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韵思来想去一天，对沈清梦和纪星河的事情，既不能放任不管，又不能太强硬激起逆反心理，还不能直接点破，万一人家没这样东西心思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临放学的时候，王韵做了个都不知道用何词形容的下定决心，在放学后的时间，跟学生来场《偶遇》。
说白了就是暗中尾随，看看他们放学在一起做何，是不是像张老师说的那样去网吧玩游戏。
放学的人流大量，王韵怕跟丢了，一直等在班级入口处。一路跟着他们出了校门，转进了附近的商业区。
两个疑似早恋的学生坦坦荡荡，也没有何亲密的举动。倒是王韵这个跟踪的老师，一路心虚，不敢靠太近，听不清他们在说何。
两人直接进了一家商场，电梯停在了顶层。
王韵晚一步上顶层，到的时候已然不见了踪影。好在顶层的商户甚是少，一家电影院，一家健身房，还有一家母婴早教培训班。
王韵在电影院里转了一圈，没看见人，不好判断到底去哪了。电影院入口处有一家甜品店，王韵做好了长期抗战的准备，在甜品店坐定，守株待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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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看场电影怎么也得两个小时，刚等过某个多小时的时候，王韵听见沈清梦的声音。
《纪哥，你的心肺功能要加强哦，你这就爬了十分钟登山机，累成这样。晚上还有精力看书训练吗？》
循声望去，沈清梦和纪星河站在健身房门口。
《要不你也跟我一起游泳吧。》
纪星河摇头：《我现阶段就是要提高身体素质，游泳还要从头开始学，见效太慢。》
两人说着准备朝电梯走去。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沈清梦一转身，隔着甜品店的落地玻璃和王韵对视。
《王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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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她这声问候，纪星河也转过身来。
王韵从甜品店迈出来：《你们这是健身完啊，吃饭了没？》
两人摇头，王韵顺势说：《我也没吃饭，走，请你们吃饭去。》
纪星河正要拒绝，沈清梦先一步答应下来：《下面一层有一家米线砂锅特别好吃，我们本来也准备去吃的，老师要不要尝尝？》
王韵自然是没有不答应的。
已然过了吃饭的高峰，加上砂锅店的位置也比较偏僻，店内竟然没有何人。
三个人点完餐，在餐桌旁坐定。
《沈清梦你转学过来，还习惯吗？》
《我没有什么不习惯的，都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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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俩天天都来健身吗？》
沈清梦看了纪星河一眼，《我每天都来游泳，纪星河最近才和我一起的。》
聊了几句，没有何不正常的。这两个人除了走的近点，做的事情也都是学习和锻炼身体相关的，并且生活作息非常规律，王韵简直想夸他们。
联想到张老师说的去网吧玩游戏的事情，王韵决定还是要多问一句。
《那你们吃完饭一般都做什么呀？》
说到这样东西话题，纪星河的表情不自然了一下，王韵的心往上一提，看来张老师说的不是空穴来风。
沈清梦还是坦然地回答：《一会儿我还要去网吧看书。》
这个回答着实有些在王韵的意料之外：《你去网吧看书？》
沈清梦点头，从书包里翻出一本《算法》，对王韵说：《王老师，我要参加今年的OTIN编程比赛，学校没有专门的竞赛小组，我只能去网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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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作何不去学校的机房？》
《总不能每天都耽误机房值班老师下班呀，》沈清梦早就准备好似的对答如流，《并且我周末也还要看书的。》
在网吧那样嘈杂的环境里，还能认真看书。这样自律的好学生，王韵简直要触动了。
《那纪星河你呢？》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纪星河有些无措，看了一眼沈清梦，又看了一眼王韵，沉默了几秒，仿佛还在思考怎么说出口。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作何了，是有何不方便说的吗？》
纪星河定定地看着王韵几秒钟，忽然追问道：《王老师，你会像其他老师那样，把游戏当成洪水猛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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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韵被他问的有些答不上来。
会吗？
作为她自己，不会。她读书的时候也喜欢玩游戏，现在工作了偶尔也会玩。她对游戏的态度已然不像父母那一代人，敬而远之了。
学校里缺少对于游戏的正确引导，只能一刀切地不允许学生玩游戏。
只是作为老师，她会。她会担心学生沉迷游戏耽误学习，会忧虑学生在虚拟的网络里沾染恶习，会忧虑他们尚未成熟的三观被带歪，会忧虑太多的东西。
《老师，我觉得你和其他老师不一样，你不会用成绩衡量学生，因此我想告诉你。》
这种被学生信任的感觉，几乎要让王韵飘起来。哪怕是带成绩最差的班级，她都努力让每个学生都好好的。尽管资历不足，只是她向来都在付出努力。现在终于收获了学生的信任。
《你说吧，老师会试着理解你的。》
《老师，我收到了JN电子竞技俱乐部的青训营邀请，这学期结束我会退学，去参加电竞的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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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没联想到一上来就是退学的重磅炸弹，王韵感觉有些头晕。
纪星河的表述很简短，但是信息量却很大。
《老师，青训营你清楚是何吧，你就当纪星河要退学去参加乒乓球运动员训练，以后要进省队进国家队参加奥运会的就好了。》沈清梦很贴心地解释。
果然这样就好理解多了。
王韵想了会儿，琢磨出不对劲儿来。电竞的现状能和乒乓球比吗？
乒乓球的运动员，从选拔到训练培养，都是有成熟的体系的，电竞行业现在还在野蛮生长，也没有乒乓球的社会认可度高，根本不能这么类比。
《你家里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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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星河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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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梦也有些诧异，她尽管不知道纪星河的家庭情况，只是能看出来他家境挺殷实。又成天和她一样没人管，还以为他父母和老沈两口子一样，支持孩子的想法呢。现在看来，他要走电竞的路，还缺了至关重要的监护人同意一环？
《我会想办法让我爸同意的。老师，我知道学习很重要，只是我想当电竞选手，过了这几年我就不是适合的年纪了，因此我不想放弃这个机会。我有自己的学习计划和训练计划，沈清梦也在帮助我监督我。等我退役了，还是会去考大学的，我也不会放弃读书学习的。》
王韵的心情很复杂。她提前设想了诸多情况，并想好了应对方法。没联想到沈清梦自律得让人不得不放心，纪星河又复杂得让人不得不操心。
鼓励学生去追求梦想，就等于支持他暂时把学业放下；阻止他，又怕扼杀了他在擅长的领域发光的机会。真真的甚是纠结。
《老师，纪星河真的有很努力，他这次月考的成绩进步这么大，就能证明了。从本质上来讲，他想做的和我想做的，其实是一样的事情，只是方向不同而已。虽然每年能进国家队的就那么数个人，能真正走上电竞舞台的也就那么几个人，只是不试一试就根本没有机会啊。我将来要代表国家出征国际编程大赛，捧金杯回来的。纪星河也要代表我们赛区，拿全球职业联赛冠军的。》
王韵差点就要被她说服了，《不是这么比较的。学校会以拿了编程大赛金奖的学生为荣，会以拿了乒乓球比赛冠军的学生为荣，但是不会以拿了电竞比赛冠军的学生为荣的。说起来还是电竞这样东西行业，发展的时间太短，被所有人的接受程度太低。》
说着，王韵低低叹了口气：《我比你们大不了几岁，你们的想法我很能理解。说实话，我很想支持你们，只是作为老师，我不能。你们现在还没有全然具备选在未来方向的能力，却要为现在的每某个选择承担责任。我怕这个责任太重，你们担不起。》
《老师，下个月就是期中考试了，我和纪星河还是按照现在的计划继续学习训练，如果到时候我们还能保持现在的成绩，您倘若不支持，也不要反对，好不好？》
两个人都眼含期待地注视着她，王韵有些招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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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三人分开，沈清梦和纪星河照例去网吧。
走到网吧的巷子口，纪星河忽然拉住了沈清梦的手。
昏黄的路灯下，少年修长的手指，温柔却坚定地圈住少女的手指，掌心相贴。春天的夜风，徐徐送来植物的清香。沈清梦感觉被握住的手有点抖，不清楚是她，还是纪星河。
纪星河个子很高，两个人站得近的时候，沈清梦不得不微微仰起脸看着他。纪星河目光莹亮，注视着她的时候带着丝丝缱绻的温柔。路灯在他的侧面上打下阴影，沈清梦仿佛预知到几分什么，心跳不由地快了两下。
《沈清梦，多谢你，还有，我，》纪星河顿了顿，仿佛有什么难以说出口的事情，停下来鼓足一番勇气，《我喜……》
一句《我喜欢你》被梗在喉咙间，只因沈清梦突然挣开他的手，连连后退两步，跟他拉开距离。
纪星河的心《咯噔》一下。
他其实向来都都很羡慕沈清梦。她有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想做什么事情就去做，享受努力的过程，对自己问心无愧。她比他勇敢太多。
从她的言谈举止，行窥见她幸福的家庭，家境殷实，父母和睦开明。他以为他已然习惯了父亲的冷漠，现在才意识到，这样的温暖，向来都是他渴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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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在努力靠近她，而她，也不排斥他的靠近。
现在看她受惊的表情，他有些心慌。
他越界了。
《别说别说，等等，等等》，沈清梦语无伦次，满脑子都想着，他要跟我表白，我曲子还没练熟。
注视着纪星河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和苍白受伤的表情，沈清梦感觉自己仿佛又搞砸了某个surprise。
明明计划得很好，作何又出意外了呢？
沈清梦自暴自弃地蹲下，用手捂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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