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下衙后回澜苑的路上,裴卿卿从来都在想午间宋厉提点她的话。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三刻钟后,轿子在澜苑外停住脚步,裴卿卿眼中带着一抹坚毅,朝台阶上走去,迈过门槛,她看向阍者,追问道,《大人回来了吗?》
对于陆淮安这样喜欢逃避的人,绝不能由着他,而是要砸碎他龟缩的壳子,撕下他粉饰太平的脸皮,等到了退无可退、避无可避的境地,他自然会与她剖心而谈。
澜苑的阍者是陆淮安帐下的一员老兵,腿脚虽不甚灵便,但人注视着极为矍铄,他朝裴卿卿拱了下手,声如洪钟道,《回夫人的话,将.军他还未回来。》
裴卿卿目光沉静的扫了阍者一眼,《你唤我何?》
阍者将裴卿卿眼中的不悦看的分明,但联想到自家将.军的嘱咐,还是坚持道,《夫人。》
《很好。》裴卿卿嘴角冷冷的勾起,回身往前院走去,书房外,守着两个斥候,见裴卿卿朝他们走来,单膝跪地行了一礼,《夫人。》
裴卿卿没有理会二人,直接问道,《扈三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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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夫人的话,三爷在。》说着,便分出一人去请扈三,另一人则将裴卿卿迎了进去。
裴卿卿在书房没坐多久,扈三便推门进来了。
《夫人!》他入内站定后,拱手行了一礼。
裴卿卿目光锐利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叫起,而是淡淡问道,《是陆淮安吩咐澜苑诸人,称我为夫人的?》
扈三抬起头看了裴卿卿一眼,承认道,《是!》
《若是我不喜欢这个称呼呢?》裴卿卿注视着扈三一字一句的问道,她的眼神带着隐隐的威胁,颇有几分陆淮安威压外放时的真髓。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扈三只感觉如芒在背,他下意识的联想到自己当初被调离琼苑的事,眼前人虽不能拿捏他的生死,但他家将.军却对她唯命是从啊,这般想着,他识相又利落的改了口,《裴姑娘的意思,属下明白了。》
《恍然大悟就好。》裴卿卿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现在出去,告诉书房外的二人和门房的阍者,他们可以转身离去澜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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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姑娘!》扈三硬着头皮答应了一声,接着又问,《姑娘还有别的吩咐吗?》
《出去吧。》裴卿卿淡淡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扈三便朝外退去。
裴卿卿又在书房留了一会儿,才出了书房往后院走去,到后院后,她径直去了东暖阁,英欢白日里许是闹得狠了,这样东西时辰还未醒过来,在她近旁,静静的蹲着一只猫儿,是原本养在西暖阁的小白。
小白看到她,喵的叫了一声就朝她扑来,抓着她的官袍跳到她肩膀上,裴卿卿一面将它逮下来,轻微地的揉着猫头,一面问银杏,《它不是养在西暖阁,作何跑到这边来了?》
银杏回道,《之前有小青日日盯着,这猫儿在西暖阁倒也安分,今日小青身子不舒服,告了几天假,它便从窗户钻了出来溜达,原是在寝房榻上握着,素渠姐姐担心它闯了祸,脏了、碰了何东西,索性逮到了这边。》
裴卿卿恍然大悟过来,低头捏了捏小白身上的软肉,道,《等你前主子生产完,你十有三四是要回去的,这段时间就乖乖的呆在西暖阁,清楚吗?》
小白喵了一声,有些凶的伸爪子去拍她的手腕,像是在怪她无情无义,裴卿卿笑了一声,注视着它一双漂亮的异色瞳道,《脾气倒是不小。》
银杏低声说,《听素渠姐姐说,这波斯猫儿大都养在贵人府上,是娇气几分,姑娘别与它一般计较。》
裴卿卿哼了一声,将小白放在地上,打算去看小手甩了一下的英欢,下一刻,小白却顺着她的袍摆又窜到了她身上,有些凶的喵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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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卿卿只得将它从身上又拽下来,交给银杏。
银杏抱着小白,笑着道,《这猫儿倒跟人似的,还会吃醋。》
裴卿卿听银杏这般说,又撸了把小白的头,算作安抚,才去看英欢。
英欢身穿红色绣麒麟的小衣裳,正睡的小脸通红,裴卿卿注视着,心里不由自主的就平和下来,所有的愁绪在这个孩子的面前,仿佛都自动退避三舍。
她再没有想过去漠河,除了宋厉的原因,也有几分英欢的原因,这样东西孩子还这么小,这么稚嫩,她太需要她。因此,就算她要为父族母族报仇,也必须全身而退,随后回到江南好好的将她抚养成人,不让她落得和她一样的下场。
这般想着,她望向英欢的目光越发柔和。
与此与此同时,陆淮安从城外兵部营地回到了澜苑,他刚进门,就发现了不对,看了扈九一眼,道,《去问问,澜苑今日发生了何事情?》
《是,将.军。》扈九领命退下,陆淮安则沉着脸,大步的朝书房走去。
他在书房坐下没多久,扈九就带着扈三过来了,两人进门后,一齐向陆淮安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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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淮安淡淡的看了扈三一眼,扈三会意,随即拱手道,《回将.军的话,今日……裴姑娘因为‘夫人’这一称呼发了好大的脾气,韩叔和王奔、王远都被驱逐出了澜苑。》
陆淮安一听是裴卿卿的意思,眉头微微拧了起来,沉吟片刻后,反问道,《她还有说别的什么吗?》
扈三摇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裴姑娘今日的心情好像并不好,整个人身上的气势多了几分威严。》言下之意,将
您就算要计较,也等过了今日,她心情好上一些。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陆淮安只朝下首摆了摆手,示意两人退下,也不清楚听进去没有。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扈三和扈九退了出去,陆淮安又在书房留了一会儿,才出门忘后院而去。
陆淮安一面落座,一面朝抱着英欢的裴卿卿看去,眼皮一压,试探着追问道,《听下面人说,你今日心情不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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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的时候,素渠刚摆好晚膳,便为他多加了一双筷子。
裴卿卿正舀着蛋羹味给英欢,一时没空理陆淮安,陆淮安也不觉得窘迫,他见英欢朝他伸手,还抬起手摸了摸小孩子软软的手心。
《你抱着她,我来喂罢。》陪着英欢玩了一会儿,看见裴卿卿一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还要喂食,他提议了一句。
若是以前,裴卿卿就由着他去了,但今日她却没有理会他,而是自顾自的继续给英欢喂食,小半碗虾仁蛋羹都喂完后,她又从文娘手中接过帕子,替孩子擦了擦嫩生生的小嘴。
《将小姐抱下去吧。》接着,她将英欢交给文娘,英欢还有些不情愿,但是文娘哄孩子的技术实在一流,不过片刻,就将英欢安抚的好好的。
陆淮安握着手中玉箸,替裴卿卿夹了一筷子龙井虾仁,《今日的虾不错,尝尝。》
不久,膳桌子上就只剩下裴卿卿和陆淮安两个人。
裴卿卿《嗯》了一声,却有动他夹得菜,而是将筷子伸向了素炒藕片。
陆淮安看她向来都都没吃自己夹得菜,心中愈发打鼓,顿了瞬间,又一次不动声色的试探,《今日当差可还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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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卿卿闻言,似笑非笑的望向他,《大人到底想说什么?》
陆淮安握着筷子的手一顿,与她四目相对,片刻后,不轻不重的将筷子放下,敛容道,《阍者和两个斥候他们得罪你了吗?》
裴卿卿对这样东西问题早有预料,她轻微地的笑了笑,《我看他们不顺眼,不可以吗?》
陆淮安反问,《只是因为他们唤了你夫人?》
《不止,》裴卿卿道。
陆淮安挑眉,《他们还做了何?对你不尊重?》
裴卿卿摇头,眼神清泠的看着他,《我的意思是,我看不顺眼的、要转身离去澜苑的,不止这三个人,还有素渠,还有麻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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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淮安听她这般说着,脸色难看极了,《卿卿,你别得寸进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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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淮安,》裴卿卿望向他的目光忽然变得严肃而冷漠,她首次,这样冷静而严肃的叫出他的明日,《我且问你,在你内心深处,究竟是拿我当未婚妻子,还是你养的一条狗?》
陆淮安脸上带着几分薄怒,不假思索道,《自然是未婚妻子。》
裴卿卿笑了,如春花绽放,陆淮安看的心跳都停了一派,旋即,她又收了笑,望着他道,《既然你拿我当未婚妻子,那就请将我当做某个人,而不是一条狗,不要派人监视我。》
陆淮安薄艳的红唇紧紧的抿着,《你若是不跑,我自然不会在你身边安插人。》
裴卿卿闻言,低头嗤笑了一声,《你有想过相信我吗?》
陆淮安迎着裴卿卿质问的目光,思虑瞬间,轻微地的点头示意,《好,从今日开始,我信你,澜苑,你行做主,你想用谁,不想用谁,都听你的。》
裴卿卿静静的看着他,没有言语。
陆淮安紧紧的攥着拳头,太阳穴处暴出一道青筋,《但是你最好不要利用我的信任逃之夭夭,否则,再有下次,就不是让其他人去接你了,而是我亲自去。》
裴卿卿将陆淮安的威胁听在耳中,挑了挑眉,反问,《这是威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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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淮安摇头,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她,《不是威胁,只是提醒。》
裴卿卿颔首,《嗯,我恍然大悟了。》话落,起身就朝寝房走去,陆淮安注视着她的背影,想了想,并没有跟上,而是朝外走去。
外面廊下,素渠垂首而立,陆淮安经过她近旁时,忽然停了下来,吩咐道,《以后你和麻姑就在前院伺候吧,别再入后院了。》
素渠听罢,微微的愣了一下,《将.军的意思是?》
陆淮安眼神冷淡的注视着她,《卿卿她……不喜欢你们伺候。》说罢,就朝前院走去。
素渠站在廊下,面上苍白一片,陆淮安刚才的话就像一盆冷水一般,直直的从她头上浇下,她在原地站了很久,才缓了缓脸色,往麻姑的房间走去。
麻姑正房中翻看一本医方,骤然听见敲门声,她先将手中这一页看完,随后才起身去开门。
打开门后,看见是素渠,她挑了挑眉,询问,《有事吗?》
素渠压低了声音,将陆淮安刚才的吩咐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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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姑只《嗯》了一声,就要关门,素渠连忙用手撑住门,狐疑的注视着她道,《你就没有何想说的吗?》
麻姑挑眉,《那我应该说些什么?》
《毕竟,我们在裴姑娘近旁这么久了,可她对我们竟然没有半分的心软,你心里就不觉得,闷得慌吗?》
麻姑实诚的摇头叹息,《没有。》
《为何?》素渠不解的问。
麻姑盯着她的脸端详了瞬间,一字一句道,《你大概是忘记了自己的主子是谁。》
麻姑这话一出,素渠的面色变得更加苍白,咀嚼着麻姑的这句话,她忽然发现了她跟麻姑的不同,麻姑她,从一开始就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在她心里,她的主子只有某个,那就是将.军,可在她的心里呢,她既想讨好裴姑娘,又想讨好将.军,到头来,倒是她的错了。
麻姑注视着素渠错愕的表情,难得提点了她一句,道,《便是蜜里调油的夫妻,也各自都有自己的心腹,而将.军和裴姑娘,你感觉他们能共用某个心腹吗?》
素渠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她脚步踉跄着,朝后退去,麻姑嘭的一声关上门,去收拾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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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令她没有想到的是,等她收拾好东西再开门时,素渠还站在外面,她不由皱了皱眉,轻声追问道,《你没事吧?》
素渠低了低头,道,《我没事。》
麻姑又道,《离开前我打算去见见裴姑娘,你要去吗?》
素渠没想到从来都无情的麻姑竟然会说出这种话,不由愣了一下,满脸不可置信的注视着她。
麻姑皱起眉,重复了一句刚才的问题,《你要去吗?》
素渠这才反应过来,点头道,《去。》
《那就走吧!》麻姑率先往寝房的方向走了过去,素渠则跟在她的后面。
两人到寝房的时候,裴卿卿刚刚沐浴外,隔着一扇屏风,裴卿卿猜到来人是谁,她抬起头道,《进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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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便看见麻姑和素渠走了进来。
《姑娘!》两人与此同时向裴卿卿行礼。
裴卿卿坐在桌旁的圆凳上,淡淡看了两人一眼,《你们可是来拜别我的?》
麻姑道了声《是》,素渠则红了眼睛。
裴卿卿扫了眼桌子上的两只锦盒,起了身分别交到两人的手上,开口道,《毕竟主仆一场,以后希望你们两人都能有更好的前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之后,便没有何话说,裴卿卿打发了两人转身离去。
麻姑接过,伏在地上叩了三个头,素渠看着麻姑的动作,也跟着跪下,叩了三个头。
很快,屋子里又寂静下来,裴卿卿回到床边坐定,从床头取下一本书,心不在焉的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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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淮安一直没有过来,到了亥时正,她起身身,将屋中的烛火全部熄灭掉,上了床,不知不觉的就睡了过去。
她不清楚的是,她睡着后没多久,陆淮安便从外面进来了,他已然沐浴过,直接脱靴上了床,将裴卿卿揽在怀中,在她额头上轻微地的亲了一下,才闭上目光。
许是白日才仔仔细细看过一具尸首的缘故,到了后半夜,裴卿卿又坐起噩梦,她的额头布满冷汗,嘴唇不住的颤抖。
陆淮安察觉到她的不对,第一时间醒了过来,他紧紧的拥着她,轻喊她的名字。
裴卿卿徐徐的醒了过来,睁开眼时,立时有大滴的眼泪滑落,她眼中蕴满惊恐,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
陆淮安眉头紧皱的注视着她,一下又一下轻抚着她的后背,口中道,《别怕,只是噩梦,有我在。》
过了很久,裴卿卿才缓了过来,陆淮安放开她,下地为她倒了一盏热茶,裴卿卿盯着他看了瞬间,到底没有拒绝,她接过后,捧在手里,小口小口的喝着。
此时,她眼底还泛着微微的红,看起来无助至极。
陆淮安在她身边坐下,眼中是浓重的担忧,哑声道,《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让引泉是刑部官署给你告几天假罢,我带你去无极寺住上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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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卿卿迎着陆淮安不容置疑的目光,沉吟好半天后,终究还是点头示意,无他,她怕再这样日日噩梦下去,她整个人会崩溃掉,而她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她不能放任自己疯掉。
两人商量妥当,陆淮安便出去交代引泉去刑部告假,又吩咐了扈九去准备马车。
此时距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裴卿卿也睡不着了,索性便起身收拾东西。
等她将东西收拾的差不多时,忽然想到英欢,便看向陆淮安道,《让英欢也一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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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淮安是知道英欢的身世的,不过默了瞬间,便答应道,《让文娘和慧娘都跟上。》
裴卿卿《嗯》了一声,又去东暖阁交代了一声,特意吩咐文娘多为英欢带几件厚的衣裳,斗篷、帽子也得多带几件。
文娘答应一声,就去准备了。
天亮时,所有东西都装上马车,一行人乘着马车往城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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