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4章 【感谢灌溉】 ━━
当晨光还在笼罩之时，威斯特姆带着还有些步态不稳的法兰来到房入口处。明面上，他是在法兰的哀求之下，带他过来向那位尊贵的大人祈求宽恕；而实际上，威斯特姆只不过是拿法兰当挡箭牌，探看一下盖温的动静。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竟然与那位尊贵的大人聊了一整夜……
威斯特姆极其忧虑盖温会取代自己的位置。
《这可是难得的机会，法兰。》威斯特姆觑了一眼近旁形容憔悴的炼金术师，若是法兰不被宽恕，那么他就行被舍弃了。
《……是。》法兰痛苦地垂着头，《我一定会求到宽恕。》
他在小镇上不仅暴露了密会的存在，惹来圣廷的追踪，损兵折将。并且最丢人的是，居然被猎魔人直接驱逐，更是使密会蒙羞。他的罪过深重，在密会已然很难立足，取得宽恕是最后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叩响了房门，威斯特姆也顿时凝神以待。
这还是威斯特姆看在他是一名珍贵的炼金术师的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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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
房间里没有任何回应，只因占据这样东西屋子的恶魔，已然跟猎魔人一起上班去了。
* * *
尽管嘴上说着让塞罗斯帮他上班自己摸鱼，实际上安斯艾尔根本没打算这么干。一回到小镇上，安斯艾尔先跟其他猎魔人打了个招呼，自己要单独猎魔，接着他就在街角重新跟塞罗斯会合。
他见黑发蓝眸的魔王站在那处，施加了屏蔽魔法，正神色淡淡地打量着周边环境。安斯艾尔忽然想起在魔界瞧见的关于塞罗斯的报道，那些报导上，塞罗斯也是这样的表情。安斯艾尔看过大量关于塞罗斯的报道，通常这个表情，代表着无聊。
噗。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忽然觉得很有趣，没有正面迎上去，而是悄无声息地从后面接近。距离对方一臂之遥时，塞罗斯敏锐地察觉到何，忽然听到安斯艾尔的声音在背后幽幽响起。
《……西域魔王塞罗斯在东域魔王安斯艾尔的陪同下，前往人界视察猎魔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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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条离谱的新闻！
不苟言笑的魔王陛下都有点忍俊不自觉，他发现安斯艾尔在没有大臣在身边时，可真是太活泼了，这是他在魔界不曾见过的一面。但是这种活泼的神情没有持续多久，塞罗斯发觉安斯艾尔严肃了神情，摆出魔王的架势。
《陛下。》
瓦沙克躬身问候。
《已然遵照您的吩咐，清理了小镇五分之四的怪物。加上人类的清理，预计此日天色将暗，小镇上的所有怪物将被清理干净。》
瓦沙克清理的怪物，多半是祭司级怪物，这大大减少了猎魔人的伤亡。仅剩的几只高级怪物，又可以磨练猎魔人们猎杀怪物的本领，可以说是非常不错的训练机会。
瓦沙克汇报的时候，偷眼看向自家陛下身旁，那黑漆漆蓝目光面无表情的另一位魔王。昨天他已然从菲尼口中得知了之前战场上的几分细节，主管越听越觉得……
混蛋！这混蛋绝对是想拱他们家陛下吧！
作为目前唯一在陛下身旁的大臣，他绝对务必守住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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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辛苦了。》安斯艾尔微微点头，《从前夜开始，你就没有休息吧？瓦沙克，现在行休息一会儿，转身离去这个地方前，我会叫上你。》
瓦沙克：《！！！》
陛下的嗓音好温柔，陛下对他好关怀，但是正因如此……！
《不，我不累，陛下。实不相瞒，我非常乐意加班。》
瓦沙克微笑，一只目光注视着安斯艾尔，满眼温存仰慕，一只目光紧盯着旁边的塞罗斯，瞪瞪瞪瞪！
可以说是很精神分裂了，幸好他是水怪，两只眼睛可以分别移动。
塞罗斯：《……》
唔……这是意识到什么了吗……
但是魔王陛下怎么可能会怕的呢！阿斯蒙蒂斯家族的列祖列宗已然在家传学科中记录了种种可能发生的情况，他谈起恋爱来何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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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不！怕！
瓦沙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眼睁睁看着塞罗斯抬手，轻微地拽了拽自家陛下那美丽的白发。他的动作很轻柔，更像是一种提醒，或者是……
调情。
他甚至把白发在指节上暧昧地绕了一小圈。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一幕刺激得瓦沙克的目光差点奔向自由，他随即两手给按了回去，避免在陛下面前失态。这个时候，他听见另一位魔王这样说道。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安斯，部下总会这么说，多数时候只是在逞强而已。》
《你看，他累得都开始按摩目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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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斯艾尔定睛一看，正如所料，瓦沙克疲惫到甚至开始轮刮眼眶！他顿感愧疚，自己不应该因为目前只有某个部下在近旁，而让瓦沙克加班这么久，便他温和又不失强硬的让瓦沙克去休息。
捂着目光的瓦沙克：《……》
可、可恶啊！西域魔王段数居然这么高！
安德烈！卜噜噜！你们两个茶中之茶快来管管啊！
安排好部下，安斯艾尔可没忘记刚才塞罗斯轻轻拽他头发的事情，便扬眉追问道。
《第三次了，你想打架吗？》
与一开始真的针锋相对不同，安斯艾尔现在的发言像是某个小小的可爱的威胁，像小鸟张开翅膀篷起羽毛吓唬别人一样，基本不会真的打架。
塞罗斯笑了笑。
《不，只是想提醒你，是不是该带我去看看你作何工作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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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一说到这样东西，安斯艾尔就高兴起来，他这就带塞罗斯去看看他是作何抓老鼠的！
坏了，他还欠塞罗斯二十只活老鼠。
不清楚瓦沙克有没有留下二十只啊！
整个白日，安斯艾尔充分向塞罗斯展示了他与怪物们是如何和谐相处的。他现在行将力量输出压到极低去打低级怪物，类似某个人本来能一巴掌拍出蚊子，经过训练后却可以一巴掌拍下蚊子翅膀一样。这一点塞罗斯一开始都没能做到，让安斯艾尔很是得意。
临近正午，安斯艾尔还去猎魔人俱乐部的盒饭派发点领了两份盒饭，尊贵的魔王陛下人生首次吃到了这种廉价的人类食物。
《廉价？》安斯艾尔瞪目光，《二十块钱的豪华盒饭，你说廉价？》
塞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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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餐有时能吃掉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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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陛下盯着这份盒饭，忽然，一只叉子伸过来，将两块鸡块搁进了他的饭盒里。每份盒饭只有两块鸡块，是整个盒饭的精华部分，最最好吃，可安斯艾尔偏偏把鸡块叉给了他。
《叉子我还没用。》安斯艾尔先正色声明，接着笑道，《好了，别嫌弃了，鸡块都给你，快吃。》
塞罗斯：《！！！》
安斯艾尔真的好会！他甚至怀疑安斯艾尔偷偷学过阿斯蒙蒂斯家族的魔王学！
温馨和谐的用餐到中途，两人又开始只因某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较劲，硬是竞赛一样的把整份饭都吃完了。塞罗斯饭盒里多了两块鸡块，他最后吃得尤其痛苦些。
……东域魔王安斯艾尔在西域魔王塞罗斯的陪同下，在人界进行吃盒饭大赛。
塞罗斯冷静地在心里写新闻，他徐徐起身来。下午，还要跟安斯艾尔一起用巴掌拍蚊子翅膀。
真人间疾苦！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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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两位魔王的加入，再加上之前瓦沙克的清理，正如所料到天色将暗时分，小镇上的怪物就清零了！最后几只藏得隐蔽的怪物被安斯艾尔一一找出杀掉，在他的感知里，小镇上确实已然没有怪物存在了。
猎魔人为此，举办了盛大的庆功篝火晚会。
镇上居民还没有迁回来，整个镇子都属于他们。魔法堆起来的篝火在熊熊燃烧，猎魔人们共同举杯，犒劳这趟行程的辛苦。
说起这趟行程，那可是回去说给子孙都行。魔窟一样的镇子上，不仅有山岳一样庞大的恶魔，还有诡异莫测的恶魔召唤组织……但是所有的一切，都在拔出圣剑的勇者面前迎刃而解！
乔伊有些不好意思地接受数个人的敬酒，目光却在寻找安斯艾尔的踪影，好不容易找到了，对方身边人却太多，根本挤但是去。
场中除了他，还有人在关注安斯艾尔。魔王专注凝视着那被人群簇拥的白发身影，每个人都想过去跟安斯艾尔打招呼，每个人都以跟他说几句话为荣，注视着这热闹的场面，塞罗斯忽然有些明白，作何会安斯艾尔的东域会汇聚如此多强大的恶魔。
——安斯艾尔身上，有种闪闪发光的梦想家的气质。
他永远会认真聆听他人的话语，再做出自己的评判。永远谦逊而温和，永远强大而独立。
这样一位天使，在至上之天该有多耀眼。当他洁白的翅翼如风帆般张开，当他置身天光之下，当他轻声咏唱圣歌……天神恐怕都会驻足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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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洁的天使置身人群之中，忽然，转动的夕阳色眼瞳对上了塞罗斯的眼瞳。塞罗斯瞧见天使似乎笑了，跟周遭的人抬手道别，接着，向他的方向而来。
塞罗斯感到自己的心跳停跳了几拍。
《不跟他们在一起吗？》他有些口是心非地追问道，《那些人类看起来很喜欢你，很追捧你。》
安斯艾尔靠近了塞罗斯一点，这样一来，隐蔽身形的魔法也能将他笼罩进来。人群还在茫然，找不到作为庆功宴主角和大功臣的勇者去了哪里，他们并不知道，近在咫尺的地方，安斯艾尔正跟魔王一起靠在围栏上。
《算了吧。》
安斯艾尔失笑。
《恶魔还是跟恶魔一起玩有意思。》
塞罗斯：《……》
可你是天使啊！这种诡异的种族归属感究竟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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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但是……
天使跟恶魔一起玩也挺有意思的，不，应该是最有意思。
篝火的余温将四周烘得暖洋洋，安斯艾尔也微微放松身体，甚至想打瞌睡。但他还有想说的话，在此情此景之中，他回想起了一些事。
《不是一对一单挑那一次，塞罗斯，你还记起我们初次见面吗？》
他看着塞罗斯微微皱眉，于是歪头笑了。
《你当时可能还不清楚那是我，毕竟那时候，我真的很狼狈。》
《那时，我正彷徨漫游于火湖边境。天空是灰色的，到处布满火湖燃烧时升腾的尘霾。》
《而就在这片灰暗而颓败的景物中，我忽然看到了此外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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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侧过头，向另一位魔王微笑。
《深蓝的、招展着的旗帜，飘扬于魔王仪仗的最前方，有天鹅在旗帜上飞翔，天鹅眼瞳中燃烧着冰原火一般的野心。》
他轻声地怀念般地开口道。
《塞罗斯，那是你的天鹅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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