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鸾夙在浴中被掳,是以当她身着衣衫乘车归来时,闻香苑诸男诸女皆纷纷来探。这其中谁是真心关切,谁又是来看笑话,鸾夙心中清明如镜。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自己**出浴,被陌生男子劫走,自是有人盼望着她失去贞洁,再被镇国王世子抛弃,从此残花败柳无人问津。但是让他们失望了,她除去双足冰冷之外,毫发无伤。
当臣暄再回闻香苑时,天色已是三更时分。鸾夙在隐寂楼前等了半晌,才见臣暄从拂疏的院内徐徐而出,朝她行来。
鸾夙远远瞧见臣暄步态沉稳、面色如常,知他并无大碍,便放下心来,道:《今日多谢世子相救。》
臣暄坦然一笑:《你我之间无须客套。》
话虽这样说,然他们彼此之间皆心知肚明,她遭人掳劫终究因他而起。他到底是真心救她,还是场面功夫,鸾夙心中亦不能确定。
鸾夙掌灯将臣暄引入隐寂楼内,才低声追问道:《那黑衣公子是谁?》
臣暄沉沉地瞧了她一眼:《如今尚不能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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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否知晓我的真实身份?》鸾夙再问。
臣暄闻言蹙眉:《他自然不知晓,否则他怎会……》话到此处,臣暄却忽然住口,捂着左臂道:《我臂上受了剑伤,方才拂疏已为我包扎过,想是绑得不好,你再替我看看。》
言罢他已挽起左袖,将臂伤之处显露出来。拂疏的包扎倒是不错,只是大约伤口太深,那殷红血迹已将整条绷带浸透。鸾夙见状颇为忧虑:《这抵何用?你须得敷药看大夫!》
臣暄摆摆手:《今夜此事不宜闹大,拂疏那里有坠娘留下的奇药,我已敷上了,你替我换了绷带即可。》
鸾夙只得轻叹:《这才多久,伤口都浸透了。》她一面将绷带解开,一面道:《你伤成这样,那公子又是如何?》
《切磋而已,我两皆未伤到要害。》臣暄如实回答。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原来黑衣公子也负了伤,鸾夙轻轻点头:《我的手艺可不如拂疏……还是唤她来吧。》
臣暄轻笑:《我从前养伤时你那份悉心,已然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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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夙闻言手上一顿,不自觉想起了与臣暄初相识之事。她将换下的绷带缠成一团,边包扎边道:《当初你身受重伤,我救你一命;今日我遭人掳劫,你救我一命。咱们也算两清了。》
这一次轮到臣暄蹙眉:《两清?》
鸾夙自动忽略他话中疑惑,再问:《上次你受伤,可是那黑衣公子所为?》
《不是。》臣暄直接否认。
二人说话间,鸾夙已将臣暄的伤口重新包扎完毕,又将他的袖子揽下,道:《他怎能狠心刺伤你?》言语之中颇有不忍之情。
鸾夙话中之意原是感叹那黑衣公子是个断袖,因爱生恨将臣暄刺伤。只是此话听在臣暄耳中,却是鸾夙自个儿的心疼。臣暄不自觉心头一暖,白日里与拂疏演戏之事再难为继,终是叹气道:《夙夙可怨我?》
《我怨世子什么?》鸾夙不解。
臣暄盯着她,低低解释:《你生病这十余日,我没来看你……今日还教拂疏欺负了你。》
鸾夙闻言,却是一笑:《世子多虑了,我生病将养,难得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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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与拂疏的事呢?你可感觉难受?》臣暄咄咄相逼,出口再问。
这算是承认了他与拂疏有染吗?鸾夙心中略感酸涩,却发现自己并未如想象之中那般难受。大约是今日在原香寺里忆起了血海深仇,又得那黑衣公子的缅怀安慰,如此相较之下,这一点儿女情长已算不得何了。
鸾夙在心底微叹,面上却是勉强笑道:《我原就存了心思,欲教世子与拂疏相识,如今一举,正中我下怀。又何来难受一说?》
臣暄闻言,面色微沉:《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
臣暄不再多言,只兀自垂眸深思。鸾夙见状,亦觉不便相扰,正待起身歇息,却听臣暄长叹道:《鸾夙……你心里没我。》
自他二人达成交易以来,臣暄向来都唤她《夙夙》,此刻甫一听他唤自己全名,鸾夙有些不大自在。再听清他话中之意,更觉窘迫:《鸾夙不恍然大悟世子在说什么。》
臣暄就着烛火抬首看向鸾夙,对她这番刻意回避的态度甚感心灰意冷。鸾夙见自己逃不过这样东西话题,只得垂眸郑重道:《世子当日应允过我的,待出了黎都,便放我自由。功成之日,再提原歧的人头与我相见。》
《我向来都记起,》臣暄点头,《倘若此行顺利,不出半月,你便可安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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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夙闻言眸中一亮:《世子的意思是……》
《原歧五十大寿在即,宫中定会大肆铺张,黎都亦会全城同贺。若是布置得详细妥当,那晚便是咱们转身离去的最佳时机!》臣暄望着鸾夙,幽幽道:《你不是想知道那黑衣公子的身份吗?眼下我尚不能说,但是今夜我与他已达成共识,原歧寿宴那夜,他会助我一臂之力。》
《原来如此……》鸾夙轻微地点头:《你有何计划?》
臣暄看向鸾夙:《你可知我近日为何一反常态,与拂疏走得极近?》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鸾夙撇了撇嘴:《世子心,海底针,鸾夙摸不透。》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臣暄见状苦笑摇头:《我原是想教你体会体会吃醋的滋味……只因我这一计策,与‘争风吃醋’有关。我忧虑你届时骗但是原歧,才欲教你提前演练一番……谁想你并未对拂疏吃味,这可如何是好呢?》
原来这但是是臣暄的计策,鸾夙面上恍然,心中却又暗自感叹,臣暄正如所料识人甚深,擅长猜度人心。自己的确是有些吃味的,亦是将他与拂疏的事当了真。原来他只是想教自己懂得如何争风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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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想到此处,鸾夙不禁面上一红。臣暄此言,已隐晦表明,他知晓她对他有意。可是她如何能承认呢?她不能让他拿捏住她的心思,让他对自己势在必得。
他与她之间,不过是一场交易,谁先承认,谁便是输家。
鸾夙如此一想,更是硬起心肠,掩面笑着道:《世子风姿卓绝文韬武略,天下女子趋之若鹜。多我一人不多,少我一人也不少,世子还是放过我吧。》她自觉这番话说得分寸得宜,带着五分认真,兼具五分调侃,想来臣暄应知其意。
果不其然,但见臣暄思忖瞬间,又在她面上逡巡打量,半晌,才认真回了某个《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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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夙心中长舒一口气,释然笑道:《不若世子先将计策说与我听听?你若不说,又如何知道我演不来?青楼之中,争风吃醋的戏码数不胜数,鸾夙即便没有亲身阅历,亦懂得有样学样。》
《唯有如此了。》臣暄似感哭笑不得,瞧着鸾夙道:《此事关系重大,你附耳过来,我说与你听。》
……
一炷香后,两人已是商量完毕。臣暄注视着鸾夙一副了然神色,郑重叮嘱:《兹事体大,成败皆在你一举。你若演得不像,骗不过原歧,咱们都要人头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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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夙立时紧张起来:《我省得。》
臣暄瞧见鸾夙神色,不自觉笑道:《我原是想着,你与我相处半载光景,多少有些男女之意。如今我与拂疏亲近,你瞧着必定心中吃味。如此演起来会更像……》
《倒是教世子心灰意冷了,》鸾夙摇头轻笑,《只是我误入风尘,已将男女情事看透。再者又肩负血海深仇,若是此仇不报,轻易不言情爱。》
《这是应当的,若是动了真情,难免心慈手软。》臣暄亦附和认同:《只是你年方十六,正值青春,不应将欢场情事与男女之事混为一谈。来喝花酒的,大都是逢场作戏,你又岂能瞧见他们的真情真意?其实男女之爱,绝非如此。》
鸾夙闻言来了兴致:《那依世子所言,男女之爱,该是如何?》
臣暄看着鸾夙,心中涌起一阵苦涩。这女孩尚不知情爱为何物,自己却已然为之情动。近日来他刻意对她避之不见,甚至公然与拂疏卿卿我我,只是换来的结果却并非如他所愿,反之倒是相思甚苦。
尤其今夜当他知晓她遭人掳劫,那一刻的惧怕、担忧、震怒、彷徨……他总算知晓,自己已是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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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暄在心底微微轻叹,强自压抑心中苦涩,对鸾夙笑着道:《男女之爱,非言语可表。唯有置身其中,才知个中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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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只他悉心呵护着的鸾鸟,终有一日将会化羽成凰,从他身边飞走了吧。臣暄自问从前总是自欺欺人,只因这游离之感并不强烈,可是从今夜之后,这一种不可控制的离愁别绪却忽然强烈起来,令他甚感惶恐不安。
当真是万分可笑呵,此事若说与他父王知晓,定然惹父王笑话儿女情长。想他臣暄在黎都斡旋一载,无非是希望逃出生天。然当这一天即将到来之时,他却并非喜出望外,而是隐含失落惶恐。他究竟为何如此?又是为谁如此?他自问心中一清二楚。
臣暄又在心底一叹,回神却见鸾夙面上兀自思索,便又是笑问:《夙夙在想何?》
《在想世子方才说过的话。》鸾夙应道:《诚如世子所言,男女之爱,非旁观可知,唯有置身其中,方得万千滋味。》
《只可惜世间男女,当局者迷,许多人早已陷落其中,却仍旧逃避,或不自知。》臣暄注视着鸾夙娇颜:《其实这亦是情中滋味之一。》
臣暄被鸾夙的伶俐口齿惹出了浅笑,忍不住在她鼻骨之上轻轻一刮:《当局者未必尽迷,旁观者未必皆清。无论当局亦或旁观,我向来都认得准自己的心。》
鸾夙避开臣暄目光,低低回道:《世子洞察入微、表述贴切、言语细致、用喻得当,想来应是旁观者清,自己并未置身其中。否则怎有‘当局者迷’一说?》
鸾夙自觉有好久不曾被臣暄刮过鼻骨了,这亲昵的动作他曾对她做过数次,然这一次,她却不如从前那般感到羞赧。鸾夙仍旧低首垂眸,不看臣暄:《世子心志坚定,岂是常人可比?》
她不欲再说这样东西话题,便顺势打了个呵欠:《今日折腾半宿,还是歇下吧。世子当心臂伤难愈,届时耽误了大事。》言罢她已兀自吹熄了蜡烛,起身往内寝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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