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4章 南田洋子之死 ━━
和桃子小姐分手,陈青没有一丝波澜。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但是是鱼塘里少了一条鱼而已,再养几条就是了,这是一个海王最基本的自我修养。
出了桃子的公寓,到了上班时间,他直接去市政厅找了明楼。
明楼的工作间里,檀香混着雪茄的淡烟袅袅。
陈青将自己为高陶二人诊治、暗中搭线的始末,一字不落地讲了一遍。
明楼捏着半支雪茄,指节抵着下颌,垂眸听着,待陈青话音落定,才徐徐抬眼:《过几天你去探探他们的底,若是火候到了,总部会再派专人跟他们接触。》
陈青忽然嗤笑一声,冷意从眼底漫开:《再等等吧。我怕万一这事成不了,高陶那两个墙头草,转头就把我卖了。》
明楼微怔,旋即恍然大悟了他的顾虑,安抚道:《你放心,这次我亲自向戴老板请功,论功行赏,绝不会亏待你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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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误会我的意思了。》陈青打断他,《桃子小姐此日早上告诉我,南田洋子已然在暗中调查我了。现在我们所有人,都已经站在了刀尖之上。》
明楼的雪茄在烟灰缸里轻轻一磕,斩钉截铁道:《那就干掉她。》
《不必麻烦。三天后,她必死。我只是在想,她既然要查我,绝不会交给外人,会把这事托付给谁去办。》
明楼眉头微蹙,沉吟道:《特高课的人?》
《不会。特高课的人对上海地下的人脉、底细都不熟,查我这种藏在暗处的人,只有找76号的人才最可靠。梁仲春私心太重,南田信但是他,这件事,她只能交给汪曼春。》
明楼眸色一沉,当即道:《那就连汪曼春一起除掉,永绝后患。》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陈青却摇了摇头,反问一句:《倘若南田洋子和汪曼春,两个日本特务机关与76号的核心人物,在同一时间横死,你猜南京政府,还有藤田芳政会作何想?到时候只会引火烧身,把所有疑点都引到我们身上。》
明楼陷入沉默,指尖缓缓摩挲着雪茄烟身,良久才抬眼:《我先想办法稳住汪曼春,等事情过去再找机会做掉她。你确定,南田洋子一定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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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青眉梢微挑,带着几分不悦:《你不相信我?》
《我信你。》明楼随即接话,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只是想清楚,你用了何办法,能做得如此干净。》
《阿米巴菌。三天后准时病发,日本人排查,只会从她的日常饮食、贴身器物入手,根本查不到我头上,我和她,从未有过任何直接接触,只是远远的见过一面。》
明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一丝忌惮,这样东西陈青比自己想的要厉害,随即迅速部署:《那就随即做预案。南田洋子忽然暴毙,上海特务系统必然大乱,会引发多少连锁反应,我随即让人去查。她近期接触过的人、吃过的东西、用过的物件,全都梳理一遍,找个合适的替死鬼顶上去,把所有痕迹都抹干净。》
《好,这事就交给你了。》陈青起身身,准备告辞。
他转身走向工作间门口,心底暗暗盘算,只要稳住这关键的三天,等南田洋子一死,所有针对她的调查都会戛只是止,他便能彻底从这团危局里抽身,暂时安全了。
走到入口处,他忽然转身折返,低声说:《让阿诚这几天别去见南田洋子了,万一传染了不好,也会被调查。》
明楼点点头:《嗯,我会叮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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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田洋子病了,病的很忽然。
起初的不适,南田洋子只当是沪上湿冷天气惹的风寒。
39度的高烧烧得她眼眶发红,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沉的冷,畏寒、头痛、四肢酸软,典型的感冒症状。
她拧眉吞了两片常备的退烧药,强撑着处理完特高课的紧急公文,可但是半个时辰,体温非但没降,反而窜得更高,腹腔里更是翻江倒海般绞痛起来。
冷汗浸透了她的日军制服,原本凌厉的眉眼此刻拧成一团,连端坐都成了难事。
深知身体出了大问题,她不敢耽搁,随即让副官驱车,直奔日租界内的广慈医院。
广慈医院的接诊医生见是日军特高课课长南田洋子,不敢有半分怠慢,随即安排加急检查。
听诊、验血、粪便化验,一系列检查下来,医生的脸色从从容变得惨白,握着化验单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当即按下紧急呼叫铃,厉声吩咐护士清空整栋四楼病区,将所有病患与医护悉数撤离,接着亲自推着病床,将南田洋子锁进了四楼最深处的无菌特护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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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南田洋子强压着心底的不安,撑着最后一丝锐气开口:《大夫,我到底是何病?不过是发烧腹痛,没必要如此小题大做。》
南田洋子瞳孔骤缩,心底第一次升起彻骨的恐惧。
医生远远看着他,声音干涩:《南田阁下,您是阿米巴菌急性感染,从病症发展与指标来看,感染周期已然超过半个月。这种病菌极为罕见,临床从未有过治愈病历,我只在日军内部绝密医学杂志上,见过满洲东乡给水防疫部队的类似实验记载,这是他们的生化实验成果。》
她不懂医学,却听得懂《实验成果》四个字,这根本不是普通病症,是人为下毒!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还想追问,医生已经回身离开,回到工作间,拿起军用专线电话,语气急促地向上级报备,同时加急联系满洲方面的给水防疫部队。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此事太过蹊跷,日军高官疑似遭生化毒杀,消息第一时间越过上海驻军,直通东京陆军总部。
东京总部不敢怠慢,随即连线满洲给水防疫部队的负责人石井四郎,得到的回复冰冷而残酷:阿米巴菌已侵入脏器,全身溃烂性感染,病入膏肓,无任何治疗方案,只能静待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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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回东京,日本军部震怒,当即给特高课高级顾问藤田芳政下了死命令:彻查凶手,挖遍所有线索!南田洋子近半个月内的饮食、饮水、贴身物品、接触过的每某个人,都要逐一排查,绝不能让特高课课长死得不明不白,更不能让幕后黑手逍遥法外。
特护病房内,南田洋子的病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恶化。
第一天,高烧始终徘徊在40度上下,退烧药、抗生素全无效果,剧烈的腹痛让她蜷缩在床上,发烧烧坏了喉咙,话都说不出来,浑身止不住地抽搐,频繁的脓血便让她迅速脱水,往日里干练冷艳的模样荡然无存。
第二天,病菌侵入肝肾,脏器开始衰竭,她陷入半昏迷状态,时而清醒时而癫狂,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全身皮肤泛起暗紫色的瘀斑,口腔与消化道黏膜大面积溃烂,连水都无法下咽。
第三天,她彻底失去意识,呼吸微弱如游丝,脉搏越来越慢,脏器全面衰竭,身体大面积脱水,死的时候几乎成了一具干尸。
弥留之际,她甚至没能留下一句遗言,那双暗中盯着陈青和明家的目光,空洞地睁着,最终彻底失去了光彩。
公元1940年冬,沪上广慈医院,日军驻沪特高课课长南田洋子,因阿米巴菌感染暴毙,终年二十九岁。
特护病房外,藤田芳政攥着军部的急电,脸色铁青;76号与日军宪兵队全员出动,疯了一般排查近半个月的所有线索,总算在南田洋子工作间平日喝水的水杯里,查出了阿米巴菌。
怀疑范围缩小在了特高课内部,负责她日常饮食的炊事班包括她的贴身秘书,副官全体被逮捕,藤田芳政怀疑是和白井行幸案有关,特高课内部还有《蛛网》的间谍,最后这些人被严刑拷打后,全体处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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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田洋子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死了,最惧怕的人是汪曼春,她清楚,一定是只因南田洋子调查陈青和明家被毒死。
最大可能是陈青这样东西懂药理的医生,可是她不敢说,提都不敢提,她怕自己某一天也会像南田洋子一样莫名其妙死掉,每次吃饭喝水都心惊胆战,她唯一的办法就是蛰伏,伪装的低调淡然,等待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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