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不早，阿公舀了锅里中午剩下的两碗玉米头稀饭吃了，交待小曼家里有客，夜间煮白米饭，他自己就准备去看守水库。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捡了把柴刀挂在腰间，再背起竹背篓，小曼忙跑过去，把灌满水的竹筒递给阿公。
特意准备好的，里头兑了灵泉水。
阿公说：《给我空竹筒就行了，山里泉水好着呢，家里开水留着你们喝！》
小曼不依：《山泉水太冰冷，喝多了容易肚子疼，阿公，你要保重身体，平时在外边不得已喝几口，在家里，有开水的时候最好还是喝开水！》
阿奶摸索着走过来开口道：《老头子你听到没有？连小曼都懂的道理，我说了多少次，你就是不爱听。你现在可不是青春小伙子了，总喝着冷冰冰的山泉，刺激肠胃，真到肠胃出问题的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行行，都听你们的，以后我少喝点冷水！》
阿公接过水筒放进背篓，小曼跟着他走到院门边，又叮嘱一句：《阿公，要记得喝，家里拿柴火烧开的，你不要浪费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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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阿公朝小曼挥扬手：《你阿奶目光不方便，你别贪玩，出门去要记起赶紧回家。那阿菊表姐，让她跟你一起玩吧，明日阿公回来，再送她家去！》
《哎，懂了！》
小曼目送阿公身影消失在公路另一侧小路上，便折转回家，关上院门，也不理会那正在摘花的阿菊，自顾去找阿奶。
阿奶让小曼先烧起灶火，洗米下锅煮晚饭，这才坐定来听她说话。
《阿奶阿奶，我问你：此日下午来借钱的那阿花，住后头家的秋二奶跟我说是阿公以前的媳妇儿，是不是真的啊？》
阿奶眼睛看不见，瞪起人来却别有神韵：《你个小小人儿，何都关心，这也让你打听到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嘿嘿，无意的，秋二奶来我们家院子里打水，瞧见了那个阿花，我帮秋二奶打起两桶水，她就告诉我说：这样东西阿花啊，年轻时候是你阿公的媳妇儿，拜过堂入过洞房的哟！》
阿奶撇撇嘴：《听那老太婆瞎扯，何青春时候？才十岁的小屁孩，懂什么入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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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那是真的拜堂成亲啦？阿奶，你快跟我说说！》
阿奶被小曼缠得没法，只得给她讲故事：《你阿公小时候家里穷，太公太奶生得四五个孩子呢，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他们三姐弟，也还是穷得没法养了，你阿公是最小的，太公太奶就四处打听，想把他送给人做养子何的，当时十几里外仙草村的何家听说了，就派人来和太公商量，何家倒是有十几二十亩田地，可人丁不旺，又刚病死了几口人，只剩下一对祖父母和某个寡妇带着两个女孩儿，最小的女孩儿就是那何阿花，和你阿公同岁。最后两家说好，何家用几亩田换你阿公做上门女婿，说好十七岁再去他家，只因何家也没确定到底要留哪个孙女在家继承香火，何阿花的娘也还青春，指不定另有别的打算。就这样，何家、莫家成了亲家，逢年过节，你阿公经常去何家走动，也算跟何家姑娘是青梅竹马吧。十岁的时候，何阿公突然大病，怕捱但是去，就仓促让你阿公跟何阿花拜了堂，谁知拜堂之后何阿公又活过来了，就把你阿公送去城里某个药铺做伙计，十四岁，你阿公跟着药铺掌柜的外出采买药材，被土匪抓上山，两年后逃回来，何家又有大变故，何阿花已然另招得女婿上门了！你阿公只好又回去城里药铺干活，后来有军队经过，某个懂中医的军医把他带走了……》
《原来我阿公还进过军队？》
《他在军队里也没学到何，就是只因认识些草药，帮着军医收拾收拾药材罢了。嗯，还兼顾帮几分军官太太递送配好的调理药品，有些需要严格掌控火候、按顺序下药材熬煮的药汤，怕别人做不好，也由他做好，再送去给官太太们。》
《阿奶，那你和阿公是作何认识的？》
莫小曼几乎要问到阿奶脸上去了，她自己没发觉，她注视着莫阿奶的目光里满满的全是探奇，一闪一闪跟天上的启明星有得比。
《这样东西嘛……咳咳！》莫阿奶咳嗽两声，感受到了小曼呼出的热气，有所惊觉地伸手摸摸自己的脸，发现小曼贴靠这么近，又好气又好笑地把她推开：《你这孩子，在煮饭呢，别让灶火熄了，赶紧去看看，添柴火！》
莫小曼：《……》
好吧，她不着急，清楚阿公阿奶原来真是有故事的，徐徐挖掘呗，生活中得添点乐趣才好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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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阿奶说起玻璃汤，小曼忍不住笑了：所谓玻璃汤，就是烧热的菜锅里倒下去半瓢清水煮沸，然后舀一小勺猪油放进去，再放盐，等这锅清水汤倒进汤盆，可以清晰地看到汤面上被油花划拉出一块块不规则的几何图形，还真有玻璃块的样子，这就是《玻璃汤》的由来！
小曼起身往厨房走，阿奶又跟过来，絮絮叨叨地叮咛：《小曼啊，你看看菜畦上还能不能掐一把空心菜？再摘几颗小番茄、青辣椒，你阿公说油罐子里沉着半罐油渣子，就捞两勺出来，掺着这些炒一碟菜，打个玻璃汤，也能招待小客人了！》
穷人有穷人的智慧和幽默，某个寡淡清水汤，偏偏取个这么有趣好玩的名头，也是绝了。
吃晚饭的时候，自个儿留下来不肯回家的小菊表姐忽然犯别扭——她不要吃饭！
阿奶苦口婆心哄劝着她，小曼倒是略带惊奇地审视小菊两眼：阿公阿奶带着自己离开莫家小院，分得的口粮并不多，前几天请客吃饭还是借了五叔奶家一些米粮，这些天的伙食，除了保证炒菜油水充足，主食都吃的玉米窝头和稀饭，今晚还是因为有小菊，阿奶才让小曼煮白米饭。
三碗雪白米饭摆放在桌子上，一碟油光滑亮炒空心菜，碧绿之间点缀着红色番茄辣椒、金黄猪油渣，还有那盆能照镜子的漂亮玻璃汤，她小菊竟然抵得诱惑，不肯吃！
真是想不通呢！
小曼肚子饿了，没力气也不愿意跟小菊磨牙，因此默不作声，撑着下巴等着阿奶自个儿在那处做思想工作，时不时拿起蒲扇在饭菜上挥挥，防止蚊子飞来落进饭菜里。
正专注于赶蚊子，忽听见从来都闷声不响的小菊开口说话了：《舅奶，我要跟小曼一起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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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奶和小曼都楞了一下：这何节奏？在饭桌子上呢，肚子还空着，怎么就要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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