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章 小当家 ━━
剩下六条江鲢，江涛直接用渔网裹了背在肩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父女俩出了门。
刚到村口，迎面碰见赵老头和他老伴往回走。
赵老头肩上扛着空渔网，脸色不大好看。
《赵叔，赵婶，回村啊？》
江涛主动打招呼，又让招娣叫人。
《赵爷爷，赵奶奶。》江招娣连忙叫道。
赵老头《嗯》了一声，脸色微微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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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在江边蹲了半天，鱼鳞都没捞着一片。
要不是下的渔网有记号，没旁人动过的痕迹，他真怀疑是让哪个龟孙子给截了胡。
打了一辈子鱼，此日竟然空军了，偏巧江涛这好吃懒做的混子却能弄到江鲢。
要不是老伴喊他回去，他估计能气得在江边呆一夜。
赵老太见老头脸色不对，连忙打圆场，《是啊，回村。涛子这是去哪？呦，这么多鱼！》
《去乡里，把鱼卖了，换点口粮。》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哼。》
赵老头心里本就不得劲，听到这话，抬脚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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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太赶紧朝江涛父女笑笑，快步追上去。
等迈出一段，赵老太回头看看江家父女走远了。
《哎，老头子，你说江涛这真是去卖鱼？该不会是去卖孩子吧？你看就那几条鱼要带老大干嘛？》
赵老头瞪她一眼，《别瞎说！哪有那样的事！》
《你可不信！》
赵老太撇撇嘴，《他家那老九，生下来就没见着，不就是被他抱走卖了吗？这有一就有二，小的卖了，现在可不就要轮到大的了？唉，月柔那孩子真是命苦，作何一连九个都是丫头……》
《这些闲事少管！》
赵老头闷头赶路。
另一旁，江涛父女继续往乡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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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招娣见爸爸背着渔网，走得额上都出了汗，便讨好道：《爸爸，要不让我来背一会儿吧？》
《哪能让你背啊。》
江涛侧头看她一眼，《带你去乡里，是想着你目光尖，家里缺何，你帮忙看着点买。》
《嗯！爸爸你真好。》
江招娣仰起小脸。
江涛心里不是滋味，他清楚孩子这是在讨好他。
《招娣，爸爸以前混账，对不住你们娘数个。你信爸爸，往后我一定让你们都过上好日子。》
《我信爸爸。》
江招娣点头，小脸满是认真，可心里却并没抱太大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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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爸爸也不是没有好的时候，可很快就原形毕露了。
每次妈妈怀宝宝的时候，他都说生下儿子我好好养，可每回生下妹妹，他的脸色就一天比一天难看。
江涛不知道女儿在想何，见她忽然沉默，便没话找话，《招娣，今年有八岁了吧？》
不过，爸爸愿意装，她也不拆穿，万一这回是真的呢？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爸爸，我十岁了。》江招娣小声道。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江涛脸上掠过一丝窘迫，孩子一堆，他连她们几岁都记不清。
《十岁了啊……招娣，等爸爸挣了钱，就送你去上学吧。十岁的孩子，该念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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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招娣摇头，《爸爸，我不去上学，我在家帮忙干活。上学要花财物的，还要买本子买笔。》
《小孩子哪能不上学？》
江涛心里发酸，《你是不是怕上学才说不去？》
《我才不怕上学呢！》
江招娣急急反驳，《家里没财物，还有几个妹妹要照顾……》
江涛听得心里难受，更是打定主意，等有了财物，赶紧送招娣去上学。
都十岁了，还在家当半个劳力用，以前的自己真不是人。
江招娣见江涛脸色不好，有点紧张，连忙岔开话题，《爸爸，咱们去哪儿卖鱼啊？》
江涛回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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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去哪儿卖？
这时候就算乡里人手里也紧，舍得买活鱼打牙祭的不多。
零卖的话，这六条江鲢，不清楚要卖到什么时候。
他可是说过天黑前要还杂货铺老板财物的。
《去饭店碰碰运气。》
江涛想了想，乡里有个国营东风饭店，是专门招待上面来的干部和办事人员的，气派得很，寻常百姓很少进去。
这种地方，应该舍得花财物买好食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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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这江鲢新鲜，他们兴许能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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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加快脚步进了乡里，径直往镇中心最气派的那栋二层小楼走去。
东风饭店入口处挂着牌子，门脸敞亮。
江涛没走正门，绕到后头厨房院子，敲了敲小门。
开门的是个系着白围裙的老师傅，听明来意，又仔细看了那几条江鲢的鱼鳃。
红红的挺新鲜。
进去问了一声，不久出来个管事模样的人，瞧了瞧鱼，又用手按了按鱼肚子。
《要是活的一块八，你这都死了，一块五一斤，都要了。过秤吧。》
江涛也是没经验。
鱼是鲜活，可离水时间长了自然就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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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下次注意就行了。
一过秤，六条鱼，三十二斤，刚好四十八块。
那管事点了四十八块给江涛，看他近旁还有个孩子，便让老师傅从后厨拿了两个白面馒头塞给江招娣。
《谢谢叔叔，多谢爷爷。》
江招娣嘴很甜。
拿着四张大团结，加上八张女拖拉机手，江涛感觉手心发烫。
四十八块！
在1983年，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财物！
镇上普通工人某个月也就三四十块，像他们村里好些人家一年都攒不下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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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强压着兴奋把钱揣进内兜。
江招娣捧着热乎的白面馒头目光都直了，舍不得吃，只小心地用手帕包好。
《走，咱们去杂货铺。》
江涛心情大好，领着女儿往老王杂货铺而去。
王老板正低头拨弄算盘，一抬眼看见江涛，眉头就皱了起来，《你作何又来了？》
《王老板，我说了天黑前还你财物。》
江涛笑着掏出五块财物，放在柜台上，《先前给了五块，再补五块，正好十块。多谢您上午行方便。》
这混子还粘上了？
王老板刚要开口赶人，发现江涛身后方怯生生的江招娣，脸色缓了缓，《说了五块就五块，用不着多给。拿走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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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那不行，说好十块就是十块。》
江涛坚持，又把钱往前推了推。
王老板无语，目光落在江招娣身上，《这是你家老大？几岁了？》
《王伯伯，我叫招娣，今年十岁。》江招娣小声回答。
《招娣真乖。》
王老板面上有了笑意，转身从柜台下的小罐子里抓出一小把水果硬糖，递给江招娣，《来，拿着吃。》
江招娣看看糖，又看看爸爸，不敢伸手。
《拿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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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涛摸摸她的头，《多谢王伯伯。》
《多谢王伯伯。》
江招娣接过糖，小心放进了衣兜。
王老板不由感慨，这孩子真懂事。
他转向江涛，《钱我收了，但是我不白占你便宜。我这儿还有个抄网，是以前进的，放了阵子，你要不嫌弃，五块财物给你。比撒网省力，在河边捞点小鱼小虾给孩子补补身子。》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说着，从角落拿出个带长竹竿的抄网。
这东西委实有用。
江涛爽快答应，《行，那就谢谢王老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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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五块财物又往前推了推。
王老板这才把钱收下，将抄网递给江涛。
注视着一直安寂静静的江招娣，忍不住对江涛说：《多好的孩子，懂事乖巧。往后少出去瞎混，把数个孩子养大，比何都强。》
《您说的是，我记下了。》
江涛点点头，转头问女儿，《招娣，看看家里还要买点啥？》
江招娣早就想好了，《爸爸，家里米面要买一些，菜籽油、酱油，盐，火柴，煤油……嗯，妈妈做针线的顶针坏了，要是财物够，能不能买一小块肥皂？》
王老板在一旁听着，心里直叹气。
这孩子小小年纪就当家，说的全是过日子最紧要的东西，半点没提自己想要何。
他忍不住又对江涛说：《你看看，孩子多知道过日子！以前你……唉，不说了，以后好好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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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涛心里又酸又涨，按女儿说的，买了十斤米，十斤面，五斤菜籽油，一斤酱油，两袋盐，火柴一打，煤油三斤，针线包，肥皂两块，又额外称了两斤糖果。
这一番采买，加上抄网，一共花了二十块二角。
看着手里还剩下的二十七块八角，想着家里连张吃饭的桌子都没有。
《王老板，您清楚哪里有大圆桌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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