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灰色地带（一） ━━
三年前，方楚楚首次见到肖君，在她父亲方启裕的办公室里，那天是她第一天上班。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方启裕劝她，《楚楚啊，其实你不必如此，事情我已经清楚了，我会帮助你，你不用忧虑。你母亲……》
方楚楚当时就在想，何时候他们父女要用《帮助》维系两人的关系。因此她很快就打断，《方总裁！》她不叫爸，而是称呼他的职位，和他一样礼貌的拒人千里。
《那时在电话里说的话你可不能不算数。我此日就是来报到的，倘若您现在还没想好我在这里做何，我看厕所里还有职位，不如您就让我从那处干起吧。》
《胡说何！》方启裕将手中的文件拍在桌子上，努力压制怒火，《你是我的女儿，我作何可能让你去扫厕所呢？！》
竟然还记得她是他的女儿。方楚楚低头苦笑，抬头她毫无感情，《那您说吧，在这里我做什么可以赚钱，随后还您的财物。》
《你没有欠我的财物。》方启裕急急的说。
《对，我没有。可是我妈有，并且我和她的母女从来都还在，父债子还——母债女还，这事天经地义，与你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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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与你无关》刺痛方启裕的自尊心，他红着目光看过来，《虽然当时官司把你判给了你母亲，只是我依然……》
《方总！》方楚楚又一次大声打断，《您能借我钱是您的好心，但您别忘了，这财物里面还有粒阿姨的部分，您不要她还要呢！》
父亲从来都都是妻管严，以前和妈妈一起的时候，尽管他不爱她，只是他听她的话。现在有了粒阿姨，他很爱她，自然也听话。这是方楚楚对父亲目前来最大的认知，也是最后的信心——搬出粒阿姨，一切事情可能就迎刃而解。
《你不说我还忘了，这件事你粒阿姨知道后，还专门……》
《你把这件事告诉了她？》第三次无礼貌打断，方启裕再也没有之前的好脾气，他起身来，走出办公区域，《楚楚，她是我夫人，她有权清楚。》
《有权清楚你前妻过的如何？》方楚楚咄咄逼人，《你明明清楚妈妈个性，天大地大面子最大，你这么做有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楚楚，你难道现在还不清楚你妈走到此日是作何会吗？最大的原因就是她那性格——太倔了，太争强好胜了。这样的暴压下精神一定会出问题。》
《因此你当时就抛弃她？》口无遮拦，方楚楚竟下意识的问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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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启裕瞳孔震动，好一会儿才镇定下来，《当时你还小，有些事情你根本不懂。》
《对，我是不懂，》方楚楚盯着地面看，仿佛自言自语，《我只知道，妈妈就算被人看做是疯子，也要拼命护全她的面子。可是到你这个地方来——某个陪她同床共枕十多年的男人，就这样轻悄悄的毁灭了。》
艰难的抬起头，她看向父亲，《倘若我是母亲，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方启裕表情难堪，《你粒阿姨不是坏人，告诉她没有关系。》
《我妈妈也不是病人，她只是心情没有调节好，因此不要动不动就说她有病。》方楚楚硬碰硬，以彼之理换此之理，她所做的，只想为她母亲挽回仅剩的脸面。
父女就这样站在那静默，背后是双方的互加砝码，然后做到互相妥协。
《咚咚咚》敲门声打破这一对峙。方启裕收回眼神，点头放人进来。方楚楚就趁这个时候，向他提出条件，《请给我工作，我会做的很好。》
方启裕瞪大目光，震惊她会在人前如此说话。只因话音才落，方楚楚近旁就出现某个男人，那便是三年前的肖君。
方楚楚敲开高管的工作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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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声惊扰了里面一群围着办公桌讨论的家伙，那些都是技术部的工科男，不过除了木遥。
那群人看见是方楚楚，回头见高管示意，马上卷好图纸收好资料离开。不像经销部的八卦和口舌，经过方楚楚的时候，除了木遥投来目光，其他几位仿佛当她不存在一样，昂着头走出去。
但是，这样最好，一上午，方楚楚都快流言蜚语绕晕了大脑。
《怎么，来‘事后诸葛’了？》高管独有的声音响起，方楚楚回神，走上去，态度诚恳，《见谅。》
高管咋一听有些吃惊，立马很满意，可越到后来就有点不满意了——作何不说话了呢？《你说完了？》他问。
《我为我这两天的工作状态道歉，你要罚要批都随你，我愿意接受。》
有点意思！高管想，这样谦虚诚恳的方楚楚很是难得，便他下定决心说实话，《其实吧你也不必如此，你的情况陆总已然提前都打通好了，所以这些情况我们都是有预料的，因此你的失职并没有给公司带来麻烦和伤害，对于你的惩罚我们也会酌情考虑。总之一句话，事情过去了，你不用担心，以后工作照样做继续努力吧！》
高管觉得说这些已然够了，转身他背对方楚楚，《行了，你出去吧！》
可是，方楚楚的目的并不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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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管，你认识肖君？》
她这话转的突然，高博云一下子就恍然大悟她之前态度好的原因。敢情人家不是为了愧疚而来，而是带着问题而来的。
高博云心里冷笑，这方楚楚还是以前的方楚楚。《作何，你认识？》他反将一军。
《以前认识。》方楚楚老实答，《方才在电梯那处碰见，他说和我们单位有项目，因此好奇问一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对，的确有项目，就是你刚刚进来的时候，技术部那群人谈的，但是那些工科类东西说了你也不懂，没必要知道哈！》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一般来说，在公司里高博云只管向上头回报工作情况，从来没有今天这种情况向底下人科普的。
但方楚楚是列外，谁叫她后面是个大金主呢！但是也只是表面的应付罢了，这样一来殷勤是做到了，但话有没有说清楚，就看他心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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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楚楚清楚高博云背后的心思，她知道自己的目的，因此也不必拘泥于这一小节上。
她只是笑着说，《技术上我的确不懂，但人际交流上我可能比那些理科男懂的更多，况且我和肖君是旧相识，让我去跟这项目，一定会给单位带来便利和好处。》
铺垫了这么多，原来就为了毛遂自荐啊！方博云不自觉想笑，《楚楚啊！你这积极的态度是值得赞许的，只是这个有关单位决策，不是单我一个人就能定下来的，还要……》
《我会向上级请示，但同时也请高管帮我说说好话。》方楚楚急忙打断。
高博云看她如此心切，心里盘算着这背后可能的动因，嘴上说，《你先听我说完，其实这方面的人前日就定好了，是木遥。》
方楚楚心中鼓吹起的气泡，轻微地一戳，破了。
《你说的的确如此，工科男——木。但木遥不一样，人家大学辅修人际关系，并且又是女孩，最重要的她还是方面的专业人，选她最合适但是了。》
一旁说，高博云一旁观察方楚楚的表情，对方越是冷漠他就越开心，他准备放个大招。《不瞒你说啊楚楚，虽然你和肖君是旧识，但人家前日晚上就邀请木遥吃饭，听说还聊的挺好。因此说啊，比起你，可能他更需要木遥吧！》
说完，高博云很愉悦，因为看见方楚楚脸色更难看了——总算有一天也让他《农民翻身把田干》，也让他惩惩那嚣张的风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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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楚啊，还有何事吗？》最后，还是要客套友好，毕竟人家还惹不起呢。方楚楚抬眼看见高博云的那副嘴脸，弯弯嘴角，《没有了，只是有一点，高管总是忘了。》
《什么？》
《我不喜欢别人叫我楚楚。不要那样叫我了。》话一说完，高博云面上的笑容没有之前灿烂，掺进怒气的笑容着实有点矛盾。
方楚楚也知道见好就收，弯腰告退，她沉默的转身离去。
才从办公室里迈出来，木遥就举着电话跑上来，《找你的。》
《找我的？》方楚楚诧异，找她的电话都可以打到木遥的手机上了。
木遥点点头，告诉她，《是肖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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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的短暂一面，方楚楚知道肖君绝不会就这么轻易放手，但她没猜到会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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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过移动电话的动作突然一滞，方楚楚缓冲心情，这才如无其事的接过来，《喂？》
《楚楚，我在你楼下。》
方楚楚倒吸冷气，他正如所料还喜欢拿从前的东西来伤她。《我说过，不要叫我楚楚。》
《方楚楚，你来看看，我就在你公司大楼正门底下。》
无可奈何，方楚楚拿着移动电话，抛下旁边的木遥，独自走到正门方向的会议室，那处有一面宽大的落地窗。他真的在下面。
《我瞧见你了。》方楚楚盯着那楼下清瘦的背影，冷冷的说。
《那你想起点什么吗？》
紧握电话的手掌一点点握紧，只因用力，手背上青筋暴起，指尖发白，心里从来都被冰冻的浓汤，此时在火的炙烤下滚滚翻开，恶臭无比。
忽然回身，方楚楚吓到手机掉落。肖君看过来，死死的盯住她，方楚楚无处可逃——《楚楚，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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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落的手机在震动，而方楚楚却永远错过那句话，以及它后面的那句——
《这一次，我一定会好好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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