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度凡印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燕眉推开方飞，蹒跚上前两步，挥舞毛笔，低声吟哦。地面迅速裂开，露出了一张黑洞洞的《怪嘴》。
怪嘴一开一合，仿佛有人大口吸气，肥遗的残灰受了吸引，一点不落地进入怪嘴，接下来是折断的树木和烧过的灰烬，一切打斗痕迹，统统飞进洞里。
不多一会儿，大地深处响起沉闷的嚎叫，《怪嘴》徐徐合拢，地面平复如初，除了一大片空地，仿佛何也没有发生过。
《那是什么？》方飞望着《怪嘴》消失的地方，嗓音微微发抖。
《太岁，》燕眉喘着气开口道，《肥遗的骨灰有剧毒，我用了一道‘太岁灭迹符’清理现场。》她扫视四周，面有难色，《‘青云助长符’太耗元气，我眼下写不出来，树林这个样子，务必通知斗廷来善后。》她挥了挥笔，念诵咒语，笔尖飞出一道红光，蹿向天上，闪了闪就不见了。
燕眉望着红光消失，身子一软，摔倒在地。方飞慌忙把她扶住，但见女孩双眼紧闭，满脸通红，叫了两声《燕眉》，她也没有回应。天快亮了，刚才打得翻天覆地，肯定惊动了附近的居民，此地不能久留，务必立马离开。
飞剑躺在远方，火光明亮醒目。方飞走上前去，伸手拾起，但觉轻得出奇，仿佛一片羽毛，剑柄冰冰凉凉，毫无灼热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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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惊讶，挥舞两下，回身走向燕眉，把她驮在背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阵，但觉双腿酸软，肚子咕咕乱叫。这一夜折腾不休，到了这个当儿，他也精疲力尽。
《小裸虫……》燕眉的嗓音幽幽响起，《快、快躲起来……》
《你醒了？》方飞又惊又喜，回头望去。
燕眉困倦地看他一眼，极力想要振作起来，可是双眼止不住地慢慢合上，只好歪着头靠在他肩上，口中念念叨叨：《快……躲起来……立马……》
方飞扫视四周，只有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头，跟树木构成某个夹角，勉强可以遮挡身形。
他走上前去，放下燕眉和飞剑，越过石头左右张望。林子空荡荡的，冷清得出奇，一只麻雀扑簌簌落下，低头啄食草里的虫子。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没人……》方飞心中纳闷，《干吗要躲起来？》精神稍一松弛，睡意如潮涌来，他连打两个哈欠，眼皮沉重如铅。
裤兜里忽地一动，原子笔活了过来，上蹿下跳，闹得正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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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厌！》方飞摸出笔来，发现笔芯明亮异常，正觉困惑，左手一沉，白石版也跟着跳了出来。
男孩吓了一跳，盯着石版发呆，忽见光白的版面上飞快地出现一行文字：《虚实互易颠倒五行！》
原子笔跃跃欲试，更加明亮。方飞定了定神，想起小楼里的遭遇，屏息握住笔身，念出石版上的文字。
他每念一字，原子笔就写出一字，念完以后，石版上的文字也随之消失，跟着白光一闪，石版又不见了。
《活见鬼！》方飞忍不住小声抱怨，这时身后传来嘶嘶怪声，阴沉、狠毒，透着十足残忍。
还有一只肥遗？方飞直觉一股寒气直蹿后脑。怪声离他但是三米，这样的距离，绝对逃不脱肥遗的攻击
嘶叫时断时续，透出困惑意味。反正死路一条，不如坦然面对，方飞吸一口气，慢慢回身向后。
刹那间，他几乎叫了起来。就在两米开外，凑过来一张光溜溜的怪脸，没有鼻子，没有耳朵，眉骨光滑如洗，鼻孔仅有细缝，两道目光飞快地转动，仿佛永远也不会凝聚在一起。
方飞望着怪人，心子如被紧紧攥住，缩成一团，几乎停止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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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脸缓慢接近，唇像是一条裂缝，青黑色的舌头吞吞吐吐，活是毒蛇的信子。
六公分、五公分……蛇信越来越近，几乎舔到方飞的鼻子。他绝望极了，不由闭上了眼睛。
可是过了几秒，什么也没发生。方飞眯眼望去，发现怪人收起了舌头，目光游弋不定，透着几分迷茫。
《莫非……》方飞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他看不见我们！》
这念头胆大包天，方飞举起右手，冲着怪人摇晃一下。怪人一无所觉，目光投向别处。
《真的看不见！》方飞欣喜欲狂，大力挥了挥手手，怪人仍不理睬。男孩心头一乐，手舞足蹈，冲他吐舌头、做鬼脸，甚至转过身子，拍打臀部，表示轻蔑。
忽然他愣住了，燕眉靠着岩石苏醒过来，女孩瞪眼望他，就像打量一个傻子。
方飞讪讪地直起身，挠了挠头，不胜窘迫。燕眉白他一眼，目光投向他的身后方。
方飞想起敌人，匆忙掉头，但见怪人两眼望天，舌尖吞吞吐吐，在虚空中写出一溜绿惨惨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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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飞这才发现，怪人没有一双手，袖管像是一对死蛇，软哒哒地向下垂落。
咻，一声尖啸，符字重叠收缩，凌空翻滚两下，变成某个绿惨惨的火球。
火球像是一只眼珠，骨碌碌转个不停，它飞舞跳动，发出叽叽喳喳的怪叫。火光照过的地方，树木、石头变得透明如水，呆柯柯杵在那儿，像是某个个虚无的幻影。
咻，火球飞到近前，方飞心跳加剧、嘴里发苦，近旁的树木和石头也变得透明，可是火光停在他身前两米，一股无形的屏障挡下了它。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绿光迅速扫过，与此同时也勾勒出屏障的轮廓，那是一个三米见方的球体，无形透明，从上到下笼罩两人。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火球没有停留，扫完一整片山林，回到了怪人身边，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怪人眨巴双眼，忽然裂开嘴巴，嘶地吐出一条粗大无比的舌头，惨绿发黑，长约十米，看上去就像一条古怪的蟒蛇，刷地向左一扫，舔到的树木枯萎融化，变成一摊暗绿色的液体，流淌在地，嘶嘶作响，空气中弥漫刺鼻的恶臭。方飞胸中翻腾，险些呕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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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舌一刻不停，从左到右一路舔来，不管树木石头，统统惨遭腐蚀。它舔得有条不紊，一丝一毫也不曾遗漏，随着时间流逝，距离方、燕两人越来越近。
方飞彷徨无计，浑身发抖，燕眉看他一眼，抬起手来，握住他的左手。男孩愣了一下，不及多想，巨舌已经舔到。刹那间，他甩开女孩的手，握着飞剑挺身而起，燕眉看得目定口呆，霎时恍然大悟了他的意图——方飞打算冲出隐蔽所跟鬼八方拼命。
燕眉想要阻拦，可是浑身无力，一时心口发烫，几乎流出泪来。
《鬼八方，》某个嗓音冷不丁响起，让作势冲出的方飞停下脚步，《你在干吗？》
嘶，怪人收回舌头，舔了舔嘴唇，开口道：《我感觉他们就在这儿。》
《感觉，哼，你的感觉一钱不值，》乌鸦的影子出现在他的身后方，《鬼八方，你被龙姬耍得团团转。》
《你不也一样？》鬼八方尖声怒叫，《影魔，你不是号称飞得最快吗？你不也没追上龙姬？》
《追赶的方向是你定的，》乌鸦走出迷雾，露出本来面目，他三十出头，高挺瘦削，面孔英俊苍白，暗红色的瞳子像是火焰的余烬，《方向错了，飞再快也没用。》
方飞忽觉手臂一紧，回头望去，燕眉脸色惨白，攥住他的手臂试图起身。方飞慌忙扶她起来，女孩冲他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影魔，眼波朦朦胧胧，笼罩一层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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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八方沉默一下，忽又开口道：《杀死肥遗的是南溟岛的人。》
《那又怎样？》影魔随口回答。
《她有《天地宫府图》，能够找出‘无间小道’，她还会‘神雷万引术’……》鬼八方直勾勾盯着同伙，《你认识她么？》
《认识，》影魔漫不经意地说，《她是我妹妹！》
方飞一惊回头，发现女孩的眼泪顺着眼角滚落下来。
鬼八方嘶嘶尖啸，眼里涌出狂怒：《她来红尘干吗？》
《她来找我，》影魔略一沉默，《她想帮我脱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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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魔？》鬼八方愣了一下，《开什么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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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开玩笑。》影魔轻声开口道。
《我不管她是谁，》鬼八方吐舌狂怒，《她杀了我的宝贝儿，我要吃掉她的元神。》
影魔的瞳孔遽然收缩，鬼八方脖子一僵，吐着信子怪叫：《影魔，你想干吗？》
《算了！》影魔忽又松弛下来，《斗廷的人收到信符，正往这边赶过来。》他停顿一下，《我猜你不想面对几十个斗廷的龙狩吧？鬼八方！》
鬼八方脸色阴沉，眼珠左右逡巡：《他们就在附近，他们走不远，他们一定用了何隐身法儿。》
《什么道术能瞒过‘碧磷妖瞳’？》影魔盯着那个惨绿色的火球，打某个响指，火球飞过来，影魔轻微地一吹，火球噗地熄灭。
《那是我的眼睛……》鬼八方尖叫。
《我劝你尽快转身离去，》影魔冷冷开口道，《大魔师说过，我们要隐蔽从事，倘若虎探发现你……》
《知道了！》鬼八方一跺脚，化为一道黑烟，飒的掠过树梢，径直冲向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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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啦啦，上方响起激烈的拍翅声，方飞抬头望去，许多鬼眼蝠倒挂在树上，跟着鬼八方统统飞走，它们聚在一起，如同一条漆黑的飘带。
影魔目送蝠群消失，转过头，忽然说道：《出来吧！燕眉！》
蝠群就在附近，他却一无所知，方飞冷汗长流，直觉一阵心悸。
女孩应声一颤，方飞也乱了阵脚。燕眉摊开右手，压低嗓音说：《左手给我。》
方飞探出左手，燕眉翻过手掌盖住他的手心，左手抽出毛笔，在他手背上写起字来。
《干吗？》方飞想要抽回手去，但被女孩握住不放，笔尖经过的地方，出现火红的字迹，燕眉紧闭双眼，发出呓语似的低吟：《乌有浩川，舍我精魂，天渊咫尺，度此凡人……》毛笔一路挥洒，从方飞的手背写到了她白嫩的手腕，笔画勾连，一气呵成，方飞晃眼看去，只认出《度、凡》两个字。
燕眉收回毛笔，字迹消失，两人交握的一双手发出耀眼红光。
红光如同火流，涌遍两人的全身。燕眉的眉尖微微颤抖，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流淌下来，伴随红光流转，她的身子也越来越亮。方飞低头看去，诧异地发现自己也是一样。
耳边传来奇声怪响，仿佛有人凑近说话，可是详细去听，却又听不出说的什么，声浪里藏有魔力，让他昏昏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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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手背传来一股灼痛，方飞失声低呼，定眼望去，手背上多了一道火红的烙印，形状酷似一个少女；燕眉的手背也有一道红痕，可是形状模糊不清。
《你躲但是的，燕眉，》影魔的嗓音冷冷飘来，《我清楚你在这儿。》
燕眉咬着嘴唇默不作声，影魔抽出一支毛笔，晃了晃，笔尖吐出绿光。
《马上出来，》影魔开口道，《我耐心有限。》
方飞望向燕眉，女孩还是不动。影魔嘴唇嚅动，毛笔大力扫出，一道绿光刀锋似的切中屏障。
砰的一声爆响，气浪猛烈涌来，方飞和燕眉抛出老远，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噢！》方飞痛叫出声，跟着眼前一花，影魔晃身赶到，火炭似的眼珠盯着女孩：《咦，你受伤了？》燕眉望着他一声不吭，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你中了肥遗火毒？》影魔又问，燕眉抹去眼泪，倔强说道：《不关你的事！》
《奇怪，》影魔目光转动，落在方飞面上，《你怎么跟裸虫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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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女孩一怔，眼底闪过惊慌，影魔瞟她一眼，嘴角上扬：《有意思！他有何特别的地方吗？》
《没有！》燕眉矢口否认，《我们凑巧遇上。》
《是吗？》影魔不动声色地把玩毛笔，《那我杀了他也无所谓了？》
燕眉一咬牙，扬起毛笔，不及书写符咒，指尖传来剧痛，毛笔化作一道火光，嗖地跳进影魔手里。
《朱煜！》注视着女孩的毛笔，影魔微微眯起双眼，《你继承了她的符笔？》
《对！》燕眉大声说，《妈妈的符笔！》
《别用她来压我，》影魔冷哼一声，《我不吃这一套。》
《你想作何样？》燕眉扬起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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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影魔举起毛笔，绿光星星闪动，凭空涌现出一大团白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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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燕眉轻蔑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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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方飞失声惊呼，女孩的话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那是真的！》影魔转过身，直勾勾地盯着妹妹，《我亲手杀了她，谁叫她阻止我呢？燕眉，你得恍然大悟一件事，我不是你的哥哥，我是某个魔徒，你的杀母仇人。你应该怨我、恨我，有朝一日，当你胜过我，理当毫不迟疑地杀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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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徒？》方飞一脸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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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人？》方飞迷糊起来，抓了抓脑袋，《我有爸爸妈妈，可不清楚作何就跟他们分开了。我醒来的时候浑身是伤，医生说我有脑震荡，可能失去了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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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眉盯着方飞，半晌开口道：《你再仔细想想。》方飞苦着脸想了一会儿，沮丧摇头：《想不起来。》
《是不是像是隔了一堵墙，明知墙那边有东西，可你就是看不清楚。》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对！》方飞瞪大眼睛，《你怎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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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小脸发白，深吸一口气，徐徐开口道：《小裸虫，你不是脑震荡。》
《那是什么？》方飞瞪着燕眉，隐隐感觉不安，似有可怕的东西正逼近。
《我想，》燕眉轻声开口道，《你中了‘遗忘符’，被人抹掉了记忆。》
方飞愣了一下，没由来一阵恶寒，急声问道：《我还能想起来吗？》
《兴许忘了更好。》女孩同情地望着他。
《何意思？》
《真相会很残酷。》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难道，》方飞白了脸，《爸妈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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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说不准，》燕眉咬了咬嘴唇，《可我有些不好的感觉。》
方飞心烦意乱，盯着女孩想了又想，鼓足勇气开口道：《你能解除‘遗忘符’吗？》
《你确定？》燕眉问道。方飞用力点头：《我想知道他们在哪儿。》
燕眉沉默一下，举起毛笔，笔尖飞快扭动，字迹接连闪现，聚到笔尖，变成一点耀眼的红光。
《水落石出！》女孩笔尖一送，红光钻进方飞的眉心。
嗡，方飞的脑子闸门洞开，记忆的洪水汹涌灌来——
阴沉的嘶叫在夜空回荡，方飞从昏睡中惊醒。他直起身来，目之所及，父亲面皮紧绷，握着方向盘迅速转动，轿车忽东忽西，车身传来剧烈的颤抖。母亲抱住他，力气大得出奇，几乎让他窒息，眼泪从她的脸上流了下来，点点滴落在方飞的额头上。男孩的心里迷惑极了，他试图挣脱母亲的双臂，询问发生了何事情。
不等他还没开口，汽车迎来了最猛烈的撞击，车子飞了出去，母子二人被迫分开，天旋地转，天旋地转……可怕的力量如巨石碾过，折断方飞的筋骨，撕扯他的血肉，温热的液体雨点般洒在他面上，父母的面孔极尽扭曲，身体在他眼前四分五裂……方飞昏了过去，又苏醒过来，他躺在残骸之间，身边散落父母的尸体，空中飘浮着一个庞然怪兽、两个黑衣怪人，它们居高临下，说着几分莫名其妙的怪话，某个乌鸦似的怪人向他看来，面目清晰可见，拥有一双暗红色的目光……
《啊……》方飞狂叫出声，他跪在地面，十指插进泥土，泪水汹涌而出。他拼命地叫喊，巨大的悲痛快要把他活活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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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魂夺魄！》燕眉抖动毛笔，男孩两眼一黑，吐着白沫昏迷过去。
当他又一次醒转，狂怒和悲恸已经退去，留下的只有无尽的哀伤，如同大雪覆盖的荒原，冰冷彻骨，无限悲凉。方飞失去所有的力气，变成了一具空壳，软哒哒躺在地上，望着浅灰色的天空，眼泪不绝如缕，顺着眼角流在地面。
《抱歉，》燕眉的嗓音在耳边飘荡，《你太兴奋了，我用‘昏迷符’让你睡了一会儿。》
方飞还是流泪，燕眉叹了口气，问道：《你都想起来了？》方飞沉默一下，目光转向女孩，轻轻点头示意
《那么……》燕眉盯着他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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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妈死了……》方飞发出的声音仿佛不属于自己，《我还看见了他们……》
《谁？》
《鬼八方，肥遗，还有……》方飞眼里透出恨意，《你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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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眉后退两步，喃喃开口道：《我就知道……》
《他们撞翻了轿车，》方飞坐了起来，双手抱头，断断续续地说，《爸妈都死了……他们躺在我身边，浑身都是血，样子也变了，不……他们脸都没了，头上都是血，他们死了，全都死了……》方飞悲不自胜，抱着膝盖放声痛哭。
燕眉站在一旁，注视着男孩哭泣，起初不胜怜悯，可是见他哭个没完，忽又焦躁起来，大声说：《喂！你还要哭多久？哭来哭去，你能哭死敌人吗？》
方飞应声一僵，抹掉泪水，徐徐起身，望着燕眉说：《谢谢！》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谢我什么？》女孩不解。
《你杀了肥遗……》方飞还没说完，燕眉哼了一声，开口道：《它只是帮凶。》
《是啊，》方飞怅然说道，《还有鬼八方和影魔。》想到仇人强大，忽又难过得想哭。
《想报仇吗？》 女孩冷不丁追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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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仇？》方飞瞪眼望她，《怎么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笨蛋！当然是把仇人干掉。》
《可是，可是……》方飞结结巴巴。
《可是他们太强了？》女孩反问。
《对啊，》方飞涨红了脸，《怎样才能干掉他们？》
《很简单，》燕眉打一个响指，《去紫微！》
《紫微？》男孩吃了一惊，《你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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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飞望着灰白的苍穹，心头生出一阵悸动，忽觉天地万物变得有些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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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和紫微平行存在，好比手掌和手背，中间由一道‘三劫门’连接起来。》燕眉一双手比划，《两个世界拥有相似的生灵，紫微里的是道者，红尘里的是裸虫。原本大家各过各的，后来道者发现了‘三劫门’，设法进入红尘。他们惊奇地发现：红尘里有着与自己相似的人类，只是元神孱弱，无法飞行。倘若把道者比作蝴蝶，你们更像是蝴蝶的幼虫，因此道者把你们叫做‘裸虫’。》
《哦！》方飞有些恍然，《裸虫不是骂人的话么？》
《自然不是，》燕眉白他一眼：《进入红尘的道者越来越多，裸虫把他们视为神明，甚至相互通婚生下后代，结果道者涌出了战争，裸虫也被卷了进来。红尘里无数城市化为灰烬，众多的王国被海水吞没，倘若再打下去，道者固然死伤惨重，裸虫也会彻底灭绝。为了保护红尘，道者下定决心休战，苍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道种订立了《天人誓约》。从那以后，通往紫微的入口大多关闭，剩下的都藏在中华国的深山中。在你们的典籍里，这些入口又叫洞天福地，传说找到那儿，就能成为神仙。》
《有人找到过吗？》方飞忍不住问。
《找到入口的裸虫，亿万人中也没有某个，再说找到了也进不去。》
《为什么？》
《因为《天人誓约》，》燕眉瞧了瞧男孩，《怎么样？你想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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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何？》方飞莫名因此。
《去紫微呀，》燕眉跺一下脚，《笨蛋，你想不想报仇？》
《我，》方飞一阵狂喜，舌头几乎不听使唤，《我、我也能去？》
《对，》燕眉点了点头，《我也希望你去。》
《你希望我去？》方飞忽觉面孔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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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误会，》女孩瞅着他皱起眉头，《我希望你去，因为你是隐书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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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书？那块白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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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紫微最重要的道器，》燕眉肃然开口道，《我得把它带回紫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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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叫它隐书，》燕眉顿了顿，《真正需要的时候它才会出现。》
《龙夫人干吗把它给我？》
《我也想清楚。》女孩闷闷开口道。
《能找到她吗？》方飞沉吟，《她认识我爸妈，兴许她清楚魔徒为什么会袭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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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紫微就能报仇？》方飞渴盼地望着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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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飞听得心寒：《如果努力学习，就能打败他们？》
《天清楚，》女孩轻微地摇头，《可你不去紫微就毫无机会。》
方飞一时默然，燕眉微感不耐：《你还想何？》
《我想……》方飞强忍落泪冲动，《我想找到爸妈的遗体。》
女孩沉默一下，轻声说：《我猜，为了毁尸灭迹，魔徒什么都不会留下。》
方飞挨了一记闷棍，眼泪夺眶而出，他的心里破了某个大洞，无法弥合，不可触碰。现在他成了孤儿，再也见不到朝夕相处的父母，就连他们死后的遗容也遥不可及。
《有人来了！》燕眉忽道。
方飞抹掉眼泪，看看四周，不见有人，忽听女孩又说：《看天上。》 他举目望去，天空一片灰蓝，几道白光忽隐忽现，就像是玻璃上的细碎闪光。
《方飞，》燕眉低声开口道，《隐书的事决不要告诉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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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何会？》方飞心下不解。
《道者里也有坏人，》燕眉抽出符笔、召来飞剑，《为了得到隐书，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
嗖嗖嗖，数十道光华从天而降，有白有红，有青有黑，光亮散开，出现许多男女，一色白衣长裤，繁复精密的头箍束起五颜六色的头发，脚下的飞行器既有燕眉一般的飞剑，也有许多圆溜溜的光轮，
收起光轮，某个中年男子走上前来，疑惑地瞅了瞅方飞，转向燕眉说：《我是微生九嶷，红尘监察司的副司长，刚才的‘求救符’是你发出的吗？》
《对！》燕眉点头，《我遇上一只肥遗。》
众人微微骚动，眼里无不流露出骇异。
《那不可能，》微生九嶷定了定神，《肥遗过不了三劫门！》燕眉向下指了指：《它的残骸就埋在下面。》
《何？》微生九嶷拔高音量，《你说你杀了肥遗？》
《对！》燕眉简短回答。道者们面面相对、更加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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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冒昧，》某个红发男子盯着燕眉脚下的飞剑，《那是丹离剑吗？》
燕眉扫他一眼：《你是朱雀人？》红发男子欠身说，《我是来凤城的薛烛，十年前有幸见过令尊。》
《哦，》燕眉扬起眉毛，《你认得我？》薛烛笑了笑，回头说：《微生司长，她是‘电羽’大人的女儿燕眉。》
众人肃然起敬，微生九嶷面露笑容：《‘电羽’大人还好吧？他已然很久没有露面了！》
《他很好，》燕眉扫视四周，《这儿的森林需要恢复。》
《交给我们好了。》微生九嶷拍拍胸脯。
《肥遗的残骸也要清理。》燕眉开口道。
《没问题，》微生九嶷发号司令，《冬霖、雨师齐，你们立刻封锁山林，不许任何裸虫接近；羊舌川、岳伦，你们处理肥遗的残骸，一点不留地带走，不然裸虫挖出来会有**烦！其他人……》他严厉地扫视左右，《一起使用‘青云助长符’恢复森林。》
四个道者回身离开，余下的取出毛笔、书写符咒，青茫茫的光华扫过树林，树木的残骸间冒出青翠的嫩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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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念念有词，笔尖向上牵扯，嫩芽随着笔势飞快生长……嫩芽长成树苗，树苗变成树木，再由碗口粗细的小树变成一人合抱的参天巨木……
方飞看得发呆，忽听燕眉叫道：《薛烛！》虎探收起符笔，走过来追问道：《燕眉小姐，您有何吩咐。》
《我要回紫微，最近的入口在哪儿？》
《最近的是宝仙九室之洞天！》薛烛顿了顿，《在蜀州青城县！》
《你有传送符吗？》
《传送符？》薛烛面露迟疑，《你要那干吗？》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我要回紫微。》
《那个，》薛烛磨蹭着掏出一张符纸，《我只剩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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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燕眉夺过符纸，回头直视方飞，《小裸虫，你想好了吗？留红尘还是去紫微？》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男孩猛一咬牙，下了决心：《去紫微！》
《什么？》众人纷纷掉头，眼里充满惊疑。
《你要带他去紫微？》 薛烛叫嚷起来。
《对！》女孩收起飞剑，落到方飞面前，把符纸按在他心口，《忍着点儿，火遁术不太好受。》
《裸虫不能进入洞天，》 微生九嶷厉声提醒，《那是非法的！》
《你说了不算，》燕眉冷冷反驳，《刑天之口自有决断。》
《等等……》微生九嶷话没说完，符纸嗤地燃烧起来。火焰扑到方飞身上，他浑身灼热、气血翻腾，跟着两眼一黑，身子急速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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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间，男孩和女孩消失了，原地只剩下一缕青烟。
微生九嶷双手叉腰，望着青烟出了会儿神，突然掉转目光，恶重重瞪向薛烛：《你干吗把符纸给她？》
《我也没办法，》薛烛委屈地摊开两手，《谁叫她是燕玄机的女儿？》
微生九嶷哼了一声，沉着脸说：《这件事，务必立马报告白虎厅！》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噢……》方飞来惨叫没完，双脚一沉，忽又踏上实地。
《到站！》耳边传来燕眉的笑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方飞低头瞧瞧，身上没有烧焦，灼痛的感觉也不知去向。他环顾周遭，但见一座云白色的大厅，中央立着一根浑圆的巨柱，以之为轴心，发散出许多亮银色的条纹，如同人体的血脉来回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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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柱周围聚集若干道者，年纪老老少少，个子大大小小，相貌古古怪怪，服饰多姿多彩。他们看见方飞，都很吃惊，有人高叫：《那不是裸虫吗？》
《天啦，》某个女道者声音尖利，头发墨绿发光，就像海里的藻类轻微地飘荡，《裸虫来这儿干吗？》
《胡闹！》一边的男道者忿忿接嘴，《现在的青春人越来越不像话了。》他的红发闪闪发光，活是一盏特大号的警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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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者七嘴八舌，方飞的心也七上八下。燕眉置若罔闻，回头开口道：《你等着，我去买票。》快步进入一间银色小屋。
方飞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他避开众人目光，慢慢转过身子，忽然目前一亮，发现一块黑色的石碑，四米高，三米宽，上面刻满了火红的字迹——
天人誓约
甲、道者战争，不得牵连裸虫。
乙、不得泄漏紫微之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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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恢复了平静。
丙、不得暴露道者之身份。
丁、裸虫不得进入紫微，度者和死者不在此限。
戊、不得伤害裸虫，自卫者不在此限。
苍龙娲皇 白虎金天
朱雀祝融 玄武共工
《裸虫不得进入紫微！》这句话就像一块磁石，死死吸住了方飞的目光。
《我不能进入紫微？》他的脑子陷入混乱，《燕眉为何带我来这儿？》
《嗐，》有人拍他双肩，方飞回头看去，燕眉笑容满面，《运气不坏，十分钟后发车。》她向道者聚集的地方一指，《上那儿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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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在这儿吧！》方飞连连摆手，他对于那些道者有些畏怯。
燕眉扬起小脸，大踏步向前走去，众人的目光好似一堵冰墙，在她面前土崩瓦解。方飞面红心跳，浑身充满了气力，腿脚轻快自如，腰背也挺直起来。
燕眉看他一眼，忽然抬起左手，挽住他的胳膊。这一下极其突兀，不只方飞瞠目结舌，人堆里也起了一阵骚动。
《过来！》燕眉招了招手，两只白色圆球连蹦带跳地滚了过来，高度齐腰，球心微微发亮。
《凤凰靠椅！》燕眉按住一只圆球，轻轻叫了一声。
咕，圆球弹起老高，扭曲变色，落地变成一张高背座椅，金红斑斓，靠背镂刻成凤凰浴火的图案。
燕眉回身坐定，见男孩兀自发呆，解释说：《这是凳妖，把手放在球上，心里想你喜欢的座椅！》
方飞将信将疑地按上圆球，球面不算光滑，可是富于弹性，一股喜悦顺着手心活泼泼传来，他忍不住叫了声：《沙发！》
方飞回头，不见有人，啪，左颊挨了一记耳光。他大怒张望，只听有人又叫：《看这儿！》男孩低头看去，沙发背后站了某个小老头儿，身高不足半米，身子飘飘忽忽，看上去不像真人，倒像是一团幻影。方飞心里嘀咕，瞪着小老头儿问：《你打我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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凳妖咕地跳起，落地变成一张单人沙发，摸上去毛绒绒的，还有好看的布艺条纹。方飞坐上去，还没坐稳，就听一声疾喝：《臭裸虫！》
《臭裸虫，这是你来的地方吗？》小老儿吹胡子瞪眼，《我数到三，立马夹着尾巴滚蛋，一、二……》
《三！》燕眉接口开口道，《张凌虚，你有完没完？》
《没完，》小老儿白她一眼，《你某个道者，怎么跟着裸虫鬼混？裸虫一身臭气，哼，难闻得要命！》捏起鼻子大声哼哼。
《少来这一套！》燕眉冷笑，《张凌虚，你鼻子都没有，又能闻到什么臭气？》
《谁没有鼻子？》张凌虚暴跳如雷，《你再说一遍？》
《你没有鼻子，你没有鼻子，你没有鼻子！》女孩双手一拍，《一共三遍！》
《懒得跟你计较。》张凌虚跺着脚，气哼哼地走了。
《欺软怕硬的怂货。》燕眉翘起鼻子大为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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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谁啊？》方飞望着小人的背影。
《一只老元婴。》
《元婴？那是何东西？》
《元婴不是东西……》燕眉话没说完，张凌虚远远接道：《你才不是东西。》
燕眉笑笑，满不在乎地说，《为了进入紫微，有些裸虫舍弃了身体，把元神缩小四倍。可是没了身体，吃不下，闻不了，痛痒冷热一概不知，日子久了，免不了空虚无聊。》
方飞吐了吐舌头：《那可真是无聊透了！》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元婴没了身体，讨厌一切拥有身体的人！》燕眉看向方飞，眼里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意味。
方飞被她看得心头发毛，隐隐生出疑问：元婴舍弃了身体才进入紫微，那么他也要舍弃身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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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到了！》大厅里响起某个滚雷似的嗓音。
燕眉站了起来，靠椅变回圆球，方飞也下意识起身，凳妖纷纷滚到两边，让出一条笔直的大道。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大道直通中央的圆柱，不知何时候，柱上多了一道青铜拱门，看上去就像一张巨大的人脸——银把手歪歪斜斜，像是两簇飞扬的眉毛；门中央隆起一块，如同一只大大的鼻子；横着的门闩是嘴唇，两边的门框像耳朵，如果再添一双目光，那可就五官俱全了。
《欢迎来到返真港！》雷一样的嗓音再次响起，方飞留心一看，发现声音来自那道铜门。他揉了揉眼睛，忽见银把手的下方明亮起来，出现了一双炯炯有神的目光，眼白光亮如银，瞳子像是青绿的铜锈。有了这双眼珠，青铜门活转过来，变成了一张威严生动的大脸。
《现在是检票时间，》门闩一上一下，《在这以前，我要重申一遍规则……》
《他又来了。》有道者低声咕哝。
《刑天，你这样东西老糊涂，少说两句会死吗？》一个黑衣道者破口大骂，《快检票，日落以前，我要回家吃饭。》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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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铜门乐呵呵的也不生气，《兜率城的白虎道者，我认得你，你可以上车……玄都市的玄武道者，你不要拥挤，我担保你有个好位置……大罗天城的朱雀道者，请把车票亮给我瞧瞧……》
道者轮流走向铜门，到了门前亮出一个银闪闪的东西，铜门随即张嘴，露出一个黑沉沉的门洞，道者鱼贯钻入，一眨眼就消失了。
《喏！》燕眉递过一面小小的银牌，《你的车票。》
方飞接过银牌，上面刻着：《出发地返真港至目的地南溟岛。座位：甲辰四二次车甲等五号》
道者不多，不久轮到方飞。他望着铜门心跳加快，不觉后退了一步，刑天的目光扫过来，追问道：《你要来吗？》
《我……》方飞的目光飘向黑碑，《裸虫不得进入紫微》七个大字一闪而过，火光刺痛了他的目光。
《我也会失去身体吗？》方飞进退两难，瞟了瞟张凌虚，老元婴盯着他满脸嘲弄。
《嗐，》铜门又叫，《你在等什么？》
方飞望向燕眉，女孩无动于衷。他的心一阵翻腾，父母的惨状从眼前闪过，男孩猛一咬牙，大踏步走近铜门，亮出车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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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溟岛？》门上的眼珠盯着方飞，《你看过《天人誓约》吗？》
《看过！》方飞脸色惨白，他下了决心，打算接受一切后果。
《裸虫不能进入紫微！》刑天的嗓音像是一串炸雷。
《太好了！》张凌虚欢声叫道，《我就知道。》
方飞嗫嚅两下，正要后退，忽觉左手灼痛，手背上的火痕隐隐发亮。
《作为守阍者，我得提醒你……》刑天咦了一声，目光落在火痕上面。
《度凡印？》铜门轻叫一声，抬眼扫向众人，《天啦！他是某个度者。》
道者一片哗然，个个神色惊异，纷纷交头接耳。
《不可能！》张凌虚跳到空中，《这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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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真有趣儿，》铜门定眼审视方飞，《度者有了，点化人在哪儿？》
《这儿！》燕眉高举右手，雪白的手背上一道火痕灼灼发亮。
《噢！》刑天闭上眼沉思一下，涌出出一阵爽朗的大笑，《这种事好多年没发生过了，作为守阍者，我向这一位点化人鞠躬致意！》
刑天眨了三下目光，代替鞠躬三次，燕眉微微欠身还礼。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张凌虚好似不得满足的小孩，满天上滚来滚去。
方飞呆若木鸡，直到铜门的目光扫来：《嗐，你要进来吗？》
《我？》方飞望着漆黑的门洞，把心一横，冲了进去。
目前豁然敞亮，方飞来到一块浑圆的空地面，地板明亮光洁，如同一面巨大的镜子。他摸了摸身子，并未消失，微微松一口气，抬头望去，明亮的天光簇拥着某个云白色的梭形物体，庞然巨大，离地十米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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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搭乘冲霄车，》某个甜美的声音从旁传来，《您要帮忙吗？》
方飞应声看去，一只白毛鹦鹉飞在空中，个头大过老鹰，毛冠银白，双眼漆亮，还有一对嫩红光洁的鸟爪。
《我是雪衣女，》白鹦鹉轻拍翅膀，《请跟我来。》
方飞呆柯柯跟着鹦鹉，走到环形的墙壁前。鸟儿用翅膀指着墙壁：《顺着墙壁从来都走就能看见飞车的入口。》
《顺着墙壁？》方飞懵头懵脑，《没有楼梯吗？》
《楼梯？》鹦鹉咭咭尖笑，《这个笑话真有趣！》
《笑话？》方飞没好气地说，《你有翅膀，当然不用楼梯。》
《我还从没遇上过这种问题，》鹦鹉想了想，《没关系，这是‘任意颠倒墙’，不用楼梯也能上去。》
《不用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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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抬起右脚，轻微地放在墙上……》雪衣女嗓音舒缓，像在给人催眠。
方飞抬起右脚蹬在墙上，一时天旋地转，空间颠倒过来——墙成了地，地成了墙，环形墙壁构成一条长长的通道，冲霄车闪闪发光，轻盈地飘浮在他的头顶上方。
《往前走！》雪衣女又说。方飞呆了呆，接受了现实，抖索索向前走去。
走了十米，忽听足音响，留着《海藻头》的女道者踩着墙壁一阵风赶上来。经过方飞身边，她停住脚步脚步，跟他头顶着头，翻着眼珠开口道：《嗐，你真是度者？》
空间十分奇妙，无论走到哪儿，踩到的地方都会变成地面，物理法则失了效，地心引力跟着双脚转移，大可以颠三倒四，尽情享受飞檐走壁的乐趣。
《我也不清楚？》方飞不胜别扭，他从未以这种角度跟人说话。。
《我叫蓝中碧。》海藻头抬起手，《我在红尘监察司做事。》
《我叫方飞。》男孩也伸出手，手指还没碰到，蓝中碧嗖地缩了回去，就好像方飞怀有致命的瘟疫。
《车上见！》她一扬手，飞也似的抛开，方飞目送女子消失，望着巨梭满心疑惑：《轮子都没有，作何叫车呢？》边想边走，忽见巨梭上出现一道舱门，他走了进去，四周没有窗户，白色的舱壁发出淡淡柔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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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座位号是多少？》白鹦鹉忽然冒出来，吓了方飞一跳，他瞧了瞧车票：《甲等五号。》
《哟，贵宾舱，》雪衣女拍打翅膀，《请跟我来！》
方飞浑身冰凉，鼻间弥漫桂花的甜香。他呆柯柯回望，轻烟散了又聚，变回美丽女子，转过头来，冲着男孩妩媚一笑。
穿过走道，迎面走来一个俏丽女子，方飞刚要避让，女子飒地散开，变成一团烟雾绕过他的身体。
方飞看得两眼发直，鹦鹉催促两声，他才回过神来。走到贵宾舱，燕眉居然先到一步，悠悠闲闲地坐着看书。
《五号。》鹦鹉指了指女孩身边的空位。
《谢谢！》座椅不软不硬，一股柔和的力量把方飞吸在上面。
《你碰到花妖了？》燕眉冲他闻了闻。
《花妖？》方飞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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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魑魅很像，也没有形状。》
《你说那女人？她变成了烟雾……》
燕眉不等他说完，劈头又问：《美不美？》
《何？》方飞不觉愣住，燕眉白他一眼：《花妖都是美人，身子又香，笑容又甜，你没有叫她迷住吗？》
《我……》方飞红着脸扯开话题，《你看什么书？》
《《伏太因之魂》!》燕眉亮出封面，《伏太因是一千年来最伟大的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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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说！》有人大声怒喝，正是辱骂铜门的道者，他坐在方飞前面，掉过头来瞪视女孩，两边额角纹着云雷状的纹身，光亮逼真，微微闪烁。
《伏太因算什么？比起皇师利差远了！》云雷纹口沫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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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来了！》燕眉一脸厌恶，《光说长相，他也比皇师利好看十倍！》
《肤浅！》云雷文把手一挥，《我要向斗廷建议，把这本《伏太因之魂》列为禁书！》
《哦？》燕眉眯起眼睛，《你要禁我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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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飞闹了个大红脸，移开目光，讪讪观看眼镜，镜框光白轻巧，镜片色泽暗红，看上去就像普通的太阳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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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凌虚也戴着眼镜东张西望，忽见方飞看来，立马横眉竖眼：《看我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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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身抖动起来，前方穹顶分开，飞车尽力一跃，猛地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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