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章 我是那种人吗？ ━━
《爸爸，我要吃鱼~》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也要吃~》
数个丫头眼巴巴望着那条大鱼，不住地咽口水。
家里已经好久没见荤腥了。
林月柔注视着那鱼，又看看灶台边空荡荡的米缸。
《要不，还是拿去卖了吧？家里没米了，用这鱼能换点粮食回来。》
《没事，有七条呢！》
江涛献宝似地拎起沉甸甸的渔网，《红烧一条，给孩子们解解馋。剩下的拿去卖，足够换回米面了。总不能鱼还没卖，人先饿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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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月柔想想也是，便伸手要去接鱼，《那我去收拾。》
《你歇着，我来吧。》
江涛拎着鱼往屋外走，《以前都是吃现成的，往后也该我来了。》
林月柔愣了愣。
往常江涛可从没进过灶房，更别说动手做这些。
他这是真转了性，还是又想搞何别的名堂？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我去邻居家借点酱油，家里啥也没有，这鱼白水煮可不好吃。》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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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涛蹲在门外，麻利地刮鳞剖肚。
数个丫头围在旁边，又是打水又是递东西，个个小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老大江招娣注视着渔网一堆大鱼，忍不住问道：《爸爸，这么多鱼你是作何抓到的啊？》
《就用网抓的。》
《爸爸，幸会有本事。》
江招娣奉承。
江涛手上动作一停。
注视着数个女儿怯生生又带着点亲近的模样，心里又暖又涩。
从前他一门心思想要个儿子，觉得生了这数个赔财物货是老天不长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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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她们不是骂就是打，有时候多看一眼都感觉心烦。
如今想来，自己真是糊涂。
老话说，父慈子孝，他这样东西当爹的不慈，家里作何能安生？
这个家，他亏欠得太多了。
何儿子女儿，不都是自己的骨血么？
鱼不久收拾干净。
林月柔也借了半碗酱油回来，还带赶了回来一小把邻居给的葱。
家里调料少得可怜，油壶只剩一点菜籽油。
加上借来的半碗酱油和一小把葱，也不清楚能不能烧得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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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这江鲢肉质细嫩，腥气不重。
家里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一家子只能围着灶台吃饭。
热油下锅，鱼身煎得金黄，再倒上酱油，加水没过，咕嘟咕嘟炖起来，那香气不久就飘了出来。
数个丫头在旁瞅着锅里嘟嘟冒泡的鱼，口水都流出了三尺。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林月柔撒上葱花，将一大早省下的三个鸡蛋，也放进鱼汤里。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蛋黄很快被浓郁的汤汁浸透。
她先给江涛盛了满满一碗，鱼肚肉、鸡蛋，堆得冒尖，递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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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涛心里一叹。
这样东西家他再不是东西，可林月柔和孩子们还是把最好的留给他。
《招娣，盼娣，来娣……把碗拿过来。》
后面什么娣，他一时真记不清了。
几个丫头一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敢动。
以往家里但凡有点好吃的，哪怕是过年过节难得有点荤腥，也都是江涛先吃，他吃好了，她们才能吃点剩下的汤汁和骨头。
有时候江涛心情不好，她们连汤都喝不上一口。
此日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愣着干啥？把碗拿过来呀！》江涛不由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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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月柔吓得赶紧拿过几个缺了口的碗。
江涛先给老大拨了几块好肉，又给老二、老三、老四……几个小的也分了些，最后自己碗里只剩下点汤汁和鱼尾巴。
《我再给你盛点。》林月柔伸手要去拿他的碗。
《我够了，你们吃。》
江涛把碗挪开，故意说，《我爱吃鱼尾巴，肉紧实。》
林月柔看着他，心里有点暖意，却又不敢多想。
省得幻想太多，到头来反而更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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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给自己只盛了鱼头和一点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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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涛看得目光一酸。
多好的老婆，他这么不争气都没跑，还事事以他为先。
《这样东西你吃吧，鱼头给我！》
江涛说着，就把自己碗里那块鱼尾巴夹到她碗里，把她碗里那个大鱼头换了过来。
林月柔想推拒，但见江涛眼神认真，最终只是默默低头，扒拉着碗里那块鱼尾巴。
鱼是真香。
即便没何调料，鱼肉香甜，汤汁鲜得能让人吞掉舌头。
数个丫头吃得头也不抬。
老大江招娣一脸满足，《要是家里能常这样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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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涛随口道：《以后爸爸天天打渔，让你们吃到腻。》
《鱼哪是天天能打到的。》
林月柔低声说了一句，怕扫兴，又连忙找补，《得看运气。》
《也是。》
江涛点头，看着数个瘦小的女儿，心疼道，《要是有条船就好了，能去水深点的地方，打大点的鱼，你们也能多吃点。》
林月柔听了这话，心里猛地一咯噔。
买船？
哪来的钱买船？
以前江涛每次想干何大事，缺财物的时候，就是用这种眼神注视着数个女儿，随后跟她说：《丫头片子养着也是赔财物，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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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月柔拿筷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不敢再想下去。
方才升起的那点暖意，瞬间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取代。
她默默扒着碗里那点鱼汤，嘴里却一点滋味也尝不出来了。
江涛不清楚林月柔的心思，吃过饭，看着那几条剩下的鱼，对老大招手，《招娣，跟爸爸去乡里把鱼卖了，换点粮食赶了回来。》
果真要卖女儿！
林月柔脑子《嗡》的一声，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
她《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抓住江涛的裤腿。
《江涛，我求你了！别卖孩子啊，她们还小值不了数个财物，你要卖就卖我吧！》
江涛没联想到她会来这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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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刚才还好好的，这又是作何了？
几个丫头也被这变故吓得大气不敢出。
《说何胡话呢？我啥时候说要卖孩子了？》
江涛又气又急，《我是说去乡里卖鱼！换粮食！》
《老大不去乡里，你别卖她……》
林月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觉得江涛没安好心。
卖个鱼而已，何必非要带老大去？
以前村里也不是没听说过，有那狠心的，借口带孩子去赶集，转头就把孩子卖到外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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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贩卖人口是犯法的！我是那种人吗？》
江涛心中苦涩。
可这又能怪谁呢？
还不是以前做的孽，让老婆半点不信。
《妈妈，爸爸说得对，他作何会卖我呢？》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老大江招娣也反应过来，赶紧打圆场，她惧怕这好不容易盼来的一点温情又没了。
《妈妈，你相信爸爸，也相信我，真要是那样……我会跑，会喊人的。》
看着哭成一团的母女数个，再看看老大明明惧怕却还强撑着安慰母亲的样子，江涛心里难受得像被针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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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让老婆孩子怕他怕成这样？
《月柔，》
江涛弯下腰，用力把林月柔拉起来，注视着她哭红的眼睛。
《我对天发誓，我江涛要是敢动卖孩子的心思，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我就是去卖鱼，换点粮食赶了回来。》
《带招娣去，是因为我一个人拿不了那么多，她也能帮我注视着点。你放心，卖完鱼，我立马就带她赶了回来，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少！》
林月柔嘴唇颤了颤，眼中依旧满是不信与不安。
《你要是不放心，》
江涛叹口气，《那我不带她了，我自己去，多跑两趟也行。》
《不，爸爸，我跟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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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招娣忽然站出来，拉住江涛的手，又转头对林月柔说，《妈，我信爸爸这回。我跟他去，帮你看着他。》
女儿懂事的模样，让江涛心头止不住发酸。
上辈子真是瞎了眼，放着这么好的女儿不要，非要替别人养野种。
最后，被拔了氧气管，也是他应有的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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