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雪埋白骨（四） ━━
方楚楚不知道要说出何。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蔺森又笑了，这一次是自嘲。《我知道，你会认为做朋友是一种变相的‘接近’。可是，怎样的‘接近’才是正常的呢？我只是想与你正常相处罢了。至于喜欢，我可不可以约定时间，这种感情的东西，不清楚你懂不懂，不是像做手术切除一个东西那么简单，因此我不能说不喜欢你当真就不喜欢你了。》
毕竟这么多年，毕竟当初那么喜欢。
方楚楚回身，望向蔺森。
他帽子上衣肩上都有积雪，可能是太久时间僵硬站立，他看向她时仿佛一尊冰雕。《方楚楚，让我做某个喜欢你的普通朋友行吗？》
这不是他首次如此请求，但方楚楚似乎每一次都会开口拒绝，可是这一次，她想改口，《好。》
尽管两个人隔了不到五米的距离，但嗓音传到蔺森的耳朵好像走了好长时间，以至于方楚楚以为对方根本没听到。
迟疑要不要再说一遍，却听见一声轻微的叹笑，那男人鼻头冻的通红，嘴角牵动，露出整齐的牙齿，潮湿纯白的热气呼出来，包裹目前的白雪，通过那层温暖，她看见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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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方楚楚也笑了，情不自禁的，毫无察觉的。唯独被她目前的男人印在心里。
《那以后见到，我行向你打招呼吗？》男人开始犯傻，方楚楚不知道应该怎么回他，只能僵硬的点点头。
《以后给你打电话你也会接吗？》男人又急急的问出，方楚楚愣了一下，想起之前对他的电话的过滤行为有点不好意思，因此作为补偿，她告诉他，《我换了新移动电话。以后倘若有联系，还是我打给你吧！》
可是对此，蔺森却很怀疑，除了上次醉酒，她几乎从来没有给他打过电话，《你会吗？》他不安的问出来。
《为什么这么说？》方楚楚认为现在自己很正常，她和他目前的关系也很正常，因此互相打电话又有何难的呢？
《我以前就打过啊！》方楚楚反驳。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以前？》蔺森忽然想不起来，是多久的从前。
而方楚楚，也在刹那点燃，无数的雪花一刹那仿佛失去了万有引力，纷纷回到静谧苍穹，仿佛应了那句话，《当你看到雪花飘向天空的时候，你可能正在经历时光倒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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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真的，时间退回好多年前。
同一时间，肖君站在一栋居民楼前，在风雪中默默点烟，随后衔在嘴边。
他想起来，那句话是方楚楚说的，肖君轻笑，回头他好像看见雪花静止，随后上升上升——风雪里有一对男女正向这边走来……
倘若时间真的能倒退——
两年前的那个冬天，铅灰色的苍穹与土地，白雪飞扬。
肖君为方楚楚开门，立马一股刺寒钻进车内，方楚楚不由得地抱住双臂。《不下。》直接了断的口气，冷若冰霜的嗓音，无论是气氛和表情都与这漫天的风雪有的一拼。
肖君撑在车门处，笑她，《方楚楚，酒还没醒呢？》
方楚楚立马投来一记目光，《我不要下去！》她重复道，立马伸手拉住车门，可偏偏男人不让她得偿如愿。《放手！》实力悬殊，方楚楚只好用吼的。
肖君却依然不改嬉笑表情，隐隐往手上加力，《没看出来啊！喝醉了脾气还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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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拿下架在车顶的另一只手，他直接把方楚楚从里面给拉出来。方楚楚因为酒精的缘故，本来就站立不稳，此时被男人粗鲁的拉出来，别说反抗，她差一点就要扑到男人身上。
因此才站稳，她立马抬起手掌要挥下去，但被肖君截住。抓到她的手腕，他一寸寸加紧，《作何还想打我了？》方楚楚不说话，瞪着眼睛只是盯着他。
肖君立马收手，两人距离一下缩短一倍。女人眼中的愤怒瞬间被恐慌占据，然后她听见男人说，《我把你从那处面救出来，你居然还要打我？我看你是醉糊涂了吧！》
方楚楚没有醉糊涂，方才的宴席，倘若不是肖君推门进来带走她，她今晚可能就成了对桌那位大爷的《盘中餐》了。
他的确帮了她，可是方楚楚却偏偏说不出感谢，不清楚是不是只因他告诉她，这一切都是方启裕布的局，还是只因从心底她就讨厌他。
反正，她做不出感谢他的姿态，唯独只有恨。方楚楚用力抽走被他抓住的手，没有上车，回身自己关上车门，然后歪倒的靠着车身，她无力的问：《你到底要我干嘛？》
肖君看出她在妥协，没有继续逼她，他轻微地说，《带你看个东西。》
转身，他向深灰色的前方走去，不用回头，他知道方楚楚正跟在身后方。《你看！》走到目的地，肖君指给方楚楚看，一栋楼房。具体来说，一栋遗弃的楼房。
方楚楚没看懂，希望对方再给她多点提示，看过去时，却发现男人嘴边叼着香烟，正尝试用打火机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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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奈此时的风太大，他几次点火几次吹灭，香烟没点着，他则没停止打火。
方楚楚看到心烦，走上去，她一双手窝成屏障，将火苗罩在里面。
肖君本来一直低头打火，见她的手罩上来，不由得想抬头看她，却被对方遏制，《快点。》
他偷笑，这才低头去，香烟成功被点着。方楚楚一双手转身离去，问：《这栋楼和我有何关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肖君此时却不着急告诉她，笑着，他说，《多谢你。》只因想得到的不是她想要的，方楚楚迅速的扭过头，不再寻求他，抬起头认真看向高楼。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方楚楚闻到味道，立马捂鼻子扭头，却见一脸坏笑的肖君，她马上后悔下车出来，骂出，《我看你才是醉酒的那某个吧！》
大冬天，肖君很少能看见如此优越的脖颈线，在白雪中，就像一根亭亭玉立的白玉兰。走上去，他朝女人的侧脸吹出烟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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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身要走，肖君抓住她的手腕，《这栋楼就是你今天招待的那位的私产。》
方楚楚一点一点地回身，肖君继续说：《你以为你拿下那个项目你就成功了？你错了，只因方启裕早就不在乎那项目了，他在乎的是这栋楼。忘了告诉你，大量很多前以前，这块地都是你父亲的。》
方楚楚震惊，为什么这些她都不清楚。
肖君慢慢靠近僵硬的女人，随后又往她脸上吹烟，她这才回神。《一栋废楼而已，我爸怎么会执意要买下来。》方楚楚着急的问出。
肖君却一点都不着急，拿下香烟他递给方楚楚，方楚楚愣了一下随即立马推开，《你不要闹了！》
《抽烟让人清醒，我看你还没有酒醒。》她根本没有喝醉，何必要酒醒。方楚楚怒斥，《肖君，你到底何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的话你难道没有听清楚吗？不是买，是拿赶了回来，这个地方本来就是你父亲地盘，这栋楼也是当初送给他的。但是——》肖君松开方楚楚的手，徐徐转回身，望向高楼，《就算他今天不还，总有一天要还的。》
尽管肖君讲了那么多，但方楚楚依然云里雾里，走到肖君近旁，她怎么看都是一座废楼，可是为了这座废楼，这块原本属于他的地盘，方启裕居然要做出出卖女儿的事情。
方楚楚联想到这样东西就浑身发抖。《方启裕告诉你的？》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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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君低头望向此时的女人，塑刻的面上没有半点表情，有的只是不屈服的倔强和不投降的坚毅。
《方启裕不会告诉你这些。》他劝道。收回眼神，他再次穿过飞雪望向空楼。
《我再说一件你不知道的事吧。这栋楼施工快完工的时候摔死过某个人。那时才刚刚入冬，离家远的都回家准备过年，工地人很少，下第一场雪那晚，那男人从当时的十九层楼摔下来，，没人知道，还是到第二早上才发现，人已然冻僵了，身上还覆了一层雪。发现的人也是看见红色的雪才清楚的，不然可能要放到过年去了。》
尽管肖君尽量客观诉说，但方楚楚依然感受到不可抑制的忧伤，全身仿佛更冷了。她看向肖君面无血色的脸，有些动容，《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肖君没有理会她，继续道：《讲第二个故事吧，后来又有某个人从同某个楼层摔下来，也死了，死的那天也是一个下雪天，并且是那冬天最后一场雪。》
《肖君！》方楚楚忍无可忍的喊出来，她做不到像男人那样无动于衷冷血无情，她是一个人不是某个动物，所以她不想听这些。《不要再说了！》
肖君这才偏头看她，面无表情，《我只想告诉你，这栋楼没人住的原因。他们说，闹鬼。任何人听了这故事，心里再强大，也不会去无视，因此再好的房子给一群疑神疑鬼的人住，总有一天会变成‘鬼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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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楚楚微皱眉头，忽然有点懂了，《这是别人传的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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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别人传的，是方启裕雇人传的，而且这不是谣言，这就是事实。》方楚楚还是不相信，或许是她心底希望这悲剧向来没有发生。
肖君从她眼底看出质疑，嘴角含笑，他说，《不信？》
《倘若你是楼里的居民，你会相信吗？》方楚楚反问。
《你看看这空楼——他们都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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