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灰色地带（二） ━━
陆琰一大早到公司才清楚出事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工作间里三层、内三层，全都是人排着队、低着头、沉默不语的人。陆琰不敢走进，随便拉某个人追问道：《老头在里面？》
那个人是实习生小琪，早上刚来早餐还没解决，上司就着急忙慌的叫她带上企划书随即来报告，此时的她脑子里填满了企划书里的各种数据和专业名词，哪知被人忽然问《老头在里面？》
《不在。》小琪坚定的说，只因企划书里绝对没有《老头》两个字。
陆琰半信半疑，又问了某个，《你在这干嘛？》
《我要展示我的企划书。》小琪认真回答。
《给谁？》
糟糕，上司只叫她做准备，没说是对谁啊——完了完了！小琪马上成为《僵尸》状态，双目无神，鼻空张大，嘴巴微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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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琰心灰意冷的摇摇头，她这一形象瞬间把他对这样东西实习生的记忆统统拉回来——他作何会这么想不开问她呢？
《我告诉你吧！》他拉过呆住的女生，指引她，《你往外直走左拐坐电梯下二楼，随后右拐直走，倒数第二个屋子，你去那里汇报你的企划书吧！》
说完，陆琰回身离开，并随即拿出移动电话打通电话，《喂，胡总管吗？等一下去你那处的人帮调离她。》电话挂掉，他正好走到工作间门前。
微微整理一下着装，随后深吸一口气，陆琰推门进去。
立马，围着办公桌数十个人回头看他，这些人清一色全是单位的老干部，而且他们一般都不会出现在公司里，能聚集他们只能是重大事件的理事会。陆琰心有不安，朝唯一坐着的人弯弯腰，《父亲。》
此时坐在他平时坐的地方的人，正是陆崭华。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呀，小琰来了，穿着很精神啊！》说话的是陆琰的季叔叔季理，他两前日在酒店见过面后，直到此日是第二面，陆琰忧虑他会向陆崭华透露何。
《季叔叔早啊！前日在和悦碰见婶婶，见她气血旺盛，想必上次寄过去的灵芝补的好，如果用完了请及时通知我，我好给婶婶再寄点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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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琰笑的一丝不苟，语气平和语调平缓，不急不躁，说的和真的一样。旁人听着的确没有何，因为只要季理清楚，那是陆琰故意的，他在提醒他林楚的事情他都清楚。
季理后背冒汗，脸上却笑着，忙招手，《你呀就是孝顺，你婶婶乱吃，浪费了不少，以后啊，你就不要寄了。》
陆琰笑，又是弯腰，乖巧答，《好！》
《行了！》主角陆崭华是时候发挥作用，《你们都下去吧！》十数个人立马稀稀拉拉退出战场，办公室里只剩下陆琰陆崭华一对父子。
《你给你婶婶送过灵芝？》人一走光，陆崭华就问。
陆琰僵硬半天的身体，这时稍稍松垮一点，走到办公桌前，看着上面的文件不转眼，一边回他，《你来不会就是问我这个吧？》
陆崭华轻笑一声，这小子有时就是像他——从不饶弯，有话直说。既然这样，他也不必多舌了。《欧予天那小子的事我听说了。》
陆琰的目光忽然收住——他千防万防，买断记者叮嘱当事人，还是被传到老头的耳中。抬眼，望向父亲，听他继续说，《婚事被退了，你欧伯伯很生气，断言要弄死他，我管不了，我就管你——你当时也在场？》
陆琰吞下口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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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拦住？》
《要拦的不该是我。》
《这么说与你无关？》
陆琰没回答，倘若里面没有方楚楚，他一定答的爽快，可是偏偏这事情就是因她而起。
《那…叫什么来着？》陆崭华战术性的皱眉停顿，陆琰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哦——方楚楚，也与你无关？》
心脏跌破楼层，疯狂坠落。陆琰维持着微笑，《你什么时候有心情开始管我的私生活？》
《是你婶婶，》陆崭华站起来，一旁向走到他身边，一旁说：《她前日看见你在你季叔叔的酒楼里，和一个女人当众亲吻，问了之后说叫楚楚。我一听名字熟悉，这不是一个人吗？》此时，陆崭华已然站在陆琰近旁，细细看他，《你喜欢那个女人？》
陆琰回身，拉开与他的距离，《你管不着吧！》
《呵！才说几句就急了，这么没有耐性？》陆崭华笑他。陆琰不说话，他屈辱的就像小时候拿着九十九分的试卷，每次被他笑话不是满分，傻子才会丢掉那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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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当那傻子。此时把方楚楚说出来就是傻子。
《对了，我听说你开除了你的秘书。》陆崭华换话题，实则是给陆琰台阶下。陆琰无动于衷，《她不认真工作，所以我把她给开了。》
《作何个不认真法？》陆崭华对此似乎很有兴趣，背着手，等着他说。
陆琰却难以启齿，《你确定要我事事汇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只想清楚这件事。》这件小事？陆琰不知道老头在想何。但是都是男人，况且他做的也没错，陆琰这次没有顾虑，直接抖露，《她勾引上司，算吗？》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哼！》陆崭华发笑，鼻孔出气，走到另一旁沙发，拿起茶几上的茶杯，说，《如果她的工作就是勾引上司呢？》说完，将热茶递进嘴中，滚烫随即包裹心脏。
而陆琰却像被人浇了冷水，木然道：《何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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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崭华拿开茶杯，一脸难受，《茶叶是好茶叶，茶没泡好，这是谁泡的茶？》他抬头望向儿子，可是此时他亲爱的儿子只是拿目光瞪他，不说话。
陆崭华舒展刚刚故意皱起的眉头，摆在茶杯，他说，《小任方才跟我的时候，最厉害的就是泡茶，泡的那茶啊真叫一绝。后来我把她送到你近旁，你却把她开了，我以后喝好茶要去哪里喝呢？》
那盆冰水从头至下，现在连他手指都是冰的。陆琰冷笑，《泡茶？我怎么感觉在泡我呢？》
《你这话说的就难听了，我怎么会是那意思呢？》陆崭华摇摇头，很是失望，觉得儿子一点都没领会他的好意。《我还不知道你，年轻的时候都玩疯了，我这么大单位，一旦交给你我得心里有数啊！》
《你心里有数就是在我近旁安排人！？》情感来到巅峰，陆琰大吼，全身的冻冰仿佛顷刻崩裂，射出无数锋利的冰锥，其中就有刺向陆崭华的。
面对儿子的暴怒，他没有退缩，腰杆仿佛比之前更硬了。《我承认，我以前是安排过，但最近一段时间，那些人不是被你开除就是被你调离，我有说过一句反对的话吗？但小任是个例外，你把她都给开除？》
《例外？》陆琰感觉甚是荒唐，《不是来监督我，而是取乐我，你举得这是例外？》
陆崭华此时也矛盾自己当初这样东西决定是否正确，望向陆琰，他安抚着，《小任以前不是那样的，我特意按你喜欢的类型去调教她，按理没错啊！》
陆琰感觉无望，《在你眼里，我喜欢的女人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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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的反问让陆崭华大为震动，《你不喜欢？》只到此时，他才清楚那决定是多么的错误。
陆琰摇头，身形晃动，原来这么多年过去，无论他多么努力长大、多么努力成熟，在陆崭华那里永远都是当初那少不更事轻狂桀骜的大少爷。
《什么时候，我的喜欢你也做下定决心了？》脑中一番混乱，努力镇定下来的陆琰，悲怆的问向父亲，可是并没有等到对方回答，陆琰已然说出下一句——
《什么时候，倘若你还想下定决心我的人生，请你提醒我，我好做准备。》他要的向来不是答案，只因他要的陆崭华向来都不会清楚。
说完，陆琰径直走向入口处。陆崭华回身迅速叫住他，《你去哪？这公司你不要了吗？》
围观大门的一群人立马作鸟兽状散开，一边看向走的决绝傲然的陆琰，一旁偷偷看里面大声呼喊声嘶力竭的陆崭华。《逆子，你给我回来！》
脚步顿了顿，回身，陆琰笑的惨淡，《这不是你的吗？我要不起！》这一次没有回头，陆琰推门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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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他的儿子，父亲知道的，还停留在他少年时期的审美——肤白貌美，大胸细腰，人嗲声甜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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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向电梯的手指，静静的颤抖，陆琰心里已是一片燎原——他终究是一粒棋子，怎么也改变不了。
甚至不如那个小任，父亲至少清楚她擅长泡茶，他清楚他擅长什么？
作为父亲，对于儿子的了解，陆琰想，方楚楚可能是他最接近他的地方。然而偏偏这一块，他分寸不让。
电梯门打开，陆琰看都没看进入去，随后安静的独自震怒。
可是他没看见，这电梯里另一个气愤的人——实习生小琪。她坐着电梯上来就是想讨个公道，这下撞枪口了。
《陆琰，你凭什么开除我！》这是进单位以来，小琪首次叫出陆琰的姓名，第一次用那么大声音。
难得的寂静被打破，对于此时的陆琰无疑是火上浇油。《你说何？》他极力遏制的反问。
《我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只因这破工作还没了男朋友，每天熬夜熬个不停头发都熬光啦！我今天刚刚转正你就开除，你到底有没有心啊！》
小琪边哭边喊，一顿下来又是擦鼻涕又是抹眼泪，话说完，这电梯也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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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琰见她哭的这么蠢，不好再找她出气。电梯门一开，他直接掉头转身离去，不想搭理。
可小琪一看见他要走，连忙冲上去，拉住他的胳膊。陆琰一愣，随后立马冷言，《放开！》
《我不放！放开你就走了，有本事你动手啊！》小琪不知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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