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启家房子正是高士奇买下的,俞子易原来是他的钱塘老乡,京城里有名的泼皮。俞子易在京城混了多年,早已三穷三富,何样的日子都见识过了。他一会儿暴富起来人模狗样,一会儿染上官司又变回穷光蛋。俞子易知道自己终究守不住到手的家财,都只因后头没有靠山。如今攀上了高士奇,便像抱住了活菩萨。高士奇现今不过是手无寸权的詹事府录事,可他却是最会唬人的,俞子易便把他当老爷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高士奇住进了石磨儿胡同,大模大样的架势更是显了出来。每日回自家门前,总要先端端架子,咚咚地扣响门环。门人听得出老爷叩门的声响,开了门就点头哈腰:《哦,老爷您赶了回来了。》如今是冬天,门人低头把这高老爷迎了进去,早又有人递上铜手炉。高士奇目光也不瞟人,接过手炉,徐徐儿往屋里去。那手炉家人老早就得预备着,不能太烫了也不能太凉了。这手炉是他早几年刚开始发迹时置办的,想着很是吉祥,到了冬日总不离手。进了客堂,唤作春梅的丫鬟会飞快地泡茶递上。高老爷的茶可不太好泡,总是不对味儿。家人们侍候着老爷的时候,高夫人也总在旁边斥三呵四,怪他们这也没做好那也没做好。
这几日高士奇都没去詹事府,每日只出门探探消息,就回家待着。有日,高士奇在外头打听到一桩好事,回家立马着人把俞子易叫了过来。家里人都知道,只要俞子易来了,阖家大小都不准进客堂去。
高士奇慢慢儿喝着茶,半日不说话。俞子易还不清楚高士奇有何大事找他,便先说了话:《高大人,那朱启这些日不找您了,每日都守在顺天府,我可是还担着官司哪!》
俞子易忙说:《高大人别生气,俞某不是这个意思。》
高士奇不愉悦了,道:《你说这话是何意思?我行不住这里,皇上还要赏我房子哩!》
高士奇道:《生意人,眼光要长远些!》
俞子易说:《俞某恍然大悟!我们财物塘同乡都指望您飞黄腾达,也好对我们有个照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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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士奇说:《我高某是最重同乡情谊的。我今日找你来,就是想帮你发财。》
俞子易忙问:《高大人有什么生意要照顾我?》
高士奇说:《朝廷要把城里出天花的人家和四周五户以内邻里都赶出京城,永远不准进来。他们的房子,就空着了。》高士奇这消息原是他自己出门钻山打洞探听出来的,这会儿说着却像皇上亲口对他下了谕示似的。
俞子易听了大喜,道:《哦,是呀!这可是桩大生意呀!》
高士奇笑道:《这种事情不用我细细教你,你只记住别闹出麻烦来。》
俞子易忙朝高士奇拱手拜了几拜,道:《谢高大人指点!我在衙门里是有哥儿们的,我这就去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高士奇坐着不动,他是从不起身送俞子易的。这会儿高夫人出来了,道:《老爷,您总是帮他出点子赚财物,我们自己也得打打算盘呀。》原来刚才她一直在里头听着。
高士奇笑着道:《你不恍然大悟,俞子易赚财物,不就等于我赚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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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夫人听得似懂非懂,又道:《老爷,您这么成日价在家待着,奴家觉得不是个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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