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颂云穿了件白衬衫，加卡其色长裙，头发绑在一边，露出那张消瘦了不少的脸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跟在二福身后方进来时，佟颂墨没忍住要坐起来，周翰初抬起手扶了他一把，他这才坐稳。
《……阿姐。》佟颂墨喊她的与此同时，眼角余光没忍住去观察周翰初的表情，对方却连眼皮子都没抬起来过一下，看着佟颂云好似看某个陌生人。佟颂墨心下不由有些迷茫。
佟颂云也径直忽略掉周翰初，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紧握佟颂墨的手，某个字都还没来得及说，眼泪已经先从眼眶里出来了：《小墨……你作何消瘦成这样？》
佟颂墨反握住她的掌心，咳嗽了两声：《我没事。你呢？怎么样？》
佟颂云这时才转过头去看了周翰初一眼，道：《周将军可否给我们姐弟二人几分说话的时间？》
这回周翰初没说何，立马就出去了。
大门合上，将嘈杂的嗓音隔绝在外，佟颂墨也感觉心里松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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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拿到没有？》佟颂云先是四下看看，紧接着追问道，《听周将军说，你此次受伤，就是因为这东西？》
《嗯。》佟颂墨点头，《阿姐放心，我藏在了一个极其安全的地方，除了我，这天下没人能寻到。》
《那就好。》佟颂云垂下眼，眼眶紧接着也红了，《小墨，这是大哥誓死要保护的东西，你可一定要守好。阿姐没什么大志向，求不了何国泰平安，只求能护好我所珍惜之人，如今，阿姐只剩你某个了……》
佟颂墨心中亦是泛起难受，连握住佟颂云的手都好似钝化了些许，沉默了半晌才道：《阿姐，你莫要怪我，这东西……其实我本行交给大哥信任的人，但眼下我实在不清楚孰真孰假，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嗯，我都清楚。》佟颂云抿唇笑了笑，随后继续道，《其实，这段时日我与那周翰初也有过不少接触，他……似乎不似你跟我说的那般，是喜欢我。我看他倒是喜欢你得紧，这其间，莫不是有什么误会么？》
其实这几日，佟颂墨也产生了怀疑。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因为周翰初对佟颂云表现出来的样子，压根一点都不像这就是他的心爱之人，相反的……莫论周翰初对他是占有欲还是其他何，但至少，是在乎他的。
佟颂墨心如乱麻，道：《我现在也有些闹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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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颂云笑一声，说：《小墨，我看你对这周将军也并非全无心意。若你二人是情投意合，就算他是军阀又如何。》
《阿姐，你还这般想……他可是将你吊在了城墙上那么久……》
《我自然不会原谅他，》佟颂云说，《只是他以后要如何来讨好我这样东西阿姐，就得他自己去想了，总之，在我原谅他之前，当着他的面，我自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
《你不介意么？……阿姐。》佟颂墨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他与我都是……男子。》
《这有何的。》佟颂云笑得眼睛弯弯如月牙，道，《别看你阿姐我是没出去留过洋，可身边去留过洋的人多了去了，我听了不少这方面的事儿，清楚这不是件错事儿，只是每个人的选择不一样。一个人喜欢上谁，都不理当被否认的。》
佟颂墨捏紧佟颂云的掌心：《阿姐何时竟去了解了这么多？连我和大哥都不知道。》
《我身上，你们不清楚的还多着呢。》佟颂云笑着摸摸他的头，像小时候那样扯扯他的头发，道，《好了，阿姐不打扰你，你好好休息，争取早日将这消瘦的模样补赶了回来。》
《阿姐还说我，你也瘦了不少。》
《此话当真？》佟颂云双眼明亮，说到，《我之前向来都愁着瘦不下来，眼下倒好，总算瘦下来了，开心还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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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颂云出去后，佟颂墨面上的笑容便淡下来，徒留难受了。
从前的佟颂云可不是这样的，她温柔大方，心思细腻，却连杀一条鱼见到的血都惧怕，如今却……佟颂墨没敢再继续想下去，只因这只能说明佟颂云这段时日经历了太多。
第二日，外头难得出了点太阳。佟颂墨也行下地走走，便由苏娘扶着坐到了院中的石凳上去。
被暖烘烘的阳光一照着，整个人刹时舒坦了不少。
佟颂墨一问才晓得，这几日周翰初都没作何在将军府住，而是住在了公办所。他有时看到他，都是周翰初特地回来找他的。
在院中用过午饭后，就有某个不速之客找上了门。
《由川玲子？》佟颂墨翻看手中的拜帖，《这是谁？》
他从前没听过这个名字。
《是日本那头的，》苏娘低声说，《和咱们将军还闹过不愉快呢。也不知这回找上门来是何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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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地，某个穿着深蓝色长裙的女人走进来，头发高挽成某个发髻，眉目之间透着一股子冷光和血气，那张脸垮下来时，让人感觉这样东西女人非常的不好惹。
佟颂墨心中感觉有意思，便挑了挑眉，将那拜帖盖在了石桌子上，说：《请她进来。》
但当她笑起来时，嘴角的酒窝又中和了身上的血光之气：《佟少爷，您好。》她的中文说得不是很好，有些拗口蹩脚，但勉强可以听懂。
《玲子小姐，幸会。》佟颂墨坐在那里，咳嗽了两声，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潮红，《恕我不礼貌，实在是身体不好，起身来不容易。》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无妨。》由川玲子在他的对面坐下了，嘴角微扬道，《我此次前来，其实是有事相求。》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是么？》佟颂墨淡淡的饮了口茶，追问道，《何事？》
《佟少爷应当知道如今周将军吩咐人封了城，谁也出不去。》由川玲子道，《租界的人亦然，只是我有要事需要出城一趟，因此特地来找佟少爷，求一封出城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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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颂墨挑眉笑了：《玲子小姐要出城函不去找周将军，为何来找我？》
由川玲子掩唇笑着道：《庐城谁不清楚佟少爷是周将军心尖尖儿上的人，去找周将军要，倒不如来求一下佟少爷，反正，您要何，周将军都是会应允的。》
佟颂墨失神一瞬，心如乱麻，面上仍淡淡的，说：《那玲子小姐恐怕是多想了，我说的话，周将军恐怕不会听。》
《那……倘若我以解药来换呢？》由川玲子道，《据我所知，佟少爷身上，可还有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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