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绝对的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仙乐课？》简真诧异地望着课表，《这是何课程？》
《在哪儿上？》吕品无精打采地问。
《水殿。》
《道师是谁？》方飞从盥洗室出来，两眼惺忪地系着裤带。
《上面没说。》简真咽下食物，《没准儿是鲛人，鲛人唱歌最好听。》
《得了吧，》吕品哼了一声，《鲛人正进攻南溟岛，听说死了不少人。》
《何？》方飞大吃一惊，《鲛人是道者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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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清楚？》吕品瞪着他，《南溟岛就是防御鲛人的前线。》
《对呀，》简真接口开口道，《你以为燕玄机在那儿干吗？钓鱼还是看风景？》
《没有天道者坐镇，鲛人早就打到积明湖了。》吕品说道。
方飞纳闷地问：《怎么会打仗？》吕品说道：《听开口道者从鲛人那儿偷走了很重要的东西！》
《不对，》简真厉声反驳，《鲛人野心很大，妄想统治全世界的水域。》
《小道消息，》吕品挥了扬手，《不值一提！》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呸！》大个儿怒目相向，《说谎是狐狸的本性。》
《哟，你这可是种族歧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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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歧视你又作何了？不要脸的臭狐狸。》
《你再说一遍。》吕品冲简真勾了勾手指。
《我偏不说。》大个儿外酥里嫩，发现情况不对，马上低头认怂。
《真奇怪。》方飞吞下一口蛋羹，心里满不是滋味。鲛人就是人鱼，美人鱼不理当是人类的朋友吗？
吃完早餐，三人结伴前往水殿。走到半途，简真咦了一声，飞步跑开。其他两人跟上去一瞧，发现魁星阁前面的草坪上堆放了几十口大箱子，还有不少精美绝伦的家具，数个勤务写出《搬运符》，把箱子和家具送进魁星阁的大门。
《看见了吧？》大个儿兴奋得手舞足蹈，《学宫在给我们布置屋子。》
《不可能，》方飞深表怀疑，《乐当时有这么好心？》
《那些家具真漂亮，噢，箱子里是何？我猜都是好吃的。》简真吞咽口水。
《你清楚这些家具多贵吗？》吕品冷笑，《买一张椅子的钱能在玉京买一栋房子，乐当时会给你用？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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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才白痴。》大个儿反唇相讥，《这是魁星阁，我们不住谁住？》
《嗐，九星之子！》贝家姐妹一阵风从三人近旁冲过，两人身着盛装，花团锦簇的礼裙下面露出四条白得发亮的长腿。
《出了何事？》方飞诧异地望着两人的背影，《干吗穿成这样？》
《方飞……》贝雷抱着一口四四方方的大箱子，愁眉苦脸地走了过来。
《这是什么？》方飞盯着箱子。
《她们的东西。》贝雷向姐姐们努了努嘴。
《干吗不用‘搬运符’？》简真问道。
《不能使用符咒，》贝雷一脸嫌恶，《她们说箱子里的东西很敏感。》
《送哪儿去？》方飞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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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殿！》
《你也去水殿？》方飞有点儿吃惊。
《是呀，》贝雷闷声开口道，《去上仙乐课。》方飞越发纳闷：《一年生也上？》
《所有学生都要上。》贝雷回答。方飞扭头望去，发现高年级的老生也三三两两地朝这边走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你知道‘仙乐课’的道师是谁吗？》简真亲切地揉弄一年生的小脑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哪儿清楚，我可是一年生，》贝雷恶重重瞪向大个儿，《别摸我的头。》
《讨厌的小鬼，》大个儿悻悻把手缩回，《你姐姐能摸为何我不能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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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嗐，》吕品靠近贝雷，压低嗓音，《你有贝神竺传下来天道器吗？》
《有啊！》贝雷随口回答。
《什么？》吕品喜上眉梢。
《夜壶，》贝雷一老一实地说，《我夜间撒尿用的夜壶是老祖宗用过的。》
《谁问你这样东西？》吕品气急败坏，《我问的是通灵道器。》贝雷翻了个白眼：《我不喜欢通灵。》吕品一愣，问道：《作何会？》
《很简单，》贝雷回答，《只因姐姐们喜欢。》
进了水殿，方飞发现人满为患。贝雨在前排呼叫弟弟，贝雷满脸晦气地挤了过去。
吕品扭头一看，指着远方说：《那边。》方飞回头一瞧，天素坐在角落，四周还有几个空位——没人愿意跟《冰山女》坐在一起。
三人摸过去坐下，天素直视书本，眼皮也不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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夔龙鼓咚咚响过，水殿安静下来，接下来，蛟龙开始吹号，琴水妖开始弹琴，灵鱼游来游去，星星点点地散落四方，水殿里忽然响起悠扬的歌声——
《孤独的天籁树，柔丝缠着横枝。曲儿悠悠流淌，徐徐诉说相思。花儿翩翩起舞，树下站着少女……》
伴随歌声，讲坛上从无到有，涌现出某个青春女子，素面朝天，长发垂肩，穿着淡紫色的长裙，银色的缎带束紧腰身，庄重不失潇洒，简素中透出高贵。
《宁柔然！》水殿里涌出惊天动地的欢呼。贝露、贝雨双双举起符笔，指向四方形箱子，箱盖啪地掀开，呼啦，飞出无数只火光明亮的蝴蝶，纷纷扬扬地飞向四面八方，碰到湖水，砰然爆炸，变成五光十色、璀璨无比的焰火，伴随美妙的旋律，水殿里的人们仿佛置身梦幻。
《太美了，》简真诧异地望着火蝶变成的焰火，《这是什么符咒？》
《不是符咒，》天素冷冰冰开口道，《这是烟花烂漫蝶，跟火精成分相似，长在地底深处，遇上水分就会爆炸。》
水殿早已乱成一团，学生疯狂地拥向讲坛，嘴里高喊《宁柔然》的名字。女歌星身子一晃，忽又消失了，学生扑了个空，撞在一起东倒西歪。宁柔然身形消失，嗓音还在水殿里震响：《五秒钟之内，谁不返回座位，作为道师，我会扣掉他五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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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方飞望着空荡荡的讲坛目定口呆，《宁柔然是隐身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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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又不是何秘密，》吕品拿腔拿调地说，《隐身术与其说是道术，不如说是天赋，隐身者的后代更容易出现隐身者。宁柔然的祖父就是出了名的隐身者，所以她也是隐身者，这让她能够轻易躲避歌迷的骚扰。》
方飞心生疑惑，隐身者两次袭击他，宁柔然作为隐身者，又来学宫当道师……这些事凑在一起也太巧合了吧？学生不甘心地退下，宁柔然重新显露身影，笑嘻嘻说道：《我本想给你们一个惊喜，但是我的秘密似乎被人发现了！》她冲着贝家姐妹点头示意，双胞胎得意地相互击掌。
《她们说过要来某个新道师，》方飞回想起姐妹俩的话，《原来是宁柔然。》
《消息真灵通。》简真啧啧称赞。
《这有什么？》吕品酸溜溜地说，《侵入乐当时的通灵镜，查阅道师的资料就行。》
《我是你们的学长，在这儿生活了四年，》宁柔然动情地说，《我有两个最大的遗憾，一是没有得到‘魁星奖’，二是没有等到天籁树的苏醒。相比之下，你们简直太幸运了。》
学生大力鼓掌，夹杂尖锐的呼哨。
《为了弥补遗憾，我答应乐宫主担任‘仙乐课’的道师，我要做的就是教授你们书写‘乐章符’。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宁柔然殷切地注视着每某个人，《你们中的一位把‘乐章符’送入天籁树的‘树眼’，让它演奏我教你们书写的乐章。》
水殿里又一次响起热烈的掌声，众人激动得满面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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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乐课是一门古老的课程，道者战争以前，它只作为四年级的选修课。那么，谁清楚什么是仙乐？》
数百只手小树林似的举得老高，每一只手的主人眼里都闪烁憧憬的光辉，
《苍龙方飞，》宁柔然的嗓音就像当头一棒，敲得男孩头昏脑涨，他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茫然无措地面对响亮的嘘声。
《寂静！》宁柔然笑盈盈地望着男孩，《你来说说，何是仙乐？》
《神仙演奏的音乐。》方飞信口胡诌。
嘘声更加夸张，《蠢货、笨蛋》的呼声此起彼伏，方飞一双手绞在一起，背脊上不住地流淌冷汗。
《这样东西……不太准确！》宁柔然失望地转过目光，《白虎皇秦。》
皇秦起身回答：《仙乐是能让元神产生波动的音乐，透过影响元神，从而影响精神，使听众陷入喜怒哀乐不能自已。》
《很好。》宁柔然示意方飞和皇秦坐定，《仙乐的起源是凤凰的歌声，远古时代，十二凤凰在凤山上歌唱，它们的声音让所有的生灵如痴如醉，每一只凤凰的声音轻重高低各不相同。木神勾芒和火神朱明根据它们的声调创造了十二种音律，也就是大名鼎鼎的凤凰十二律，所有的音乐都要用这十二种音律书写，喏，谁能说说十二律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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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殿安静下来，稀稀拉拉地举起十几只手，女歌星扬声开口道：《苍龙天素。》
冰山女挺身站起，一口气说道：《十二律跟十二凤凰同名，依次是黄钟、大吕、太簇、夹钟、姑洗、中吕、蕤宾、林钟、夷则、南吕、无射、应钟。》
《完美！》宁柔然连连点头，《多说一句，你的母亲灵昭是我的仙乐道师，对她的处境我甚是难过。》
天素愣住了，沉沉坐回原位，两眼空洞失神。宁柔然的话拥有魔力，一下子掏光了她的元神。
女歌星并未意识这一点，她挥舞毛笔，在空中写出《黄钟》两字：《黄钟律也称黄钟调，是从十二凤凰的领袖‘黄钟’的歌声里变化出来的，黄钟宽洪大量、公平正直。因此黄钟调也浑厚洪亮，许多歌曲都把黄钟调作为基调，在它的基础上来演绎乐章，黄钟调的音符有七种写法，分别是……》
方飞五音不全，忽然让他谱曲，用的还是跟红尘全然不同的音乐符号，一时听了半天，完全不知所云。宁柔然的声音又很好听，简直就是催眠的利器，听着听着，他迷迷糊糊地打了一个盹儿，醒来时身前多了一张又薄又大的浅黄色符纸，扭头一看，除了吕品，其他人都对着符纸写写画画。
《你们在干吗？》方飞凑近简真，大个儿警惕地遮住符纸：《课堂测试，用黄钟调写《天籁树下的少女》第一小节的乐章符。》方飞吃了一惊，忙问：《你会写？》
《你管我，》简真的粗胳膊把符纸遮得严严实实，《不许偷看。》
《干吗这么小气？》方飞恼羞成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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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当然了，》简真瞅了瞅台上，《我得给宁道师留下个好印象。》
《宁道师，叫得真亲切。》方飞一面挖苦，一面越过大个儿的双肩，想要偷窥天素的试卷，不想冰山女两道森冷的目光等在那儿，吓得他把头一缩，忽听天素叫道：《我写完了。》用笔一点，符纸飒的飘了起来，上面的音符飞快地闪烁，虚空中响起熟悉的旋律。
《完美，满分，》宁柔然满意地扬手，《不愧是灵昭道师的女儿。》
《我也完了！》皇秦第二个飞起符纸，发出的旋律同样美妙。
《满分，》宁柔然面露惊讶，《现在二年生真厉害，高年级的学生可要加把劲儿。》
高年生里起了一阵躁动，三年生苏若兰刷刷写了两笔，开口道：《我也完了。》飞起符纸，发出小段音乐，宁柔然侧耳听完，笑笑开口道：《九十八分，错了某个音符。》苏若兰皱眉噘嘴，悻悻地看向天素和皇秦。
水殿里的音乐响个不停，全都是学生奏响符章的嗓音，宁柔然拿着通灵镜，边听边看，不断记录演奏者的成绩。
《总算完了。》大个儿呼出一口气，笔尖点一点符纸，乐章飘到空中，发出的旋律断断续续，简直就像漏了气的轮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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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宁柔然头也不抬地写下分数。
简真抖索索掉过头，面对天素杀死人的目光，结结巴巴地说：《方飞和吕品一个字儿都没写。》
《谁说的？》吕品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飒飒抖动符纸，上面潦潦草草地写满一纸。就在简真诧异的目光中，懒鬼挥笔一点，符纸飘了起来，符字高速闪动，《噗》的一声，如同放了某个悠长的响屁。
水殿里哄堂大笑，宁柔然面露不悦，大声追问道：《吕品，你到底在写何？》懒鬼挠了挠头：《我也不清楚。》
《零分，》宁柔然挥笔记下，《你刚才发出的声音是对我的冒犯，因此……》她扬了扬下颌，《危字组记大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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