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3章 朱屠夫与猪师傅 ━━
翌日，天尚未亮透，朱屠夫便醒了，他摸黑起身，点了盏油灯，从屋内出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该干活了。
院子里，昨日黑猪奔跑的脚印还印在地面，朱屠夫扫视一眼，走至柴房入口处，手刚抬起来，还未敲门，便闻里面鼾声如雷。
‘得，还是我自己来吧。’朱屠夫挽起袖子，抄起扫帚，开始日常打扫。
待扫净院内和铺前，他又把所需的刀具一一取下，开始研磨，每一把都擦得干干净净，摆得整整齐齐。
干完这一切，街上已有行人。
朱屠夫又端来一盆清水，开始擦洗案板。他一旁擦一边用余光扫着铺前。
可擦来擦去，东边都已泛起鱼肚白了，还是无一人过来。朱屠夫心里有些疑惑和着急，他停住脚步手中的活，把身子探出去，伸长脖子瞧着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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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的酒楼、饭店都需要最新鲜的肉，为了抢这口生意，他和不少农户都有约定，每日都会有农户牵着自家的猪来，让朱屠夫宰杀，然后趁肉还热着，分送到各家后厨。
然后他看见了一头黑猪。
它不知何时拦在路口，从每一位过来的农户手中牵过猪绳，又一鼻子把农户拱走了。
本来需要一人牵绳，一人扶猪身的猪，被黑猪接过，便服服帖帖地跟着黑猪一起进院了。
？
《呦，老朱，你家这头猪还灵性的很。》农户经过铺口，笑着拍了拍朱屠夫，径直离去。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哈哈。》朱屠夫嘴里干笑，赶忙回到后院，这个地方已然有三四只猪，它们挨个儿靠墙蹲着，不吵不闹，安安静静。
他快步走向黑猪。等靠得近了他才发现，黑猪不知从哪里找来条他不穿的围裙，胡乱套进自己身上。那围裙上还用血沫子写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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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记肉铺猪师傅。》
朱屠夫眼角跳了跳，忽然反应过来：《等一下，你把他们赶走，谁来按猪？》
黑猪回头瞥了他一眼，继续把牵着的猪引上宰凳，朱屠夫赶紧上前帮忙。他拉鼻嘴绳，黑猪拉麻绳，他去捆前腿，黑猪按后腿。
朱屠夫捆好猪，还未开口，就见黑猪一溜烟跑去案前，叼着把刀就赶了回来了。
他木然地接过，拿起刀在被宰的猪身上比划，黑猪不躲不闪，就蹲坐在一旁注视着。
朱屠夫心里直发毛，愣是下不去手。
黑猪疑惑地看了汉子一眼，等了一会，见他还是不动，又去叼了一把刀回来，伸嘴就往宰凳上捅。
《你等等，你等等！》
相比于亲眼注视着猪杀猪，朱屠夫更能接受有猪围观。他狠下心来，左手扳紧猪头，手起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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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啦。》
鲜血喷涌而出，不用他吩咐，黑猪已经叼来木盆，稳稳接住鲜血。
《……》
朱屠夫烫毛、开膛、取内脏、劈半、分边、修肉。
猪师傅刮毛、托盆、接内脏、抵身、递钩、擦地。
黑猪埋头走出院门，不知干啥去了，朱屠夫松了口气，不再去想，他按照订单分好肉，等待提前招呼好的脚夫上门。
朱屠夫忙出一身热汗，不知是身累的还是心累的。
随后他就看见猪师傅不知道从哪偷来两个竹编背篓，一路拱进院里，拱到屠夫脚下，接着眼巴巴地看着汉子。
朱屠夫低头看看背篓，又看看黑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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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屠夫蹲下身，把背篓固定在猪身，左边放精肉，右边放肥肉和下水。
《左边那些送去桃枝楼，右边的送去……》朱屠夫说完地点，正欲细细解释，就见黑猪哼了一声，迈步出门。
不一会，脚夫姗姗来迟。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不好意思，路上耽搁了，欸，今个的肉呢？》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猪送去了。》
脚夫眉毛一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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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来迟一刻，作何还骂人呢？’
猪师傅已然稳稳走在街上，来往的行人无不侧目，它却一点也不在乎。
干何，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但被人以一种看稀奇的眼神向来都盯着也不是个事，它索性一路猪突猛进，不消瞬间便已行至桃枝楼。
楼外候着的堂倌正靠着门打哈欠，一抬眼，注视着那黑猪，剩下一半哈欠卡在嘴里。
他一时不敢上前，只好往里喊道：《外头送肉来了！》
《今日这么早？》采买从楼里迈出来，《猪肉就……哇好大的猪！》
黑猪侧身，展示自己的围裙。
采买掏出银钱，送到堂倌手里：《你去取，我还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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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倌苦着面上前，取出肉来，递钱的手忽地一顿，他贼眉鼠眼的往四周瞄了瞄，偷偷从财物袋里倒出几枚铜钱，揣入自己口袋。
见没人发现，他得意地笑着，正欲回楼，就觉脚下一沉。
他低下头，和黑猪对上视线。
《去，去，走开。》他甩了甩腿。
黑猪扯着堂倌裤腿，把他拽的一踉跄。见堂倌还不给财物，黑猪松开嘴，某个猛子就冲过来。
《等下，猪兄，我给财物！》堂倌以平生最快的迅捷取出钱来，黑猪哼哼一声，叼过财物，转身转身离去。
黑猪按照指示，走遍了半个北城，还未至正午，便已送完了肉，它满意地哼哼，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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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屠夫在肉铺里眼巴巴地等着黑猪赶了回来，忧虑它在外头惹出乱子来，连肉都无心贩卖，见黑猪安稳归来，终于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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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这口气只松了半口。在黑猪的身后方，正黑压压跟了一群人。
黑猪旁若无人，走到铺前，寻了处阴凉位置躺好休息。
那群人径直走向肉铺，朱屠夫心里一紧，瞪圆目光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这就是朱记肉铺啊。》
《猪训得这般好，肉一定也不错。》
《朱师傅，给我割两斤精肉！》
朱屠夫面无表情地切肉，包好，递出。感觉重复了一万遍这样东西动作，可目前还是围着一圈人。
他抽空转头，朝黑猪看去，却发现那家伙正急速靠近，一头顶入人群，朝着某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冲去。
那家伙正趁着朱屠夫忙得焦头烂额，无暇旁顾时趁乱摸着猪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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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猪一点没惯着他，一头撞过来。
《等等，狐仙不让你撞人了！》
黑猪动作一顿，迟疑一息，接着一蹄子踩住对方的脚。
这是一只一百二十斤的黑猪。
《嗷——》
惨叫声响彻整条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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