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飞天舞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雪谷一场恶斗，方飞累得半死，回到寝室倒头就睡，醒来已是次日一大早。花妖送来课表，开学第一天，上午《百草课》，下午《羽化课》。
刚出《龙尾区》，就听有人娇滴滴招呼，简真刚要开溜，就被鱼羡羽一把搂住，笑眯眯地说：《简真，你越来越壮啦，看这肌肉，一块块硬梆梆的，摸起来真的好舒服。》说着上下其手，鱼儿似的在他身上欢快地游走。
《你热不热？》简真的嗓音透着哭腔，《我感觉挺热，你能不能……》
《我一点儿也不热，》鱼羡羽顽固地挂在他身上，《幻月舞会要开了，我们一起练习跳舞怎么样？》
《不作何样，》简真吓了一跳，《我已然约了人了。》
《谁呀？》鱼羡羽大失所望。
《禹笑笑！》大个儿忍无可忍，发出一声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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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我干吗？》禹笑笑声音忽然响起，简真两腿一软，差点儿跪在地上。
《笑笑！》鱼羡羽终于放开简真，噘着嘴巴大为不满，《他说约了你一起跳舞。》
《没有的事儿，》禹笑笑白了大个儿一眼，《你作何还住这儿？昨晚我去魁星阁找你们，某个鬼影儿也没见着。》
《魁星阁？》简真愣了一下，使劲拍打脑门，《对呀，我们得了魁星奖，不是理当住魁星阁吗？》他扯住方飞一顿摇晃，《天啦，我们要住魁星阁了，有草坪，有花园，一人一间房，不，一人一层楼。》
《是吗？》方飞一呆一愣，感觉像在做梦。
《我是无所谓，》吕品打了个呵欠，《睡觉哪儿都一样。》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你怎么不去屎坑里睡？》大个儿重重毒毒地说。
《进了魁星阁，我来找你玩儿，》鱼羡羽黏腻地凑过来，《屋子那么大，除了一块儿跳舞，还能一起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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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大个儿吓得一双手乱摆。
《作何不行？》鱼羡羽无辜的眼神活是刚出生的小兔子。
简真无言以对，忽听方飞说：《他们在干吗？》转眼看去，一大群新生飞一样从天湖跑过来。
《赶去云巢上课，》禹笑笑开口道，《只因前日的事故，增补了六名新生，因此今天一大早一年级才完成分组。》
《增补的新生是从落榜生里录取的吗？》鱼羡羽问。
《应该是吧！》禹笑笑心烦意乱。
《这些小可怜儿，》简真倚老卖老地冲着新生一顿指点，《他们根本不知道这样东西世界有多危险。》
《方飞，》贝雷气呼呼地跑过来，《我方才分组了，角字组，真倒霉。》
《什么？》大个儿跳了起来，《这还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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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分到危字组，》小圆脸不胜沮丧，《这样赢了魁星奖才帅。》
《就为这样东西？》众人哭笑不得。
《不管怎么说，想法挺可爱！》鱼羡羽顺手拧一把小圆脸，贝雷遭遇袭击，张着嘴巴小脸通红。
《小不点儿……》远方传来贝雨的叫喊，贝雷脸色惨变，拔腿就跑。
《跑得还挺快，》姐妹俩手拉手走过来，《九星之子，你清楚吗？学宫要来一位新道师。》
《这有何？》鱼羡羽反驳，《每年都有新道师。》
《这个不一样，她能让整个学宫……砰！》贝雨做了个爆炸的手势，让三个火精受害者心头一颤。
《这么厉害？》禹笑笑好奇地问，《谁呀？》
《这是秘密！》贝露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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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又是作何清楚的？》吕品问。
《还是秘密！》姐妹俩跳着走远了。
《她们一定从通灵网听到呼啸声，》吕品用力挥舞拳头，《可恶的双头龙。》
《别乱说！》禹笑笑惶恐地看了看周遭，《你凭何说她们是双头龙？》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等着瞧吧，》吕品赌咒发誓，《总有一天我要拆穿她们。》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白痴！》简真小声咒骂。
走到天湖边，某个勤务迎上来说：《方飞、吕品、简真，乐宫主让你们去一趟工作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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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干吗？》方飞满心忐忑。
《还用说吗？》大个儿兴冲冲一马当先，《自然是住魁星阁的事啦！》
宫主办公室是一栋浅灰色的平房，坐落在云巢和天籁树之间，圆顶方墙，四周环绕纤细优雅的柱子，水银色的灯竹簇拥一条蓝宝石小路，穿过争芳斗艳的花圃，直通镂刻活动浮雕的红木大门。
三人才踏上小径，就听见整齐划一的歌声：
《乐当时，乐当时，聪明能干他第一，勤勤恳恳谁能比？人人都夸宫主好，宫主好得不得了。学生敬他如慈父，他爱学生如珍宝。有他带领不用怕，学生个个都听话……》
方飞差点儿把隔夜饭吐出来，详细寻找，歌声来自许多奇怪的小花，长在灯竹下面，花瓣像是两片嘴唇，一开一合地唱得正欢。
《这是莺歌草，又叫它马屁花》吕品在方飞耳边低语，《这种花很无耻，专拍主人的马屁。》
《种它的人更无耻！》简**青着脸说。
方飞敲了敲门，就听乐当时凶巴巴地说：《进来！》推门进去，屋里富丽堂皇，左右摆放乐当时的雕像，庞大的书架直通屋顶，迎面墙壁上挂了一幅巨大的画像，画里乐当时踩着飞轮，无比陶醉地仰望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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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当时坐在画像下面，办公桌的尺寸极其夸张，左边悬着一面巨大的通灵镜，右边的茶几旁坐着两个女子。
《燕眉？》方飞望着其中之一面红耳赤，燕眉短装长裤，换了一身虎探制服。
吕品和简真也好奇地审视小度者的点化人，对她的虎探装束十分纳闷。燕眉没有出声，身边的红头发女子大踏步走向方飞，洒脱地伸出右手：《你就是九星之子？我是苍龙杜风烈，白虎厅‘失踪人口调查科’的科长。》
《您好。》方飞一边跟她握手，眼睛始终盯着燕眉。杜风烈笑了笑，大拇指点了点女孩：《她是我助手，名字嘛，就不用多说了。》
方飞僵硬地点头，杜风烈接着说：《我来学宫办事，顺道对前日的爆炸案做某个笔录。》
《需要单独讯问吗？》乐当时威严地把手一挥，《我让他们某个个进来。》
《没那个必要，他们又不是嫌犯，》杜风烈指了指座椅，《请坐！》又对燕眉说，《准备摄影和笔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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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眉写出《摄影符》，符字交织成一只火红色的眼睛，围绕众人徐徐移动，跟着掏出通灵镜，有模有样地挥舞毛笔，刷刷刷地录入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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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风烈取出一根烟杆，旁若无人地抽起了《琅嬛草》，一面吞云吐雾，一面询问当时的情形，先从方飞开始，再问简真、吕品。
持续了一个时辰，乐当时百无聊赖，掏出某个《百变玲珑》——能够变色变形的小妖怪——老头儿把手藏在桌子下面玩得不亦乐乎，不慎用力过猛，《百变玲珑》唧地挣脱他的双手，溜进桌子下面。乐当时骂骂咧咧地跟着钻了进去，摸索一会儿，才想起办公室有人，忙又爬了出来，望着众人大不自在。
《这么说……》杜风烈努力地把目光从老宫主身上挪开，回头盯着吕品，《你用变化术脱身的啰？》吕品默然点头。
《说说变化的细节。》
《很重要吗？》吕品打了个呵欠。
《很重要！》
《我先变成一条蛇……》
《何蛇？》
《金财物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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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呢？》
《我发现左边墙上裂了一道缝，可还没钻，就被一股气浪推了出去。》
《运气不错，接着说。》
《我懵了一会儿，又变成一只隼鸟，正想往上飞，忽然发现方飞被火精缠住了。我匆忙掉头向下，可是还没赶到，他就把那只火精干掉了。》
《噢？》杜风烈看了方飞一眼，又把目光挪回到吕品身上，《问一句题外话，你会隐身术吗？》
《问这个干吗？》吕品一扫慵懒，诧异地瞪着对方，女虎探吐一口烟气，不紧不慢地说：《随便问问。》
《还没有！》吕品沉着脸说，《假期我一直在学习。》
《是吗？》女虎探望着烟气变成一只跳跃奔跑的狐狸，《开学以前，方飞遭到两次袭击，种种迹象表明，两件案子是同某个隐身者所为。》
《我就清楚，》乐当时的拳头砸在桌面，光溜溜的面上闪闪发亮，《苍龙方飞，你就是个扫把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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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飞手脚冰凉，杜风烈坐实了他的猜想，对于六个新生的死他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燕眉望着他欲言又止，吕品反复审视杜风烈：《你想说什么？》女虎探笑笑，《我想提醒你一下，如果学会了隐身术，你就得去斗廷登记。隐身者务必接受监管，任何私下隐身都是非法行为。》
《你说完了吗？》吕品腾地站起，身边的大个儿直觉阴气逼人，见了鬼似的缩到一边。
《此日就到这儿，》杜风烈收起烟杆，漫不经意地问，《谁认识韩妙？》
《我，》简真殷勤地举手，《她在箕字组。》
《快下课了，》杜风烈看了看仙罗盘，《你带我去见见她。》
《何必这么麻烦？》乐当时插嘴，《我让勤务叫她过来。》
《不用了！》杜风烈起身走向大门，《这件事务必我亲自来做。》
夔龙鼓响过，学生三三两两地从水道口迈出来。韩妙不久现身，跟在禹笑笑身边，皱着眉头满腹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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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韩妙！》简真兴冲冲赶过去。两个女孩应声止步，禹笑笑警惕地望着两个虎探。杜风烈踏上一步，打量韩妙说：《我在韩决的照片里见过你。》
韩妙的脸色刷地惨白，小声说：《您是……》
《我叫杜风烈，》女虎探面露苦笑，《韩决的上司。》
《我哥哥……》韩妙使劲喘了两口气，《他怎么了？》
《你们多久没联系了？》杜风烈问。
《三个月，》韩妙抖索索回答，《加上此日是九十二天零三个时辰。》杜风烈点点头：《单独聊几句好吗？》
《我哥哥他……》韩妙乞怜似的望着对方，杜风烈勉强笑笑，扶着她走向湖边的树林。
《可怜！》燕眉望着两人轻微地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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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哥哥作何了？》禹笑笑忍不住问。燕眉开口道：《他失踪三个月了。》
《啊！》禹笑笑吃惊地捂住唇。燕眉看她一眼：《你是禹笑笑？》
《你是？》
《朱雀燕眉！》这回答让禹笑笑大吃一惊，她瞪着女孩不知所措：《你作何？你作何……》
《当了虎探是吧？》燕眉漫不经意地说，《别忘了，巫史接手以前，白虎厅可是紫微最锋利的‘降魔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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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虎探是为了抓住影魔？》方飞忍不住问，《只因‘道魂武库’的案子？》
《没那么简单，》燕眉的目光投向远方，《那是苍龙天素？》
《你们怎么回事？》冰山女一阵风冲上来，劈头就是一顿呵斥，《第一天就旷课？三个大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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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白痴》齐齐把头一缩，简真果断地把方飞推到前面，小度者结结巴巴、语无伦次：《乐当时他、他找我们有事……》
《我才不管，》天素两眼出火，《此日有测试，危字组少了三百分。》
《三百分而已，》燕眉接口说道，《用得着这么生气吗？》天素扫她一眼，没好气开口道：《你谁啊？》
《你不认识我啦？》燕眉扬了扬眉毛，《以前灵昭阿姨经常带你来南溟岛玩儿。》
天素怔了一下，反复审视女孩，迟疑开口道：《你是……燕眉？》
《你变了，》燕眉怅然望着女孩，《那时候你可爱笑了，现在作何凶巴巴的？》
《爱笑？》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全然想象不出天素《笑》的样子。
《人总会变。》天素垂下目光，使劲咬了咬嘴唇。
《我妈去世以后，你还安慰我来着，》燕眉的眼里透出感伤，《你那时还不满两岁，拉着我的手说，虽然我没有妈妈，可你永远会做我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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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朋友！》天素掉头就走。
燕眉望着她的背影脸色发白，这时杜风烈走了过来，诧异地问：《怎么啦？你的脸色还真难看。》
《没何，》燕眉回过神来，悻悻追问道，《韩妙怎么样？》
《她哭着跑了！》杜风烈悻悻地说，《我可不擅长安慰人。》燕眉深表赞同：《你擅长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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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看看她！》禹笑笑急匆匆跑向寝室。燕眉则打量上司：《有韩决的消息吗？》
《他们最后一次通灵在三个月前，》杜风烈皱了皱鼻子，《韩决抹掉了通灵地点。》
《能找回来吗？》燕眉问。
《不能！》杜风烈摇头，《韩决是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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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得看是谁？》吕品忍不住插嘴，《双头龙什么都能找赶了回来。》
《双头龙？》杜风烈嘲讽地一笑，《昨晚她们刚光顾了白虎厅。》
《攻破了所有灵障，》燕眉接口开口道，《她们管这叫做‘打声招呼’。》
《太狂了吧？》吕品嫉妒得要死，《你们也不管管？》
《管啊，作何不管？》杜风烈似笑非笑，《前日斗廷提高了对双头龙的赏格，达到六百万点金，比影魔燕郢还高五十万。》
《六百万？》简真嘴也合不拢来。
《喏！》杜风烈冲他抛了个眼风，《有情报行告诉我，抓到双头龙，奖金我分你一半。》
《好啊……》大个儿咧嘴傻笑。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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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个头！》吕品给他一个暴栗子，凿得简真嗷嗷直叫。
《我的事办完了，》杜风烈瞅一瞅燕眉，《你呢？》
《我没事。》燕眉随口回答。
《那么告辞。》杜风烈把手揣在兜里，头也不回地走远了。燕眉盯着方飞，忽然说道：《有事跟我通灵。》
《我……》方飞心口发堵，耳根发烫。
《再见。》燕眉招手。
《慢着！》方飞忙说。
《什么事？》燕眉回头瞧他。方飞鼓足勇气开口道：《你别逞强！》
《那不可能！》女孩笑了起来，甩开一双长腿，鸟儿似的飞到杜风烈身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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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可爱了！》简真嫉妒地揉弄方飞的脑袋，《你的点化人怎么这样可爱？》
《滚开！》方飞一口气把他吹出老远。
《我得跟双头龙谈谈，》吕品自信满满，《让她们找回韩决的通灵地点。》
《当心点儿，》方飞担忧地说，《她们可不好惹。》
《放心吧，》吕品摸了摸下巴，《我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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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对我用吹牛？》大个儿气势汹汹地杀了赶了回来，《太岁头上动土，看我……》刚撅起唇，忽然发现两片嘴唇黏在一起，一口元气在嗓子眼里滚来滚去，差点儿把他活活憋死。简真努眼撑睛，一旁呜呜闷叫，一旁冲着吕品做出各种威胁手势。
《老实点儿，》懒鬼打了个响指，《再闹，把你鼻子也封起来。》
到了云巢下面，方飞抬头一看，老熟人某个不少，皇秦带着白虎人守在高处，五行磴闪电来去，忽上忽下，伴随学生们的大呼小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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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个儿吓了一跳，撅着嘴跟在两人身后方，活是一只挨过揍的鸭嘴兽。
《老一套，》吕品抱着头嘀咕，《他们不嫌烦吗？》
《你跟简真先走！》方飞说。
《你呢？》吕品惊讶地注视着他。
《跟他们耍耍！》方飞跳上一只木磴，闪身撞击水磴，飘然升到二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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