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墓道涌出,裹着陈九这辈子闻过最恶心的气味——混着腐木、锈铁、还有肉烂透了的甜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油灯火苗在风中狂抖,把墙上指甲抓痕照得像活虫蠕动。
孙老头的手死死按在他肩上:《不能下去。》
《可将军——》
《李破虏若活着在抵抗,若死了你下去陪葬吗?》老头松开手,回身在昏暗地窖里摸索,《门板撑不久了,那些东西马上进来。》
陈九抬头。
头顶抓挠声停了,换成细密的摩擦声——像无数薄片在木板缝里流动、试探。
他清楚老头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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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这么等死?
《那怎么办?》
孙老头没答。他跪在墙角,用指甲抠一块颜色更深的砖。抠了十几下,砖松动,抽出来——后面是个洞。
手伸进去,掏出个油布包。
吹掉灰,解开。
半卷发黑竹简,用小陶罐封着蜡,还有块刻满符文的黑色木牌。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是何?》陈九凑近。
孙老头拿起竹简,动作轻得像捧婴儿。竹简已发黑残缺,但刻字填着暗红颜料,在灯下泛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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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司食鉴》残卷,镇魂篇。》
陈九盯着那些怪字。他识字不多,但这上面的像篆书又掺符号,看不懂。
《食鉴?》
《吃孽债、怨气、世间一切不该存在之物的法子。》孙老头嗓音在地窖里回荡,《食孽者吃饭的家伙。》
陈九愣住。
《守夜人里有一部分,就是食孽者。》老头抬起浑浊的眼,《我们处理道士和尚搞不定的东西——不是超度镇压,是‘吃掉’。把怨气孽债做成能下肚的,消化掉,让它们再也害不了人。》
陈九脑子嗡嗡响。
《你吃了祭品,身上有阴食气,影子显饕餮纹——这是食孽者异象。普通人早暴毙了。你能活,说明你天生该吃这碗饭。》
《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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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懂,照做。》孙老头打断他,把竹简塞过来,《看这段,镇魂粥方子。现在就做。》
陈九低头。残页上有图示:粟米、无根水、槐花、灶心土、指尖血。
《粟米地窖有。无根水——墙角水缸。槐花……》孙老头顿了顿,《这季节没有。》
陈九突然想起:《刘老锅晒了一罐藏在灶台下!》
《不能上去。》孙老头按住他,翻竹简背面,《槐花安魂,若无,可用死者墓前土代替——取土时念‘借土安魂,粥成即还’。》
陈九望向塌陷的洞口。
墓道下面,就是墓。
《灶心土我有。》孙老头掏出小布袋,《守夜人随身带。指尖血用你的——你血里带阴食气,效果更好。》
话音未落,头顶《咔嚓》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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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与此同时抬头。
地窖门板边缘裂开一道缝。不是撞裂的,是木头从内部腐朽炭化,像被吸干了生机。裂缝渗进黑气,贴天花板弥漫。
黑气所过之处,土墙剥落,露出里面发黄发脆的夯土。
《它们在腐蚀。》孙老头脸色铁青,《饿鬼吃的不只是血肉,还有‘生气’。木头生气被吸干就脆了。快,没时间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陈九冲去角落麻袋抓了三把粟米,又到水缸边舀一瓢水。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孙老头跪在洞口低声念《借土安魂,粥成即还》,抓了把混着碎骨渣的土。
两人聚到地窖另一旁的简易土灶前。陈九划破左手食指,挤三滴血进铁锅。孙老头依次放入灶心土、墓前土、粟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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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呢?》
孙老头摸出个黑色火折子,上刻符文。吹燃——火焰青白色。
《阴火。》他简短道,点燃灶下柴堆。
青白火焰舔锅底,水不久冒热气。但奇怪的是,火焰没散发温度,陈九蹲在旁边只感觉越来越冷,像掉进冰窖。
锅里粥翻滚。
浑浊物沉淀下去,上层浮起半透明粥汤,泛珍珠光泽。
香气飘出——雨后的坟地、开败的花、陈年香灰混在一起,不呛人,反而有种让人心神安宁的诡异吸引力。
《成了。》孙老头眼睛发亮,《镇魂粥,专克饿鬼。它们不是饿吗?这粥用‘饱足’意念煮的,喝了它们会感觉‘吃饱了’,暂时沉睡。》
《暂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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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气不散,饿鬼不死。只能镇,不能灭。》孙老头掏出两个破碗,《一人一碗,喝了保一时安全,然后我们——》
《轰隆!》
地窖门板彻底崩塌。
碎成粉末。
黑气如瀑布倾泻而下,落地凝聚成数十个薄薄扭曲的影子。它们围成圈,把两人困在灶台边。
陈九看见了它们的《脸》。
每个影子正面浮现模糊五官轮廓,眼睛是两个黑洞,嘴巴是条裂开的缝。所有的《嘴》都在开合,咀嚼空气,发出《吧嗒吧嗒》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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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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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感觉到它们的饿。不是肚子饿,是灵魂深处永远填不满的空洞感。那感觉甚至开始侵蚀他自己——他也感觉自己饿,饿得想把目前一切都塞进嘴里。
《喝粥!》孙老头厉喝,把一碗粥塞他手里。
陈九仰头就灌。
粥入口瞬间,他以为会尝到土腥血腥。
但不是。
是甜。清冽带凉意的甜,像寒冬咽下一口雪水。甜味顺喉咙滑下,那股被勾起的《饥饿感》随即消退,取而代之是奇异的饱足感。
随后剧痛袭来。
从心脏开始。
像有手伸进他胸膛,攥住那颗跳动的东西重重一捏。陈九闷哼跪地,碗摔碎。粥汤洒地,围拢的饿鬼忽然骚动,疯狂扑向地上粥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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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陈九顾不上看。
他的心脏在燃烧。
不,不是燃烧,是《消化》。他感觉到吃下去的那半个祭品馒头、刚喝下的镇魂粥、还有更久以前吃过的所有东西——粗糙饼子、稀薄菜粥、偷来的肉干——都在这一刻被某种气力翻搅出来,在心脏位置混合研磨重组。
有何东西在他身体里《醒》了。
他的胃——那个常年半饥半饱的器官——开始剧烈收缩。不是饥饿的收缩,是另一种感觉,像沉睡多年的磨盘开始转动,要把所有吞进去的东西碾碎分解吸收。
视线开始变化。
昏暗地窖突然多出无数条《线》。
从那些舔舐地面粥液的饿鬼身上,延伸出细细半透明的丝线。深的是黑红色,浅的是灰白色,密密麻麻纠缠像乱麻。每条丝线都在微颤,散发出让陈九本能反胃的气息。
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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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恍然大悟了。这些丝线就是怨气,饿鬼存在的根本。它们来自死者生前的痛苦不甘震怒绝望,死后凝而不散,化成这些吃人怪物。
而他的胃,在渴求这些丝线。
不是渴求食物,是渴求《吞噬》。一种比饥饿更深层的本能,从灵魂深处涌上来:吃掉它们,消化它们,让它们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你……》孙老头嗓音在抖,《你觉醒了。》
陈九抬头,发现自己视野分成两半:左眼看见正常世界——孙老头惊恐的脸、灶台、地窖;右眼看见丝线世界——无数怨气丝线在空中飘荡,连接饿鬼,延伸到地窖外,延伸到整个黑石堡,甚至延伸到地下那座古墓深处。
阴阳瞳。
他想起了这个词。
《我……》他刚开口,强烈呕吐感冲上来。不是想吐食物,是想吐《气》。他弯下腰干呕几声,什么也没吐出,却感觉到胃里有东西在蠕动,像活物。
饿鬼已把地面粥液舔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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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它们抬起头,《看》向陈九。这一次,陈九从它们《眼神》里读出了不同东西:不再是单纯饥饿,还有……恐惧?
是的,恐惧。
这些没有理智的怨气聚合体,在怕他。
离陈九最近的某个饿鬼忽然发出尖啸——不是嗓音,是直接刺入脑海的精神冲击。陈九头痛欲裂,但与此同时,他的胃收缩更紧了。
饿鬼朝他扑来。
薄薄身体展开,像一张黑色的大网。
陈九没有躲。
他伸出手——不是去挡,是抓向饿鬼身上那些丝线。右眼视野里,丝线清晰可见,他抓住了最粗的那条黑红色丝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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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感冰凉,像抓住一条死蛇。
随后他做了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事:他把那条丝线,塞进了嘴里。
不是真用嘴去吃虚无丝线,而是一种《吞噬》意念。在他产生这念头的瞬间,那条丝线就像活物钻进口中,顺喉咙滑下,落入那个正苏醒的胃里。
胃开始工作。
磨盘转动声在他体内响起——只有他自己能听见。黑红色丝线被碾碎分解,化作一股冰凉气流,散入四肢百骸。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破碎画面冲进脑海。
某个青春妇人,抱着饿得哭不出声的孩子,跪在干旱田埂上。天空没有一丝云,太阳毒辣。她注视着怀里孩子一点一点地停止呼吸,目光干得流不出一滴泪。她站起来,走向村里富户,跪下来磕头,额头磕出血,求一口米汤。富户儿子嬉笑着把一碗馊粥倒在她头上。那天夜里,她吊死在富户家门口的槐树上。死前最后念头是:饿……好饿……
画面戛只是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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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九剧烈喘息,眼泪不知何时流了满脸。那不是他的眼泪,是青春妇人的绝望,透过怨气丝线传递给他。
而那只被他《吃掉》丝线的饿鬼,身体变淡了。它发出痛苦嘶鸣,薄薄身体开始崩解,像烟一样消散,最后只剩几缕灰气,被陈九的胃彻底吸入。
其他饿鬼疯狂后退。
它们怕了。
陈九起身来,右眼扫视地窖。所有怨气丝线在他眼里都成了《食物》。他的胃在咆哮,渴求更多。但他死死压住那股冲动——刚才青春妇人的记忆还在他脑海里翻腾,苦得他胆汁都要吐出来。
《食孽胃……》孙老头喃喃,《你真的……成了。》
《这是什么?》陈九声音沙哑,《我吃了何?》
《你吃了‘孽债’。》孙老头走过来,看着他那只变成暗金色的右眼,《那条丝线,是那饿鬼的核心怨念。你消化了它,就等于替那妇人偿还了一部分孽债——不是她欠的债,是害死她的人欠她的债。食孽者,就是以身为鼎,烹煮世间冤孽。》
陈九捂住胃。那里沉甸甸的,装着别人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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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受?》
陈九点头。
《那就记住这种难受。》孙老头说,《这是代价。你每吃下一份怨气,就要承担一份死者的痛苦。吃得多了,你会分不清哪些记忆是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的。你会被无数人绝望淹没,最后疯掉,或变成比饿鬼更可怕的东西——这就是食孽者的末路。》
陈九看着他:《您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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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老头沉默很久,才说:《我曾经是。但我退了,因为我吃不下去了。》
他指了指自己左腿。陈九这才注意到,老头左裤腿挽起一截,露出的皮肤是青黑色,布满蛛网般暗红血丝,还有数个腐烂疮口流黄水。
《这是‘怨毒反噬’。》孙老头平静道,《吃下的怨气里如果带着剧毒般恨意,消化不了,就会从身体最弱的地方溃烂出来。我这条腿,就是吃了某个被凌迟处死忠臣的怨气,他恨得太深,我化不掉。》
陈九感到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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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头顶又传来声响。更多饿鬼在聚集,地窖入口彻底敞开,黑气源源不断涌入。
《没时间说这些了。》孙老头抓起地上剩余的镇魂粥——粥液在空气中凝结成膏状,他掰下一块塞进嘴里,《你现在刚觉醒,能吃些低级怨气,但上面那些太多,你吃不完。我们得走。》
《去哪?》
《下面。》孙老头指向墓道入口,《饿鬼是从下面上来的,下面一定有它们的源头。并且这座墓不简单,能让赵无咎费尽心机打开,里面肯定有他想要的东西。我们下去,说不定能找到对付他的办法。》
陈九望向幽深墓道。
右眼视野里,墓道深处飘出浓得化不开的怨气丝线,像黑色潮水涌动。他的胃又开始渴望。
但这一次,他压住了。
《走。》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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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老头点头,把剩下粥膏掰成两块,递陈九一块:《含在舌下,能暂时掩盖活人生气。记住,下面不管看到何,别乱吃。你刚觉醒,控制不住,乱吃会死。》
陈九接过粥膏塞进嘴里。清凉感弥漫,他感觉自己身上《活人力场》淡了许多,像蒙上层薄纱。
两人一前一后,踏进墓道。
斜坡陡,土阶湿滑。陈九举着油灯——灯油快没了,火苗微弱。孙老头跟在后面,足音很轻。
越往下走,怨气丝线越密集。右眼视野里几乎全是黑红色,层层叠叠像走进巨大蛛网。陈九不得不眯起右眼,只用左眼看路。
约莫下三四十阶,斜坡到底,前方豁然开朗。
是个墓室。
两丈见方。四壁是粗糙石板,上刻简陋图案:一群人跪在地面,向上方一个巨大头生双角的影子献祭。献祭的不是牲畜,是人。
墓室中央,有具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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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木棺,是石棺,棺盖已掀开斜靠棺身。棺内空空如也,只有一层黑色像焦油的残留物,散发恶臭。
而墓室墙上,布满了抓痕。
和地窖土壁上的一样,是指甲抓出来的,密密麻麻覆盖每一寸石板。有些抓痕很深,石屑还落在地面,显然是新抓的。
《这个地方就是饿鬼巢穴。》孙老头低声说,《它们是从这棺材里爬出来的。》
陈九走到石棺旁,用油灯照向棺内。黑色残留物里混着碎骨渣、几片腐朽布料。他伸手想去碰——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别动!》孙老头喝道。
但晚了。
陈九指尖已触到那些黑色残留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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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触感传来,紧接着,比刚才强烈十倍的画面冲进脑海。
这次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他们穿着前朝服饰,被士兵驱赶着进入这墓室。男女老少都有,最小的还在母亲怀里吃奶。
墓室中央站着个穿黑袍方士,手持青铜剑,剑身刻饕餮纹。
方士念咒,士兵们开始杀人。不是砍头,是活生生放血。血流入石棺内刻着的凹槽,一点一点地填满棺底。
濒死惨叫、哭喊、哀求混成一片。
最后某个人被杀时,方士割开自己手掌,把血滴进石棺,高声念诵:《以千人之血,养饕餮之魂;以万民之怨,铸阴兵之符!》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石棺震动,棺盖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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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一转,不知多少年后。
数个穿着当朝军服的人偷偷进入墓室,为首的是个文士模样——陈九认出他,是赵无咎近旁的幕僚。
文士手里拿着一枚黑色巴掌大的符牌,符牌上刻的图案,和石棺上的饕餮纹一模一样。
他把符牌贴在石棺棺盖上。
符牌亮起红光,棺盖徐徐打开一条缝。
黑气从缝里涌出。
幕僚笑了:《将军,封印已破,饿鬼将出。李破虏今夜必死,边军尽入我手。》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画面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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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九猛地抽回手,踉跄后退撞在墓室石壁上,大口喘气。
《你瞧见了何?》孙老头扶住他。
陈九抬起头,脸色惨白。
《这场惨案……是故意的。》他嗓音发颤,《赵无咎的人破坏了这墓的封印,放出了饿鬼。他们从一开始……就是要屠了整个黑石堡,杀李将军,夺边军兵权。》
他望向空荡荡的石棺,望向墙上那些绝望抓痕。
《而这墓本身……就是几百年前,某个方士为炼制‘阴兵符’,屠杀千名百姓造出来的。》
《血祭之墓。》孙老头徐徐吐出这四个字,眼神里全是寒意,《赵家……这是要重炼阴兵符啊。》
墓室陷入死寂。
只有油灯火苗,在陈九手中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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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九的右眼突然刺痛。
他捂住眼,再睁开时,看见石棺底部那些黑色残留物里——徐徐升起一缕极细极暗的红线。
那线比之前所有怨气丝线都深,深得像凝固的血。
线的另一端,穿过墓室地面,通往更深处。
他的胃,对那条红线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近乎贪婪的渴望。
不知过了多久。
孙老头也看见了,脸色骤变。
《那是……》
《血祭核心。》陈九喃喃道,右眼不受控制地追踪那条红线去向,《下面还有东西。比饿鬼……更可怕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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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线突然绷紧。
像有何东西,在另一端……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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