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刀《咔嚓》剪断最后一根红线。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画皮新娘的手停在半空。那张被红盖头遮住的面上,血泪已然浸透了纸面,沿着下巴滴落,在嫁衣前襟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全场死寂。
磷火还在飘,但光好像暗了三分。阳宴的宾客们瞪大眼睛,注视着那叠被剪碎的纸人——每某个碎片上,都写着某个名字,某个官职,一个与赵家往来的秘密。
赵无咎面上的笑容总算僵住了。
《陆婉娘,》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像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缝,《你以为这些废纸,能证明何?》
《证明你们赵家——》画皮新娘抬起头,红盖头无风自动,边缘掀起一角,露出下面符纸开裂的脸,《八十七年来,从来都在吃人。》
她往前一步,脚步虚浮,但腰杆挺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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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忠臣的血,吃百姓的肉,吃这座京城的气运和良心。》
宾客中响起倒吸冷气的嗓音。有人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发软——那些喝下去的《官运羹》、《财运丸》、《桃花糕》,此刻像胶一样黏在胃里,散发着阴冷的力场。
陈九注视着台上的陆婉娘,看着她符纸骨架中那团微弱但倔强燃烧的魂火,胸腔里有何东西在翻涌。
《赵三爷,》一个穿着四品官服的中年人颤声开口,《这、这妖女胡说八道!下官这就叫侍卫——》
《闭嘴。》
赵无咎的嗓音很轻,但像一把刀子,切断了所有嗓音。他徐徐走下高台,每一步都踩在碎纸上,发出细碎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陆姑娘,》他在画皮新娘面前三步处停住脚步,微微欠身,姿态依旧优雅,《你受委屈了。赵家当年对陆将军,确实……有些误会。》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谈论打碎了一个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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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会?》陆婉娘的嗓音在抖,不是害怕,是压不住的恨,《三百多条人命,八十七年冤屈,你说是误会?》
《历史总是由胜利者书写。》赵无咎摊开手,《陆铁山有没有通敌,重要吗?重要的是,他挡了路。挡路的人,就该被搬开——这是规矩。》
他顿了顿,看向满场宾客:
《就像在座的各位。你们吃我的菜,借我的运,爬你们想爬的位置,赚你们想赚的钱。你们在乎这些气运从哪来吗?在乎那些被夺了运的人,现在过得作何样吗?》
没人敢回答。
《你们不在乎。》赵无咎笑了,那笑里全是冰冷的嘲讽,《你们只在乎自己碗里的肉够不够肥。因此此日——》
他转向陈九:
《陈师傅,你也别装了。我知道你是食孽者传人,知道你在查陆家的事,清楚你想替李破虏报仇。我请你来,不是给你机会,是给你最后某个选择。》
陈九起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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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肆的粗布衣衫在一众华服中显得格格不入,但他的背挺得很直。
《何选择?》
《加入赵家。》赵无咎说得理所当然,《你有本事,我看得上。守夜人能给你的,赵家能给十倍。无面先生能教你的,我能教更多。只要你点头,今夜的事,我可以当作没发生。陆婉娘的魂,我替你养着。陆家的案子……也不是不能翻。》
这话像一颗石子砸进死水。
宾客们面面相觑,眼神复杂——有嫉妒,有期待,有幸灾乐祸。他们想看陈九作何选。
《条件是?》陈九问。
《条件很简单。》赵无咎走到紫檀长案旁,轻轻抚摸《阳世食鉴》的封皮,《把你身上那本《阴司食鉴》的残卷,交出来。然后,吃下这道‘同心宴’——》
他拍了拍手。
屏风后走出第四个侍从,端着一个白玉盘。盘子里没有菜,只有一碗清水,和一把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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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血为盟,以魂立契。》赵无咎的嗓音带着蛊惑,《喝了这碗血酒,你就是赵家的人。过去的恩怨,一笔勾销。未来的路,赵家为你铺。》
陈九注视着那碗水。
阴阳瞳下,他能看见水里游动的黑色咒文,像一群饥饿的虫。那是比气运契约更毒的东西——一旦喝下,魂魄就会被刻上赵家的印记,生生世世,不得解脱。
他抬起头,看向陆婉娘。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画皮新娘也在看他。红盖头下,那双符纸目光一眨不眨,像是在等待某个早已预知的答案。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陆姑娘,》陈九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你祖父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婉娘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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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师父说过,》陈九继续说,《永泰二年冬,他在黑水关见过陆将军。大冷的天,陆将军穿着单衣在城墙上巡哨,手上面上全是冻疮,但眼睛亮得像刀子。他请我师父吃了顿饭,杂粮饼子配咸菜,一旁吃一边指着地图说防线布置——》
他的嗓音不高,但在死寂的园中,每某个字都砸在地上。
《他说,朝廷拨的军饷被克扣了七成,棉衣絮的是芦苇,刀枪是生铁打的。他就靠一张嘴到处化缘,硬撑了三年。》
陆婉娘的符纸身体开始颤抖。血泪流得更凶。
《这样的人,》陈九望向赵无咎,《你说他通敌?》
赵无咎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陈九,你想清楚。》他的嗓音冷硬如铁,《拒绝我,今夜你走不出这座园子。陆婉娘的魂,我会当着你面打散。陆家的冤屈,永远石沉大海。而你——》他顿了顿,《会死得比李破虏更惨。》
《我清楚。》陈九点头,《但我师父还说过一句话。》
他往前一步,这一步踩得很重,惊起地上几片碎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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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世道,忠臣的血是给奸臣铺路的砖。》
又一步。
《但总得有人试试,能不能把这路撬开一块。》
第三步,他停在了陆婉娘近旁。
画皮新娘转过头,红盖头全然掀开了——下面是一张符纸碎裂、但眉眼依稀可见的脸。她在哭,尽管符纸没有泪腺,但那种悲伤,扑面而来。
《陈师傅……》她的嗓音嘶哑如破风箱。
《别怕。》陈九没看她,眼睛盯着赵无咎,《八十七年,三代人,等到今天——该讨的债,今晚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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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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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动了。
不是冲向赵无咎,而是扑向紫檀长案!
目标不是《阳世食鉴》,而是案上那盏长明灯!
灯是青铜铸的,灯油是尸油混着鲛人泪,灯芯是处子的头发——这是维持整个百鬼宴法阵运转的核心阵眼!
赵无咎脸色剧变:《拦住他!》
但晚了。
陈九的手已然抓住了灯盏。食孽胃全力运转,掌心爆发出炽热的吞噬之力——不是吞实物,是吞那灯里凝聚的阴气、怨气、还有数百宾客被剥离的气运丝线!
《滋啦——!!》
灯盏表面炸开无数裂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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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中所有磷火与此同时剧烈摇晃,光暗了七成!
屏风后的阴宴炸了锅——鬼物们发出尖锐的嘶吼,有些开始不受控制地冲向屏风缝隙!
《你找死!》赵无咎终于撕下了温文尔雅的面具,袖中滑出一柄白骨短剑,剑身刻满扭曲的符文,一挥之下,三道黑气如毒蛇般射向陈九!
陈九没躲。
他硬生生用后背接下了那三道黑气——食孽胃疯狂运转,将侵入的阴毒之气强行吞噬,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喷出一口血,血溅在长案上,染红了《阳世食鉴》的封皮。
但他没松手。
左手死死抓着灯盏,右手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
陆婉娘剪的那叠纸人!
《陆姑娘!》他大吼,《喊他们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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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皮新娘怔了一瞬,随即恍然大悟了。
她抓起一把纸人碎片,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满场宾客,朝着这片吃人的天地,喊出了第一声:
《陆铁山——!》
声音凄厉,如杜鹃啼血。
纸人碎片无火自燃,化作数十点金色火星,飘向空中。
《陆明渊——!》
《陆明澈——!》
《芸娘——!》
每喊一个名字,就有一把纸人燃烧。金色火星越来越多,在空中汇聚,隐隐形成某个人形轮廓——某个穿着铠甲、手握断刀的老将军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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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陆铁山的残念!
八十七年不散的忠魂!
虚影出现的瞬间,园中温度骤降。那些原本飘向赵无咎的气运丝线,开始剧烈震颤,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
宾客们抱着头惨叫——他们体内的《契约》在反噬!
赵无咎的脸色总算变了。他咬牙催动白骨短剑,剑身上符文次第亮起,一股更阴毒、更庞大的黑气凝聚成型,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朝着陆铁山的虚影抓去!
《陈九!》陆婉娘尖叫。
陈九松开了灯盏。
灯盏落地,《哐当》碎裂,尸油泼了一地,燃起幽绿色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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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面对那只鬼爪,从腰间抽出了李破虏留下的短刀。
刀身映着磷火,映着燃烧的纸人,映着他平静到可怕的脸。
《李将军,》他低声说,像在和老友聊天,《你等等。我先把陆将军的债,讨一点赶了回来。》
然后他挥刀。
不是劈向鬼爪,而是劈向自己左手掌心!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血喷涌而出——不是普通的血,是食孽者以自身精血为引、混合了食孽之力的破法血!
血洒在短刀上,刀身瞬间亮起刺目的金光!
陈九踏前一步,双手握刀,对着那只鬼爪,对着鬼爪后脸色铁青的赵无咎,对着这八十七年的冤屈和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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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刀斩下!
金光如烈日爆开!
鬼爪崩碎!
赵无咎闷哼一声,倒退三步,嘴角渗出血丝。
陆铁山的虚影在金光中愈发凝实,他低头瞧了瞧自己的断刀,又瞧了瞧台下那些抱头惨叫的宾客,最后望向陈九,点了点头。
随后虚影散去,化作满天金光,洒在每一个纸人燃烧后的灰烬上。
灰烬飘起,落在宾客身上。
那些缠绕在他们气运丝线上的《契约分支》,开始寸寸断裂!
《不——!》赵无咎怒吼,但他来不及阻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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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约反噬开始了。
官员们脸色惨白,感觉自己体内的《官运》在飞速流逝;商人们抱着肚子干呕,吐出的全是黑色的黏液;青春子弟面上长出诡异的红斑,那是烂桃花的反噬……
园中乱成一团。
陈九拄着刀,单膝跪地,大口喘气。那一刀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右眼刺痛得像要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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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扶住了他。
是陆婉娘。符纸骨架已经裂开大半,但她还在撑着,用那双符纸目光看着他,很轻很轻地说:
《谢谢。》
陈九想说什么,却看见陆婉娘的魂火,正以肉眼可见的迅捷黯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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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时间不多了。
《走……》她推了他一把,《赵无咎不会放过你……快走……》
陈九咬牙起身来,正要拉她一起,园外忽然传来密集的足音——
赵府的护卫,总算赶到了。
足足三十多人,清一色的黑衣劲装,手中刀剑在磷火下泛着寒光。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刀疤。
《三爷,》独眼汉子躬身,《属下来迟。》
赵无咎擦了擦嘴角的血,脸上重新挂起笑容,但那笑里只剩下赤裸裸的杀意。
《不迟,正好。》他看向陈九,《陈师傅,游戏该结束了。你是自己束手就擒,还是让我的人……帮你?》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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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九握紧了刀。
陆婉娘挡在了他身前——虽然她只剩一副快要散架的符纸骨架,尽管她的魂火随时会熄。
《赵无咎,》她的嗓音已然轻得像耳语,《你要杀他……先杀我。》
《你以为我不敢?》赵无咎笑了,扬手,《拿下。两个都要活的——我要亲手,把他们的魂魄抽出来,炼成灯油,点在我的书房里。》
护卫们一步步逼近。
磷火摇曳,光影在每个人面上跳动。
陈九深吸一口气,食孽胃榨出最后一丝气力,右眼阴阳瞳强行开启——
他看见了。
园外,隔着三堵墙的巷子里,鬼手七和铁算子带着十数个守夜人,正往这边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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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来不及了。
护卫的刀,已经举起来了。
就在第一把刀要落下的瞬间——
园中那池向来都平静的池水,忽然炸开!
一道水柱冲天而起!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水柱中,某个穿着白衣、浑身湿透的身影跃出水面,落在陈九和陆婉娘身前。
那是个女子,长发披散,脸色惨白,但目光很亮。她手里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剑,剑尖滴着水。
《赵无咎,》女子的嗓音冷得像冰,《动我钦天监要保的人——问过我没有?》
翻页继续
赵无咎瞳孔一缩:《慕容青黛?!》
白衣女子——慕容青黛,徐徐举起了剑。
剑身上,有星光流转。
而她身后,池水中又陆续爬出七八个身影,个个湿透,个个手持兵器,将陈九和陆婉娘护在中间。
钦天监的‘星宿卫’,到了。
赵无咎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他盯着慕容青黛,又盯着被护在中间的陈九,最后笑了,笑得阴森: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好,好得很。钦天监也来蹚这浑水……慕容渊那老狐狸,是嫌命长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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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的事,不劳三爷操心。》慕容青黛剑尖一抖,《今夜,人我要带走。三爷若拦——星宿卫奉陪到底。》
对峙。
磷火在风中嘶嘶作响。
远处传来打更声:《子时三刻——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子时三刻。
百鬼宴,该散了。
赵无咎盯着陈九,看了很久很久,最后徐徐抬手: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让他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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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爷!》独眼汉子急了。
《我说——让他们走。》赵无咎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但陈九,你记着。今夜之后,京城再无你容身之地。赵家要杀的人,从没有活过三天的。》
陈九擦掉嘴角的血,迎着他的目光:
《我等着。》
慕容青黛一扬手,星宿卫护着陈九和陆婉娘,缓缓退向月洞门。
赵无咎站在原地,注视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最后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杀意。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盏碎裂的青铜灯。
灯油还在烧,幽绿的火光映着他阴鸷的脸。
《传令下去,》他对独眼汉子说,《全城搜捕陈九,生死不论。此外……给宫里递个话,就说钦天监少监慕容青黛,私通逆党,意图不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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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赵无咎握紧了灯盏碎片,碎片割破掌心,血滴下来,混进幽绿的火里。
火,烧得更旺了。
---
园外,长街。
不知过了多久。
陈九被星宿卫搀扶着,回头看了一眼赵府的方向。
那里灯火依旧,但在他眼里,已经变成了一座张着巨口的坟墓。
《陈师傅,》慕容青黛走到他身边,嗓音很轻,《你闯大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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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清楚。》陈九点头,《谢谢你。》
《不用谢我。》慕容青黛望向他怀里奄奄一息的陆婉娘,《我救你,是只因你身上……有我要的答案。》
她顿了顿,深紫色的目光在夜色中闪着幽光:
《但现在,你得更快。三天——赵家最多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内,你务必找到救陆婉娘的办法,否则她魂飞魄散。你也必须……做好和赵家全面开战的准备。》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陈九低头,注视着怀里的画皮新娘。
陆婉娘的符纸骨架已然裂得不成样子,魂火微弱得像风中的烛。但她还在努力睁着眼睛,注视着他。
《陈师傅……》她用尽最后的力气说,《槐树下……证据……》
随后,魂火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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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纸躯壳化作一堆灰烬,散落在陈九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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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一缕极淡的残魂,蜷缩在灰烬中心,像一粒将熄的星。
陈九握紧了拳头。
指节,咯咯作响。
夜风吹过长街,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卷起那堆灰烬。
灰烬飘散,像一场迟来八十七年的雪。
雪中,陈九抬起头,看向京城深处那座最高的建筑——
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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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液池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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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年玉藕在那里。
陆婉娘最后的希望,也在那处。
他深吸一口气,将怀中那缕残魂小心翼翼收进某个玉瓶,贴身放好。
随后,他望向慕容青黛:
《带我去钦天监。我要见你父亲。》
《现在?》
《现在。》陈九的嗓音很平静,但平静下是即将涌出的火山,《我要借太液池的玉藕。如果借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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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我就去偷。》
慕容青黛注视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点头示意。
《好。》
星宿卫护着两人,消失在长街尽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远处,赵府的灯火渐次熄灭。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百鬼宴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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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正的厮杀——
才方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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