佛经为了谁,难道你不清楚。》
裴卿卿微微红了脸,哼道,《倒也用不得你。》话落,她将放在案几上看了一半的佛经又拿了起来。
陆淮安一面继续抄佛经,一面道,《裴姑娘是用不着我,是我上赶着为裴姑娘献殷勤,这总行吧。》
陆淮安烧的热水还有几分,裴卿卿梳洗过后,也睡不着,便坐在蒲团上看佛经,陆淮安则在桌案另一面抄写佛经。
裴卿卿注视着他的动作,摆在手里的佛经,朝他看去,《大人莫非也会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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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淮安闻言,顿笔,看向她道,《小没良心的,我抄着些佛经为了谁,难道你不清楚。》
裴卿卿微微红了脸,哼道,《倒也用不得你。》话落,她将放在案几上看了一半的佛经又拿了起来。
陆淮安一面继续抄佛经,一面道,《裴姑娘是用不着我,是我上赶着为裴姑娘献殷勤,这总行吧。》
裴卿卿听他这般说着,眉眼闪了一下,但却,没有回应。
从来都到亥时末,两人才有些困了,裴卿卿脱了鞋袜先行上榻,陆淮安将屋中的灯火统统吹灭才在床边躺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次,他放肆的占了一半的位置,而不是从前的三分之一。
裴卿卿有些不习惯的往里侧挪了挪,直到后背贴上墙壁,下一刻,整个人却被陆淮安拉进怀中,他紧紧的抱着她,额头贴着她的下巴道,《墙壁冷,你的身子受不得寒。》
裴卿卿雪白的手撑在他的胸前,闷声哼道,《以前,你将我踢倒在雪地里时,也没顾及过我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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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淮安一听裴卿卿提起往事,立刻三缄其口,连呼吸都轻了些许。
裴卿卿早已然习惯他这副逃避不言的模样,若是宋厉从来没有提点过她,她便也由着他去了,但此时,她却不想他蒙混过去。
《大人就没何说的吗?》她不满的追问。
陆淮安抱着她身子的手又紧了几分,但还是闭着眼不开口。
《还是大人觉得,自己向来没有错过?》她一句又一句的逼问。
陆淮安终究装不过去,开口道,《这些事,都已经过去了,卿卿,我们向前看,不要总是回头看,好吗?》
他的语气里甚至带了几分哀求。
裴卿卿只是冷笑,《那你能原谅庆阳郡主和你二叔陆逊吗?》
提到陆逊,陆淮安浑身都僵硬起来,没有任何预兆,他忽然放开了裴卿卿,回身平躺着道,《你非要这么刺我的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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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卿卿一脸嘲讽的反问,《不是你说,我们要向前看,不要总是回头看吗?》
《……》陆淮安握紧拳头,紧紧的抿着唇,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陆淮安,》裴卿卿还不肯放过他,冬月地月光将屋中照的一片雪白,她直直的看着他道,《有很多事,你都已然给我一个交代的,否则我对你,就像你对陆逊一样,哪怕不能亲手了结,心中也会无日无夜,无时无刻不在恨着。》
陆淮安依旧是紧抿着唇,他的心里乱的很,裴卿卿以前从未这样步步紧逼的逼问过他,一时之间,他是真的不知道该作何给她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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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他总以为,以他的权势和手段,行将她压的死死的,令她一辈子乖乖留在他的身边,不得反抗,不得逃脱,但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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