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0 母羊 ━━
瞧见王叔的情况,姜厌也不好多问。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路看过去，大多草棚根本就不能住人,要么散发着剧烈恶臭，要么有大片大片的血迹凝固在墙角床面，但姜厌还是依次进去弯腰翻找。
与庄奶奶与王叔告辞后，姜厌走向右侧的草棚。
第某个草棚像是刚死人不久,床铺上全是喷溅状的血迹,枕头上的血最多，那人似乎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咬断了头颅。
铺面而来的血腥味引起姜厌强烈的不适感，她不由得想起那两个被王老师扔进铁锅里煮炖的人，当时即使她离河边有七八米远，但那股散发着肉香的腥味依然裹挟了她，让她产生难以遏制的呕吐欲望。
姜厌压了下翻涌的胃部，上前掀起满是鲜血的床铺。
床底有只死掉的成年鸡，鸡尸的嘴里有几根羊毛,除此以外还有某个巴掌大的侧背胸包。
姜厌把鸡尸踢到一旁,拉开胸包的拉链,里面有一只磨损严重的老旧口红,还有某个朴素的小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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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包的背面被人用口红写满了字：
【我刚入职了新单位，我的父母还没离开农村，我妹妹还在等我接她放学，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作何会会在这里？】
胸包的主人好像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
从血迹颜色上看，大概死于两三天前。
姜厌把胸包塞进了自己的背包,随后走出去，走入第二间草棚。
这间草棚里有六个床位，有两个床位明显没睡过人,因为很干净，其余四个床铺上布满了鲜血，从血迹喷溅在墙面上的形状来看，这四人和那女孩一样，都是被咬断了头。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四人的床底下也有尸体，两张床下是羊尸，两张床下是鸡尸。
这些动物尸体都已成年，身上有明显受伤的痕迹，从它们嘴里咬着的羽毛还有身上伤痕的形状来看，它们的战斗对象就是另一品种的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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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厌垂下眼眸。
先前的猜想基本可以确定了——
一旦把鸡羊幼崽中的某个幼崽率先养到成年，另一品种的动物就会发动攻去，咬断饲养人的头颅，随后杀死另一品种的动物。
而引导它们发起攻击的欲望，就是【嫉妒】
在某个床铺上，姜厌捡到了张卫生纸，卫生纸上有几行字，字是红色的，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
是用指甲蘸着血写上去的。
【朋友在窗边坐了一晚上，我问他作何会不睡觉，他说他看到了九只眼睛的牛进入河里，他像是疯了，一旁笑一边用手抠窗边，他…】
【他很好，嘻嘻。】
字体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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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的主人换人了。
姜厌思索瞬间，把这张卫生纸也塞进了背包里。
她走向第三个草棚，这样东西草棚里站着双胞胎，她们也在找线索。
沈欢欢正认真看墙壁，沈笑笑在翻床底，这个地方的人和动物理当死很久了，强烈的臭味几乎凝成实体。
详细看床铺上还有些白色的软体动物在挪动。
沈笑笑一边捂着嘴干呕，一旁把床底的羊尸扒拉了出来。
《方才，呕，我用手电筒，呕——》
沈笑笑被熏得全然说不下去话。
许久，她指了指羊尸：《呜呜，它肚子里好像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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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厌蹲下身子，这样东西羊尸的肚子是被剖开的，内部器官空空荡荡，只剩下孤零零的肺，姜厌接过沈笑笑递来的手电筒，光束照在羊肺上，的确看到了内部一小片阴影。
姜厌当机立断把手伸了进去，羊肺被她扯开，黑色的血从里面徐徐流出，与血一同流出的还有张纸条。
纸条异常干净，并没有被黑血染脏，因此这个线索不是人类留下来的，而是关乎能量场的线索。
字体是小楷，格外漂亮，是常年练字的人才能写出来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的肺似乎生来蜷缩，我时常感到窒息。】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姜厌把纸条翻过来，确定没有其他的字迹后，叫了声沈欢欢。
沈欢欢《哎》了声，收回打量墙壁的视线，走向姜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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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口袋里掏出某个小卡片。
《这是刚刚虞人晚找到的，》沈欢欢把小卡片递给姜厌，《草棚边上有个厕所，她刚进去就被厕所窗户上的花盆砸到脚了，这张纸条就在花盆的土里。》
【他又出现在厕所的窗边后面了，我很惧怕，但是无人在意。】
依然是小楷，和刚才的纸条出自同一人。
沈欢欢看完从羊肺中找到的线索，沉吟道：《好像有个男人一直在跟踪偷窥纸条和卡片的主人。》
《就是不清楚她被偷窥了多久，还有她所说的窒息感是病理性还是那个男人带来的…》
姜厌应了声。
目前线索过少，没必要过多讨论。
《先找其他线索吧。》她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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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胞胎点了点头。
只因现在有了三个人，因此翻找线索的迅捷加快了几倍，草棚总共有八间，翻找途中三人还碰到了薄荷糖和张渡，便三人变成了五人。
但是半个小时，几人就翻完所有草棚，最后合计了下手头拿到的线索，收了工，一起走向最右边的草棚。
这个房间行说是目前为止最干净的，并且空间足够大，床铺也多，住七八个人绰绰有余，角落堆满了柴火和麦穗，有个小水渠，正中央摆放着姜厌偷来的铁锅。
蓝霖，虞人晚，还有普通男人都在这间草棚里待着，三人一起照顾着所有人的鸡羊幼崽。
见到姜厌赶了回来了，虞人晚站起身，凑到她耳边小声道：
《姜姜，因为铁锅只有一个，因此蓝霖说想所有人都住一间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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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厌对此没有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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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还不清楚鸡羊幼崽的喂食频率，一天三次，一天五次，甚至一天八次都有可能，再加上白天不能转身离去所在的草棚，所以大家只有住在一起才能都用上铁锅。
尽管说把鸡羊的尸体用手撕了，随后让麦麸混着鸡血羊血喂给幼崽也能达到目的，但这样到底太浪费时间，喂食时间只有半小时，还需要保持屋内干净整洁，手撕着喂很难做到这两点。
《行。》
姜厌选了个床铺开始收拾。
这时领养母羊的男人突然开了口：《我就算了，不连累你们了。》
他撑着腿起身身，摸了摸母羊的头，母羊的表情很温和，不停用角蹭着男人的掌心。
沈欢欢愣了愣：《…什么？》
男人才进这个能量场数个小时，神情变化就似乎过了一生似的。
从最初的恐惧茫然，到坚定努力，到失去求生欲望，再到现在的看淡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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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啥大事。》男人回。
《等你们明天转身离去草棚的时候吧，到时可以去我的屋子看看，说不定会有何新线索，》他想了想开口道，《我就住旁边那间草棚吧。》
《不麻烦你们多走。》
他已然知道自己的命运了。
挑选母羊时他就隐约猜到会遇到何，现在这种预感越来越强。
他也怕死，可是他妻子早就去世，他和女儿相依为命这么多年，那时候没办法不去牵住女儿。
离开房门时，男人对着众人笑了笑：《祝你们都能离开。》
瞬间，沈欢欢抬起手。
一张小纸人从她掌心跳了出来，徐徐飘进了男人的口袋：《这行让我们清楚你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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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点点头，弯腰抱起母羊，他身后方的小鸡崽飞快跟上，眼里的嫉恨简直要穿透男人，但男人没有回头，也没有在意。
他毫无留恋地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男人转身离去后，屋子里沉默了很久。
直到姜厌率先恢复了手头的动作。
她把床铺上的被单和枕头大力拍松，敲打枕头的嗓音很沉闷，像是时间也被拍打了似的，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大家开始忙碌。
薄荷糖把刚才找到的几个物件拿了出来，上面没什么信息，都是死去的人的随身物件，半截鞋带，几根卷曲的黄色长发，一个高中生的校牌，一沓高三的数学复习卷子。
凌晨两点整。
所有草棚屋顶的广播里响起喂食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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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蓝霖起锅烧水，她与张渡合力把鸡尸和羊尸撕扯开，而后混着麦麸扔进锅里。
为了节省尸体，她只放了半只羊腿和一只鸡尸，但超乎预料的，三分钟后，锅里的鸡尸忽然统统消失了，羊肉也消失了大半，像是完全被煮化过滤了。
锅里的情况和煮清水差不多。
大家的表情都有些慌张起来。
姜厌皱起眉：《不要紧。》
《只是融化迅捷在变快。》
《上次在牛舍的时候我放了一只羊腿和一只鸡尸，但收拾锅的时候我发现骨头全部没有了，锅里的汤也比最开始清了不少，应该是背后灵怕我们用一只羊煮几顿饭，因此加快了锅内食物的融化迅捷。》
虞人晚探头看了锅里几眼：《肉没了，鲜血也化没了，水还这么清这样和直接喂它们吃麦麸也没什么区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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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厌：《多放些，放一只羊尸和三只鸡尸进去。》
《混着麦麸尽快喂。》
所幸几小时前蓝霖等人不好意思跟姜厌借，因此去鸡舍羊圈拿了些尸体。
从现在的情形看，倘若鸡羊幼崽吃饭频率异常多，那仅靠最初的尸体数量，不好说能不能让七人撑过一夜间加某个白日。
不过这只是最糟糕的情况。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姜厌喂完鸡羊幼崽，又把它们尽数吐出来的东西包了包扔出门外。
从庄奶奶和王叔领养的幼崽的成长情况，这个地方的喂养频率理当不会不久，一夜间最多喂两次，白天再喂两三次，因此撑到可以离开草棚还是没问题的。
有了应对措施，这些东西都不难，都是走走流程罢了，大家逐渐熟能生巧，不到二十分钟就喂光了一袋麦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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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然很深了。
蓝霖瞧了瞧窗外：《今晚我来守夜。》
张渡接道：《我和蓝姐一起吧，我平日里经常通宵。》
但肯定不能整晚都让他们守，最后大家稍作合计，决定上半夜姜厌和沈欢欢守，下半夜蓝霖和张渡守，明晚再轮换人员。
时针转到三。
所有人逐渐陷入梦乡，草棚里浅淡平稳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姜厌和沈欢欢坐在草堆旁，身边围了一圈昏昏欲睡的鸡崽和小羊羔。
姜厌认真地审视它们。
这些动物除了害怕外，眼里并没有什么怨恨，似乎相比于饲养人偏心来说，平等的虐待并不会让它们生出吃了饲养人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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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只因偏心而嫉恨。
姜厌抓来自家幼崽，一旁拽它们的毛玩，一旁靠在墙上分析目前的信息，沈欢欢半闭着目光，低着头，思绪纯然放空。
她在通过小纸人看男人那边的情况。
过了很久，月色逐渐被云遮蔽，屋子里黑得看不见一丝光亮，沈欢欢的气息伴随着夜色的加深，越来越轻越来越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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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姜厌以为她快要睡着的时候，沈欢欢忽然睁开了清亮的目光。
姜厌侧过眸：《作何样？》
沈欢欢轻声道：《他死了。》
姜厌平静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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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今晚的死亡概率是百分之百，这没什么好诧异的。
《母羊保护他到最后一刻。》
沈欢欢垂下眼睫：《只因他和母羊的脸紧紧贴在一起，因此他们的头是同时被鸡咬掉的。》
《实在是很悲伤的场景。》
《我不想再瞧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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