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被墨汁浸软的棉絮,慢悠悠裹住整片山林。山洞里的篝火正旺,木柴烧得噼啪作响,火星子从缝隙里蹦出来,将五人的影子映在粗糙的石壁上,忽明忽暗地晃着。吴语泽靠在垫了干草的石壁上,左臂仍固定着夹板,青禾新敷的焰心草药膏让皮下泛青的毒意退了些,只是稍一牵动,肩甲处的刺痛就顺着胳膊爬上来,疼得他指尖微微发麻。可他的目光没转身离去过凌霜——看她蹲在火边,指尖蘸着山涧水,一点点擦拭冰棱杖上残留的血痕,冰晶杖身在火光下泛着软润的光,连她垂落的鬓发,都裹着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吴大哥,这药膏记得每隔两个时辰涂一次,三天后噬魂毒的余韵就能清干净。》青禾把装药膏的陶瓶递过去,视线扫过洞口堆积的薄雪,眉头轻微地拧起,《可咱们不能总待在山洞里。今早我去附近探查,西边林子的雪地面有哥布林的脚印,看大小像是先锋队,要是它们循着气味找来,以咱们现在的状态,很难应对。》
木鸢刚啃完最后一块烤红薯,把红薯皮扔进火里,火星《噼啪》溅起。《那还能往哪走?南境边境的魔物潮比北境还凶,去了也是自投罗网。》他摸了摸腰间的短刀,目光落在凌霜手腕的冰晶镯上,语气多了几分担忧,《并且凌霜妹子这镯子,上次挡哥布林首领那下,裂痕是不是又深了?今早看你擦的时候,镯身都有点发暗,再用一次怕是要碎了。》
这话让山洞里的空气瞬间沉了几分。凌霜下意识抬起手腕,指尖抚过冰晶镯上的裂痕——那道纹路比之前深了半分,透着淡淡的灰白色,像寒冬里冻裂的冰面,随时会彻底崩开。这镯子是师父在她十二岁生辰时送的,说能抵挡三次致命攻去,如今已然用了两次。她想起师父离开北境的那清晨,天还没亮,帐外的雪下得正紧,师父只留下一封字迹潦草的信,上面只有两句话:《若遇生死劫,可往帝都寻我》,还有一个模糊的地址,藏在帝都西城的《回春堂》旧药铺。
《去帝都。》凌霜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沉默。她抬眼望向几人,眼底的清冷早已褪去,只剩下清晰的决心,像寒夜里燃着的火苗,《我师父在帝都,找到他,不仅能弄清楚噬魂毒的来源,说不定还能清楚家族灭门的真相,甚至……修复这冰晶镯。》
吴语泽几乎是随即坐直了身子,肩甲的伤口被牵扯,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却毫不在意,只盯着凌霜的目光:《我跟你去。》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你去哪,我就去哪。不管是帝都还是刀山火海,我都陪着你。》
欧阳星握住青禾的手,指尖轻微地摩挲着她的手背,补充道:《不过帝都守卫森严,规矩繁多。凌霜的冰晶镯在北境小有名气,若是被有心人认出来,怕是会惹上麻烦。还有吴兄的伤,尽管在好转,但到了人多的地方,也得用绷带多裹几层,对外就说是摔断了胳膊,免得被当成魔物感染者抓起来。》
青禾和欧阳星对视一眼,也跟着点头。青禾把装草药的布囊叠好,语气带着笑意:《我们也去!并且咱们五个人一起,总比分开走安全——多个人,多份照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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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鸢突然拍了下手,目光亮了起来:《这事儿我有办法!我之前在南边的清河镇认识个苏老爷子,是个老裁缝,手艺绝了——不仅能做合身的衣裳,还会弄易容面具,肤色、眉形都能调得看不出破绽。咱们先去清河镇,找苏老爷子弄套行头,顺便我去取点东西——我之前在镇上客栈的地窖里藏了一批药材和盘缠,足够咱们路上用了,省得再去凑财物。》
凌霜注视着几人毫无犹豫的样子,心里像是被篝火烘得暖暖的。她原本以为,去帝都寻师的路会是自己某个人走,毕竟那地方未知又危险,说不定还藏着家族灭门的线索,可没联想到,他们竟然都愿意陪着自己。她低头笑了笑,指尖轻轻碰了碰冰晶镯,嗓音软了些:《好,那就先去清河镇准备,等乔装妥当了,再从长计议潜入帝都的办法。》
吴语泽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异样。《那咱们明早天亮就出发,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他顿了顿,又望向木鸢,语气带着点认真,《清河镇离这儿有多远?路上会不会遇到魔物?你说的那条近道,真的安全吗?》
《放心,也就半天路程!》木鸢拍着胸脯保证,《那条近道是我去年偶然发现的,沿着山涧走,两边都是峭壁,魔物很少去——毕竟它们也怕摔下去。并且山涧里有干净的水,咱们路上还能省点水囊的分量,不用背着沉甸甸的水赶路。》他说着,从背包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摊在篝火旁,《你们看,从这儿出发,顺着这条虚线走,能直接到清河镇的后门,不用经过镇上的关卡,省得被盘问身份,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青禾凑过去看了看地图,又抬头看向凌霜:《凌霜姐,你今晚再好好检查下冰棱杖吧,路上说不定会用到。我再把剩下的焰心草做成药膏,吴大哥带着,万一伤口疼了能及时涂。对了,咱们还有几块干粮,我再烤数个红薯,明日路上当早饭,热乎的吃着也舒服。》
凌霜点头示意,拿起冰棱杖详细检查。杖身的冰晶完好无损,只是之前刺毒蝎的尖端沾了点黑色毒液,干了之后像道难看的印记。她用布巾蘸着山涧水,一点点擦干净,动作细致得像在呵护珍宝。吴语泽靠在一旁注视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喜欢看凌霜认真的样子,喜欢她摆在防备后,指尖带着的细腻,连擦兵器的动作,都感觉格外好看。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凌霜,》吴语泽忽然开口,嗓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等找到你师父,查清了所有事,咱们去南境看海好不好?我听人说,南境的海在夏天是湛蓝色的,到了天色将暗,夕阳会把海水染成金红色,浪头拍着沙滩,还能捡到发光的贝壳,特别好看。》
凌霜擦冰棱杖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他。火光映在吴语泽的目光里,像藏着两簇小火焰,温暖又明亮。她想起之前他在山崖下说《你这块冰,我会融化的》,想起他在洞口等自己时,手里攥得暖暖的火把,心里泛起一阵甜意,轻轻点头示意:《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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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鸢注视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故意咳嗽了两声:《咳咳,我说你们俩,当着我和青禾、欧阳星的面秀恩爱,不太好吧?》他说着,拾起一块刚烤好的红薯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补充,《但是说实话,凌霜妹子你早该对吴大哥温柔点了,之前那冷着脸的样子,我还以为你要把他冻成冰雕呢,现在这样多好。》
青禾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轻拍木鸢的胳膊:《别瞎说,凌霜姐只是慢热。》她转头看向凌霜,眼里满是笑意,《凌霜姐,吴大哥真的很在意你——上次你说想吃甜的,他跑了好远的路,从山脚下的村民手里换了半袋红糖,回来的时候,鞋子都被露水打湿了,却先把红糖给你递了过来,自己都没顾上擦汗。》
凌霜愣了愣,她倒是记得那袋红糖,当时只以为是木鸢顺手买赶了回来的,没想到是吴语泽特意去换的。她望向吴语泽,发现他正挠着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也没跑多远,就是走了一个时辰而已,不算累,换点红糖给你解腻挺好的。》
篝火渐渐弱了下去,夜色越来越浓。木鸢靠在石壁上,没一会儿就打起了轻鼾,睡得很沉;青禾靠在欧阳星近旁,小声说着悄悄话,嗓音越来越轻,最后也闭上了目光;吴语泽的伤口似乎又疼了起来,眉头轻微地蹙着,却还是强撑着没说,怕吵醒凌霜。
凌霜看在眼里,悄悄起身,把自己的厚外套盖在他身上——外套上还带着冰晶镯的凉意,却被她用体温焐得暖烘烘的。《你盖着吧,我不冷。》她的嗓音很轻,怕吵醒其他人。
吴语泽睁开眼,看着她,伸手想把外套还给她,却被她按住了手。《听话,你的伤口不能着凉,要是加重了,咱们作何去帝都找我师父。》她的指尖带着点凉意,落在他的手背上,却让他觉得格外温暖。
吴语泽没再坚持,只是反手紧握了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带着坚定的气力。他注视着凌霜的眼睛,小声说:《凌霜,不管帝都有何危险,我都会护着你。就算是要闯皇宫、斗权贵,我也陪你一起,绝不会让你某个人面对。》
凌霜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注视着吴语泽认真的眼神,注视着他手背上还没愈合的伤口,心里那层冰封已久的壳,彻底裂开了一道缝。她轻轻《嗯》了一声,靠在他身边,闭上眼睛——这是她家族灭门后,第一次感觉如此安心,仿佛只要有他在,再远的路、再大的危险,都不算什么。
月光透过山洞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五人身上,像是为他们即将开启的寻师之旅,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铠甲。明日,他们就要踏上前往清河镇的路,朝着帝都的方向,一步步靠近凌霜的师父,一步步揭开噬魂毒与家族灭门的真相,也一步步靠近彼此的心。凌霜知道,前路或许布满荆棘,但只要近旁有这些人陪着,有吴语泽在,她就何都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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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吴语泽握着凌霜的手,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嘴角忍不住勾起笑意。他在心里默念:凌霜,等找到你师父,查清所有事,我就带你去看南境的海,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这辈子,我都会陪着你,把你这块冰,彻底融化成绕指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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