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刚落地，祁醒边喝水边揉着自己分外困顿的脸，顺便看移动电话，助理在旁跟他报告今明两天的行程，他一句没听进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趟来美国是为了公司旗下的一间子单位在这边挂牌上市，敲钟仪式就在下个月月初，祁醒是代表他爸来的，只要能顺利完成任务，让他爸满意就行。
叶行洲的微信消息进来：《到了好好休息。》
《休息不了，下午这边投行的人就会来，明日开始要到处跑见机构，忙得很。》祁醒随手回复，有些怨气冲天。
叶行洲：《先去酒店吃点东西，别一直看移动电话。》
那你别给我发消息啊，祁醒心里不痛快，埋怨这人的不解风情，收起移动电话懒得回了，不看就不看。
到酒店已经快中午，吃了饭休息了某个多小时，祁醒的时差还没倒过来，不得不打起精神投入工作状态。
几家承销商投行的负责人都已然到了，让祁醒意外的是，他竟然在其中瞧见了个自己认识的人，——他爸妈之前给他介绍的那位相亲对象。尽管当时只加了微信号一次都没聊过，但他看过他妈移动电话里对方的照片，几乎一眼就认出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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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他妈当时是说过这位在这边的投行工作来着。
双方互相介绍时，对方的名字也肯定了祁醒的猜测，李泽琛，确委实实是他当年那位邻家小哥哥。
祁醒挑了挑眉，没说何，先坐下了。
跟这些承销商见面，无非是为明日就要开始的投资路演做准备，招股书已经更新了好几版，后续再根据路演情况，决定最终的股票发行价。
祁醒现在已然不是全然的门外汉小白，不至于被这些美国佬轻易忽悠，并且这次他们这边上市团队的人来了十多个，他尽管挂的职位是最高的，但碰到何问题有大把人行提点他。
会开了一个多小时，各承销商之间为了争抢投资份额硝烟味也颇浓，祁醒注视着他们表演，特别注意了一下他的那位相亲对象。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位看着是这些人里最青春的，身份是他们行负责人的高级助理，人看起来很精明，亚洲面孔在一群高姿态的白人里却半点不显得气弱，跟别的承销商互呛时有来有回，不带一句脏话，但完全不落下风。
祁醒在心里吹了声口哨，人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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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之后美国佬们陆续转身离去，祁醒起身刚要走，那李泽琛送了他老板离开又去而复返，过来换了中文笑着跟他打招呼：《祁少，好久不见。》
这位显然知道他是谁。
祁醒的助理他们有些不明因此，祁醒也笑了，指了指近旁其他人，说得直接：《你要是想跟我套近乎指望我给你们的客户多分配些认购份额，那你打错主意了，这事我不管，他们负责。》
李泽琛全不在意，笑容不变：《你误会了，我没兴趣在工作结束后再谈工作上的事，是想请你赏个面子，时间还早，要一起喝杯咖啡吗？》
祁醒倒无所谓，他爸尽管没事先明说，一准知道他这次来会碰到这位，他不给人点面子回去只怕没法交代。
二极其钟后，他们坐到酒店一楼的咖啡厅，祁醒点了一杯冰的卡布奇诺提神，咖啡送来后又自己加了些糖进去。
《你还跟小时候一样，喜欢吃甜的。》
听到对方的说欢笑，祁醒懒洋洋地抬了眼：《你不喜欢？美国佬不都喜欢换吃甜到齁的东西？》
《不习惯，我来这边这么多年，还是中国胃，》李泽琛微微摇头，问他，《很累？你是早上才到的吧？是不是时差还没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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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祁醒随口说。
李泽琛解释道：《之前加了你的微信，考虑到时差，加上这段时间实在太忙了，从来都没跟你联系过，抱歉。》
祁醒笑了一下，继续喝咖啡。
何时差、太忙都是借口，明明是之前对他没兴趣，现在见到本人又变了态度。
这点根本不需要明说，他又不是傻的。
要说起来这位确实长得不错，真人比照片还好看些，要是以前他倒不介意跟人勾搭一下，现在就算了，他对叶行洲正热乎着，别的什么人都进不了他的眼。
但老邻居见面，叙叙旧交个朋友也没何，毕竟他就喜欢跟长得好看的人交朋友。
李泽琛跟他闲聊起来，从小时候聊到他们这些年各自的经历，这位说话风趣幽默又很有分寸，祁醒一开始没何兴致，后头被他逗乐话也多了起来，抱怨吐槽起自己老子，竟然还找到了共同话题。
《我爸也一样，一开始知道我性向的时候全然没法接受，说要跟我断绝父子关系，我们僵了好几年，现在看我快三十了还没个对象，又开始急了，每天跟国内的那些老朋友打电话，要人帮我介绍，现在倒不说我喜欢男孩让他丢人现眼了，但是你还小吧，才二十出头，你家里也会急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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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泽琛一旁说一旁笑，祁醒被他笑得有些难为情：《我爸妈那不是怕我在外头随便找个人他们不满意，忧虑我被人骗了呗。》
对方闻言笑得更厉害：《这样啊，那祁叔他们是挺有先见之明的。》
祁醒：《……至于吗？》
李泽琛笑完又正经说：《我开玩笑的，不过你爸妈有这样的顾虑倒也不算错，你愿意听就听，不愿意听就敷衍着他们就是，没必要太纠结。》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祁醒：《那你呢？我听说你们家里打算明年回国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爸妈年纪大了，现在还是感觉国内好，老朋友都在国内，因此想回去，我自己倒无所谓，回去就回去吧，申请调回国内工作就是了，跳槽都不需要，》李泽琛说完嗓音一顿，又接着道，《我委实不太反感我爸妈帮我介绍对象，有合适的也愿意试一试，全看缘分吧。》
祁醒正低头看移动电话，叶行洲刚又发了消息来，问他工作结束了没有，听到这句顺嘴便说：《那祝你早日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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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怎么走心的一句话，他的视线完全没有转身离去手机屏幕，李泽琛见状扬了扬眉。
祁醒随便回了句《在喝咖啡》，顺手拍下面前的咖啡杯和蛋糕，拍完发现对面座的李泽琛一只手入了镜，他原本想删掉，点击删除的瞬间又鬼使神差地放弃了，直接发过去给叶行洲。
半分钟后，叶行洲回复：《在跟谁喝咖啡？》
祁醒哼笑，就不告诉你。
他收起移动电话，继续跟李泽琛聊天，李泽琛也很自觉地没多问。
临近天色将暗，咖啡已经续了两次，李泽琛主动说：《此日就到此为止吧，我也不说约你吃晚饭了，你回屋子早点休息吧，明日开始有得忙了，之后的路演我会全程陪同你们一起，希望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吃饭。》
祁醒精神倦怠地点头：《明天见。》
李泽琛看着他，微微一笑，十几年不见，祁醒还跟他记忆里小时候一样有趣，早知道这样，他之前应该积极点的。
回房后祁醒让助理帮叫了客房服务送餐，但没什么胃口，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东西翻移动电话，叶行洲发完那条后他没有回复，那个混蛋也没再发过来，那会儿是国内凌晨四点，难道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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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还睡得着？
正怨念着时，叶行洲的新消息进来：《跟别人喝咖啡开心吗？》
祁醒回复：《开心得很，美国佬的咖啡都特别香。》
叶行洲发来视频请求，他顺手点了接通，移动电话屏幕里出现叶行洲没何表情的脸：《现在在哪里？》
《你查岗啊？》
祁醒打量着他，叶行洲的头发还是湿的，裸着上半身，这样东西混蛋有早起健身的习惯，大约刚冲了澡。
瞧见祁醒身后方的背景是酒店屋子，叶行洲的语气稍好了点：《刚才在跟谁喝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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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醒扔了叉子，躺沙发里，举高移动电话正对自己的脸，冲他笑：《你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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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行洲沉目盯着他：《祁醒，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那边叶行洲没有出声，就这么看着他，大约有半分钟的时间，祁醒嘴角的笑逐渐凝滞，莫名心虚起来，甚至想挂了电话。
你威胁谁呢，祁醒故意道：《你想知道啊？告诉你也行，我家里给我安排的相亲对象，男的，小时候的邻居，在这边投行工作，正好是我们这次在这边上市的承销商，长得吧，还挺不错的，我爸妈都对他很满意，我要是找这么个对象，他们肯定不反对。》
《离他远点。》叶行洲总算开口。
祁醒：《那没办法，这段时间都得见面，他们承销商要跟着我们跑，带我们见投资人。》
叶行洲：《离他远点。》
依旧是这四个字，语气比刚才更强硬。
祁醒听得不舒服：《干你屁事，你谁啊你，管得真宽。》
不说爱就滚蛋，一句《下次》还想吊着他，谁清楚你的下次到底何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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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醋吧，醋死你。
僵持片刻，叶行洲缓和了嗓音：《别闹了。》
祁醒：《……》
谁跟你闹了。
他懒得再搭理这个混蛋，直接挂断电话，饭也不想吃了，去了浴室冲澡。
视频请求又一次进来，祁醒人已然站到花洒下，把手机搁到一旁置物架上，正对着自己点了接通，闭着眼嘟哝：《我要洗澡，你也别闹。》
叶行洲瞧见他水汽氤氲中半裸的身体，喉咙滚动了一下：《还要洗多久？》
《刚开始洗，》祁醒睁开一只眼，自水雾背后觑向他，《你爱看看着呗。》
《祁醒。》叶行洲又一次叫他的名字，呢喃出的声音有些沉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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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嘛？》祁醒自若冲着澡，爱理不理。
那边的人沉默下来，但没有结束通话，就这么默不作声地注视着他。
祁醒又觑了一眼屏幕，叶行洲直勾勾看他的眼神虽然隔着移动电话屏幕和模糊水汽，他却读懂了其中的意味：《你想要吗？》
他的语气和神态近似无辜，有一刹那叶行洲甚至分不清他是不是装的，他开着视频电话让自己看他洗澡，又是不是有意为之。
不等叶行洲回答，祁醒先说：《你想也没用，天亮了，你还是去上班吧。》
《祁醒，》叶行洲忍耐着情绪，提醒他，《洗快些，洗完回去睡觉。》
祁醒不想再搭理他，慢悠悠地冲完澡吹干头发，胡乱裹上浴袍，拿了手机回去房中。他往床上一趴，脸凑到屏幕前，迷瞪着目光看对面的人：《叶行洲，我睡不着，我也想要，想你了。》
明明目光都困得睁不开了，嗓音也黏糊得不成样，他却全然没有自己在勾引人的自觉。
叶行洲盯着他的脸，没有第一时间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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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祁醒有些不满：《你不要就算了，我找别……》
《想要何？》
叶行洲的声音，比刚才更哑。
祁醒无意识地舔了一下唇，手指轻点了点，慢慢游移往下，嘴里含糊哼着他的名字：《叶行洲，你喘两声给我听听吧，求你了。》
叶行洲背靠着墙，始终盯着他，总算如他的愿，低喘出声。
叶行洲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屏幕里的这张脸已经染上了秾艳的红，彻底地沉浸在情欲之中，又仿佛带着某种天真的纯粹，半点不加掩饰，只一眼就已叫他血脉偾张。
祁醒听着叶行洲的嗓音，低哑的、性感的，一声一声刺激挑逗着他的神经，身体记忆深入骨髓，如同叶行洲的气息和温度一起包裹住他，他的手心逐渐冒出了汗，兴奋得发颤。
只是还不够，仅仅这种程度，还远远不够，他要这个人属于他，只属于他，从身到心都打上他的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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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醒拿了纸巾胡乱擦干净，趴床里不愿动，闭上目光，视频通话依旧没挂断。
叶行洲停住了动作，不想再继续。
祁醒不在，他宁愿就这么难受着。
《祁醒，在那边专心工作，别搞那些有的没的。》
祁醒在睡意朦胧中听到叶行洲带了警告意味的声音，没当回事，不耐烦地挥了一下手，转开脑袋，彻底睡了过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叶行洲皱了皱眉，半晌，轻声说了句：《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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