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卷 雪落新章 第二章 霹雳一声，城外劫杀 ━━
转身离去雪落山庄时，雷无桀的脚步很轻快。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红衣在晨风中微微扬起，背后的杀怖剑用粗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深色的剑柄。他沿着青石板路朝百花阁方向走去，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那是小时候在雷家堡，师姐雷云鹤常哼的曲子。
雪月城的早晨委实寂静得出奇。
昨日百花会的狂欢仿佛耗尽了这座城的精力，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还未开门，只有几个卖早点的摊子支着热气腾腾的蒸笼。偶尔有行人匆匆走过，也都低着头，像是还沉浸在昨夜的宿醉中。
雷无桀没太在意。
他满脑子都是萧瑟交代的事——去百花阁找叶若依，查五十年前月蚀之夜的记载。这事听起来就很有意思，比在客栈里打算盘有趣多了。
百花阁在城西，需要穿过大半个雪月城。雷无桀选了条近路，从主街拐进一条小巷，打算从南城门出去，走城外山道绕过去。那条路尽管偏僻些，但能省下小半个时辰。
巷子很窄，两侧是高高的院墙，墙头爬着枯黄的藤蔓。地面铺着的石板已经碎裂多处，缝隙里长出顽强的青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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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巷子中段时，雷无桀忽然停住了脚步。
哼唱声戛只是止。
他徐徐转身，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巷子。除了他自己，这里没有第二个人。风从巷口灌进来，卷起几片落叶，在地上打着旋儿。
一切正常。
但雷无桀的手，已然紧握了背后剑柄的缠绳。
在雷家堡长大的孩子，对危险有种近乎本能的直觉。那种直觉曾多次在生死关头救过他的命——比如现在，后颈的汗毛莫名竖起，心脏跳动的声音在耳中变得格外清晰。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有人。
不止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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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且来者不善。
雷无桀深吸一口气，继续朝前走。脚步依旧轻快，甚至比刚才还快了几分，但全身的肌肉已经绷紧，真气开始沿着经脉悄然流转。
火灼之术，第一重。
巷子尽头就是南城门。出了城门，是一片杂树林，林中有条蜿蜒的山道，直通百花阁后山。
守城的士兵靠在门洞边打盹，听到脚步声才勉强睁开眼，见是雷无桀，懒洋洋地挥扬手放行——雪月城的人大多认得这样东西总穿红衣的雷家少年。
《谢啦！》雷无桀咧嘴一笑，迈出城门。
就在他踏出城门第三步时——
破空声从三个方向与此同时袭来！
雷无桀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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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没有拔剑。
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左扭转，整个人几乎贴地滑出三尺。三道寒光擦着他的衣角掠过，《笃笃笃》三声，钉在了城门的木柱上——是三枚柳叶状的飞刀，刀身泛着幽蓝的光。
毒。
雷无桀翻身起身，杀怖剑总算出鞘。
粗布撕裂，剑身赤红如血，在晨光下映出一片灼目的光晕。他横剑当胸，看向攻击袭来的方向。
七个黑衣人。
他们像是从地底冒出来的一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山道两侧的树林边缘。每个人都穿着紧身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目光——那双眼睛没有任何情绪，冰冷得像冬天的深潭。
更诡异的是他们的站位。
七个人，看似随意散开，却封死了雷无桀所有可能的退路。无论是退回城内，还是冲进树林，或是沿山道前冲，都至少会面对三个人的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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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业的杀阵。
《诸位，》雷无桀咧嘴笑了，尽管心跳已然快得像擂鼓，《拦路抢劫也得看对象吧？我身上就几两碎银子，不值得诸位这般兴师动众。》
没有人回答。
最中间的黑衣人徐徐抬起右手。那只手很瘦，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做了个手势。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七个人与此同时动了。
不是一拥而上，而是有节奏的、分层次的进攻。最前的三人直线突进，手中各自亮出兵刃——两柄细剑，一柄弯刀。左右的两人从侧翼包抄，身法飘忽如鬼魅。最后两人留在原地，手按腰间，显然还藏着暗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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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无桀深吸一口气。
火灼之术，第二重！
赤红的真气从周身毛孔喷涌而出，在身外形成一层淡淡的焰光。他踏步前冲，不是后退，不是躲闪，而是朝着正面三人中最左侧的那，一剑斩出！
《平地一声雷！》
剑风呼啸，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中，一道灼热的剑气破空而去。那是雷家剑法中最刚猛、最直接的招式，没有任何花巧，纯粹的气力与迅捷。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他会选择硬碰硬。
细剑匆忙格挡，两剑相撞的瞬间，黑衣人脸色大变——那股力量太霸道了，简直不像剑，而像一柄重锤。他整个人被震得向后飞退，握剑的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但此外两人的攻去已经到了。
弯刀斩向雷无桀腰腹，另一柄细剑直刺咽喉。角度刁钻，配合默契，显然经过无数次演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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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无桀拧身，杀怖剑画出某个完整的圆弧。
《烈火轰雷！》
圆弧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点燃，留下一条赤红的轨迹。弯刀与细剑与此同时撞上这道圆弧，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山道，火星四溅。
两人也被震退。
但就在这时，侧翼包抄的两人出手了。
他们没有用兵器，而是四只手掌同时拍出。掌风阴寒刺骨，尚未及体，雷无桀已经感到血液流动都为之一滞。
寒冰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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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对。比寒冰真气更阴邪，更……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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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无桀不敢硬接，足尖点地，身体向后急退。与此同时杀怖剑在身前舞出一片剑幕，将自己护得滴水不漏。
《铛铛铛铛——》
掌力撞在剑幕上，发出金属碰撞般的声响。雷无桀只觉一股阴寒之气顺着剑身传来，手臂一阵酸麻，连忙催动火灼真气，将那股寒意逼出。
七个人重新散开，将雷无桀围在中央。
首次交锋，双方各退三步，谁也没占到便宜。
但雷无桀的心沉了下去。
只因对方的目光。
那七双目光里，依然没有任何情绪。没有震怒，没有诧异，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人类该有的任何波动。他们就像七具精致的傀儡，只会执行杀戮的命令。
《你们到底是何人？》雷无桀握紧剑柄，汗水从额角滑落，《我与诸位无冤无仇，为何下此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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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没有人回答。
最先受伤的那个黑衣人活动了一下流血的手腕，从怀中取出一小瓶药粉，洒在伤口上。血立刻止住了，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
他重新举起细剑。
七个人又一次逼近。
这一次，他们的步伐全然一致，每一步踏出的距离、抬脚的高度、落地的时机，都分毫不差。七个人的力场仿佛连成一体，形成一个无形的牢笼，将雷无桀死死锁在中央。
压力倍增。
雷无桀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火灼之术催至第三重。
周身焰光大盛，周遭的空气都因高温而微微扭曲。他知道，不能再留手了。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劫匪，也不是江湖仇杀，他们是专业的杀手，而且训练有素到可怕。
必须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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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标——正前方，那个刚才受伤的黑衣人。那是阵型中唯一的薄弱点。
雷无桀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真气灌注于杀怖剑中。
剑身颤抖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有何东西正苏醒。
然后他动了。
不是直线冲锋，而是旋转。
身体如陀螺般急速旋转，杀怖剑化作一道赤红色的龙卷，朝着正前方席卷而去。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焦黑的沟壑，草木瞬间化作飞灰。
雷家秘传·燎原百斩！
这是搏命的招式，一旦使出，要么破阵，要么力竭而亡。
黑衣人显然识得厉害。正面的三人与此同时后撤，两侧的四人则加速包抄，想要从背后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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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但雷无桀等的就是这样东西机会。
就在龙卷即将撞上正面三人的瞬间，他忽然变招！
旋转戛只是止，身体如弹簧般反向弹起，杀怖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惊艳的弧线，斩向左侧包抄的两人。
那两人万万没料到这一变，仓促间举掌相迎。
《嗤——》
剑刃切开血肉的声音。
两条手臂飞上半空，鲜血喷溅如雨。两人惨叫着倒地，但诡异的是，他们的惨叫只持续了半息就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了喉咙。
雷无桀落地，喘着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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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击耗去了他三成真气，但也成功撕开了包围圈的一角。
他毫不犹豫，朝着那个缺口冲去。
只要冲进树林，凭借地形周旋，就有机会——
一道人影忽然出现在缺口处。
是那向来都留在后方、手按腰间的黑衣人之一。他不知何时已然绕到了这个地方，正好挡在雷无桀的必经之路上。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而他手中，握着一件奇怪的兵器。
那是一根三尺长的黑色铁尺，尺身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晨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尺头不是平的，而是雕刻成某个狰狞的鬼头，鬼口大张，露出森森利齿。
黑衣人举起铁尺，对着雷无桀，轻微地一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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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头的口中，喷出一股黑烟。
那烟凝而不散，如活物般朝雷无桀飘来。迅捷不快，但所过之处，草木迅速枯萎，连石头表面都出现了腐蚀的痕迹。
剧毒！
雷无桀急刹脚步，想要转向，但左右两侧的黑衣人已然又一次围了上来。
前有黑烟，左右有敌，后有追兵。
他被彻底困死了。
《交出你身上那张图。》某个沙哑的嗓音忽然响起，是那个手持铁尺的黑衣人，《留你全尸。》
图？
雷无桀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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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瑟交给他的任务，是去找叶若依查古籍，他身上哪有什么图？
等等……
除非……
除非这些人要找的，是萧瑟收到的那张残图。而他们以为，图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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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光石火间，雷无桀恍然大悟了。
这些人不是冲着他来的，是冲着那张图来的。而他们选择在城外截杀他，是因为他是今天第某个离开雪落山庄的人。
他们以为，萧瑟会把图交给他转移。
《我不清楚你们在说什么。》雷无桀沉声道，杀怖剑横在身前，《要打就打，废话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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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沉默了瞬间。
随后他说了第二句话：
《那就，死吧。》
黑烟骤然加速，如毒蛇般扑向雷无桀的面门。左右两侧，四柄兵刃与此同时刺来，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雷无桀咬牙，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此时——
异变陡生。
一道白光，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雷无桀身前。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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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光很柔和，如月华倾泻，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庄严。它化作一面半透明的光壁，正好挡在黑烟与雷无桀之间。
黑烟撞上光壁，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却无法穿透分毫。
紧接着，一道白衣身影，如幻影般从林中飘出。
他落地的姿态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脚尖点地的瞬间，甚至没有惊动一粒尘埃。白衣胜雪，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眉心一点朱砂，在晨光下红得耀眼。
他背对雷无桀，面向七名黑衣人，一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阿弥陀佛。》
声音温润清朗，带着淡淡的笑意：
《七位施主，以多欺少，还用了‘幽冥鬼烟’这等阴毒之物，未免有失江湖道义。》
雷无桀瞪大了眼睛：《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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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正是无心。
他转过身，朝雷无桀眨了眨眼：《雷兄弟，别来无恙？小僧来得可还算及时？》
《及时！太及时了！》雷无桀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惶恐起来，《小心，这些人很厉害，而且……》
《并且不是中原路数。》无心接口道，目光重新投向黑衣人，《看身法，像是西域‘影流’一脉的底子，但招式里又混了苗疆蛊毒的手法。至于这‘幽冥鬼烟’——》
他望向那柄铁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原来是幽冥府的人。五十年不见，你们倒是学了不少新花样。》
《幽冥府》三个字一出，七名黑衣人的眼神总算有了变化。
虽然依旧冰冷，但深处掠过了一丝极为细微的波动——那是惊讶，或者说，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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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持铁尺的黑衣人徐徐开口，嗓音比刚才更沙哑，像是砂纸摩擦铁器：
意外这个忽然出现的白衣僧人，居然能一口道破他们的来历。
《你是何人？》
《小僧无心。》无心微笑，《寒水寺一个不成器的小和尚罢了。但是——》
他顿了顿，笑容不变，眼神却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
《小僧与雷兄弟是朋友。诸位要杀我的朋友，小僧只好，管一管这闲事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无心动了。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拇指相扣，结了某个简单的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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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七名黑衣人却与此同时暴退！
他们的反应已然快到极致，几乎在无心抬手的刹那就开始后撤。只是，还是晚了。
无心轻微地一弹指。
没有嗓音，没有光影，没有任何可见的波动。
但冲在最前面的三个黑衣人，却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心口，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树干上。树干《咔嚓》断裂，三人滚落在地，口喷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一击，废三人。
剩下的四人脸色终于变了。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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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手持铁尺的黑衣人低喝一声，回身就逃。
此外三人紧随其后，身法全开，化作四道黑烟朝树林深处掠去。速度之快，远超刚才围攻雷无桀时的表现。
无心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四人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和尚，你怎么不追啊？》雷无桀急了，《让他们跑了，后患无穷！》
《追不上的。》无心摇头，《影流的身法，全力逃命时，神游玄境之下无人能及。何况——》
他走到那三个重伤倒地的黑衣人身旁，蹲下身，检查他们的伤势。
然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死了。》无心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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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雷无桀一愣，《你刚才那一击……没下死手吧？》
《小僧用的是‘拈花指’，只封经脉，不伤性命。》无心轻轻翻开一人的衣襟，露出脖颈，《你看。》
雷无桀凑过去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那人的脖颈侧面，有一个极小的黑点，像是被针扎过。黑点周遭，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正以肉眼可见的迅捷向四周蔓延。
《毒针。》无心深沉道，《他们嘴里藏着毒囊，一旦被擒或重伤，随即自尽。这是死士的做法。》
不知过了多久。
他起身身，轻拍手上的灰尘：
《幽冥府……果然还是老样子。对自己人，比对敌人更狠。》
雷无桀注视着地上三具迅速冰冷的尸体，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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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究竟是何人？为了不泄露秘密，宁可当场自尽。并且他们口中的《幽冥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组织？
《雷兄弟，》无心的嗓音将他拉回现实，《你刚才说，他们问你要‘图’？》
雷无桀猛地回过神来：《对！他们说我身上有张图，让我交出来……可我没有啊！》
《他们说的图，》无心缓缓道，《应该是萧老板今早收到的那张。》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他走到其中一具尸体旁，用脚尖轻微地挑开黑衣人的衣襟。衣襟内侧，靠近心脏的位置，绣着一个图案。
那图案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却精致得惊人。
一朵花。
花瓣细长弯曲，如火焰般绽放，颜色是深不见底的幽蓝。花蕊处，隐约可见一张扭曲的人脸，像是在痛苦地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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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无桀从未见过这种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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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迟疑地问。
《幽冥彼岸花。》无心轻声说，《只生长在西域极阴之地的‘死魂谷’，传说中连接阴阳两界的通道旁。幽冥府用它作为标志，已然用了至少一百年。》
他弯下腰，从那具尸体的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金属片。
那是一枚暗器，形状与衣襟上的绣花一模一样，幽蓝色的花瓣在晨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无心将这枚《幽冥彼岸花镖》放在掌心，看了许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雪月城的方向，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看来，萧老板收到的那张图，牵扯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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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府销声匿迹五十年，如今突然重现江湖，第某个目标就是那张图……》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顿了顿，转向雷无桀，脸上的笑容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
《雷兄弟，我们必须立刻回去。》
《这江湖，要起风了。》
《并且是腥风血雨的风。》
两人没有耽搁，立刻动身返回雪月城。
离开前，无心在那三具尸体旁各放了一朵用真气凝成的莲花。莲花绽放出柔和的白光，将尸体笼罩其中——这是佛门的《往生咒》，愿亡魂得以安息。
虽然他们是敌人，但毕竟也是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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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的路上，雷无桀把今早发生的事详细说了一遍:萧瑟如何收到木匣，如何认出《天下第一楼》的徽记，如何让他去找叶若依查古籍。
无心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直到雷无桀说完，他才徐徐开口：《癸卯年七月初七，月蚀之夜……五十三年前。幽冥府销声匿迹，也差不多是那个时间。》
《你是说……》
《小僧什么也没说。》无心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轻松，《只是感觉，这世上巧合的事，往往都不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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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南城门时，守城的士兵还在打盹，全然不清楚城外刚刚发生了一场生死搏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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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城后，街道上的人多了些，但依旧不如往日热闹。百花会后的倦怠，好像笼罩了整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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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无桀忍不住问：《和尚，你说那个幽冥府，到底想干什么？》
《不清楚。》无心诚实地说，《小僧只清楚，五十年前的幽冥府，是西域最神秘的杀手组织。他们接的生意，没有完不成的。他们要杀的人，没有活过三天的。》
《后来呢？》
《后来……》无心望向远方，眼神有些飘忽，《后来他们接了一单生意，目标是一位皇子。那单生意失败了，幽冥府也从此销声匿迹。江湖传言，他们是被皇室派出的高手剿灭了。》
《皇子？》雷无桀心里一动，《哪位皇子？》
无心没有回答。
他只是加快脚步，朝雪落山庄的方向走去。
雷无桀连忙跟上。
两人转过街角，已然能瞧见雪落山庄的招牌。只是就在此时，无心忽然停住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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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雷无桀问。
无心没有回答。
他徐徐抬起手，指向雪落山庄的屋顶。
雷无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屋顶的瓦片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朵花。
用幽蓝色的金属制成的花，花瓣在阳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与无心手中那枚《幽冥彼岸花镖》一模一样。
但它更大，更精致。
并且，它是被一柄黑色的短刀，钉在屋顶正中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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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身全然没入瓦片，只留下刀柄在外。刀柄上刻着两个小字，距离太远看不清楚，但雷无桀和无心的视力都远超常人。
他们看清了那两个字。
那是——
《拜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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