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阿奶反应快些，追问道：《小菊是说，今晚要跟小曼睡某个铺？》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嗯。不止今晚，以后我住下来，都跟她睡！》
小曼无语了，却没作声，她现在只想小菊肯拿碗，这样就可以开动了——本地农村规矩大，客人来家，主人表示敬重，通常要等客人上桌拿碗，用了第一筷子菜，其他人才会开始吃用。
小菊虽小，她也是个客，不然阿奶作何会那样下力气哄劝她吃饭，如果换小曼做主，早不管她了。
阿奶哄着说：《先吃饭好吗？你看我们家现在宽宽的，好数个屋子呢，床铺都有的，你愿意睡哪里都成！》
小菊很执拗：《别的房间我不喜欢，我喜欢她那间！》
阿奶：《我的屋子和小曼的差不多，你要喜欢也可以睡我那间！》
《不一样！她的房间东西全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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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奶：《……》
小曼忍无可忍：《睡个觉而已，又没说不让你睡，还不吃饭了，又不是小孩子，你至于吗？》
小菊猛地抬头，瞪住小曼：《我要是不经过舅奶同意，你肯定不让我睡！》
《谁说的？》
《你！》
《我什么时候？》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就算没说出口，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你自己想想：此日我进门到现在，你理我了吗？你话都不跟我讲，你就是讨厌我，不想我留下！更不会想我跟你睡！》
小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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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所料乱棍能打死真武师，这样东西梁小菊无理取闹的本领不一般呢，小曼竟然都不清楚怎么回答了！
但她又不是真正的十一岁，还不至于跟个小女孩计较，何况现在又饿得要命。
《行了，你很聪明了，都清楚我心里是怎么想的！吃饭吧，吃完饭你随便，阿奶都说了，家里这么多屋子，你爱选哪间就哪间，好了吧？》
阿奶没再出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面上平平静静的。
梁小菊这才肯拾起饭碗，却也挺斯文客气，光吃白饭不挟菜，阿奶看不见，小曼就做代表，第一筷子菜挟给梁小菊，再给阿奶挟了几筷，随后开吃！
小曼收拾完桌子去洗碗，顺便往灶膛里塞两根柴火烧一锅热水，以前小曼在刘凤英和莫国强家，一年四季洗脸洗澡都用冷水，现在跟着阿奶，就算是大热天，阿奶也不赞成她用冷水洗澡，唠唠叨叨非让她用温水，说女孩子不宜洗冷水澡，得用温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吃完饭，阿奶和梁小菊聊些家常话，了解她家里情况，通常亲戚往来说的就总是这些话题。
小曼上辈子也不是白活那么多年，当然恍然大悟这样东西道理，但是夏天实在是太热，有时候也忍不住贪凉偷偷洗个冷水澡。
该洗澡的时候，梁小菊又犯倔：怎么劝说都不肯洗，小曼拿出新买的梳子、海鸥洗发水、上海牌香皂，还贡献了自己的新毛巾和韩大妈给的一套换洗衣裳，她就是不要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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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么难搞的梁小菊，小曼实在没辙了，说道：《现在又不是大冬天，天气热成这样，你白日出了不止一身汗吧？难受不难受啊？你不讲卫生，谁愿意跟你一起睡？》
小曼心里都想好了，要是这家伙再不肯洗澡，就由着她某个人睡，自己去和阿奶睡！
阿奶也苦口婆心地又劝说几句，梁小菊看了小曼一眼，绞着两手忸忸怩怩开口道：《我不要穿旧衣服，我想穿床头挂着的那套新衣！》
莫小曼：《……》
那是我的新衣好不好？我都不舍得立马穿！
阿奶断然拒绝：《那不行！那是买给小曼的，等开学了她要穿着去学校！》
梁小菊转着眼珠子看向阿奶：《舅奶，我奶说了，让我来做你们的孙女，我以后就在这家里住，也要去上学！》
阿奶淡淡的开口道：《我多谢你奶的好意，但是你爸妈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他们一定舍不得你。你以后得空，行常来家玩。我自己有孙女，你看，小曼是我的乖孙女，我们家有这样东西孙女就够了！》
梁小菊扁了扁嘴，好像想哭：《我不想回家！家里屋子那样小，才有两个房间，我们兄弟姐妹六个，加上爸妈，不够住，这里却白白空着这么多间房……回家，总有干不完的活，背这样东西那弟弟妹妹，哥哥姐姐有新衣穿，我向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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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奶听了小菊的话，没再说什么，唯有叹息。
小曼更加不好吱声，只因就目前情形来看，她委实是很走运，得到了阿公阿奶的庇护和宠爱！
她拿上辈子的自己跟梁小菊做了比较，感觉梁小菊尽管也辛苦，承受着贫穷，但还是不如自己可怜！毕竟梁小菊有父母兄弟姐妹环绕在近旁，都是彼此牵挂的亲人，她没有被遗弃、被踩踏，她还能保有属于她自己的个性，想说自己想说的，可以任性地去争取自己想要的……而上辈子的小曼哪里有这样的胆量和自信？她从小被刘凤英践踏摧残，磨灭自尊，根本没有了自我！
所以，莫小曼没有资格怜悯梁小菊，梁小菊的忌妒眼红不忿，她受着就是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人就是这样，你百般哄着吧，她硬是不听，当莫小曼和阿奶放弃劝说，不再管梁小菊洗不洗澡的问题，她却自己行动了，端着小曼洗完放在石台上的铁桶、脸盆走到井边去打水洗漱，还跑了两趟回来找小曼要换洗衣裳和海鸥洗发水、香皂、毛巾梳子。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一洗就洗了某个多钟头不肯歇下来，只因她不肯用温水直接浇井水，阿奶忧虑会着凉生病，紧着催了五六次，才算洗好。
等晾干头发，也该睡觉了，小曼在阿奶指点下关紧院门，四处查看一番，再把阿奶扶回她屋子躺下，拉下电灯开关，随后回自己屋里，梁小菊已经在床上躺着，莫小曼目前还没有枕头，只有一方新枕巾铺在床头，被梁小菊占去了，莫小曼也无所谓，只要她不闹，就天下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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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同龄女孩共铺躺着，竟没有一句话说，幸好年纪小容易入眠，闭上目光不到两分钟，就都梦周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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