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2章 蜂探 ━━
陈阿塘放声大笑，转过头去，刚想分享自己的喜悦，就瞧见众人诡异的目光。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朱屠夫瞪大目光看着他，何缨捂住了嘴，连一向沉稳的陆止都愣了一下。
他一滞，一双手无意识地在脸上继续摸着。
‘难道还有鹅毛没去掉？’
摸到额头，光溜溜的，摸到眉毛的位置，光溜溜的，摸到……
不用摸了，他总算反应过来。
《我的头发！》
《所以，你们这是何情况？》何缨有些看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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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顷，陈阿塘才从悲愤中缓过神来，又老老实实把黑布裹好。朱屠夫和黑猪也被解开。
《你们真的遇到狐仙了？》何缨有些难以置信。
陈阿塘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狐仙说什么了？》陆止沉稳开口。
《他说猪兄本是人，让我照顾猪兄，对了，我还不知道猪兄你叫何呢？》朱屠夫看见陈阿塘的倒霉样，强忍着笑意回答。
《唉，狐仙说长毛的事情不赖他，还让我去找一个人。》陈阿塘没理朱屠夫，自顾自说着。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何人？》
《一个老头。》陈阿塘比划着，《头发半白，目光很亮，穿着朴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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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止的眉毛微微挑动。
《你可见过？》
陈阿塘摇摇头：《我没见过。那天我惶恐得很，眼里只有那只大鹅，哪顾得上看周遭。》
陆止和沈观对视一眼，缓缓开口：《可是年近甲子？》
《差不多吧，只是注视着挺精神的，身形也板正，不驼背。》
陆止沉默地从怀中掏出一张画卷，递给陈阿塘：《你看看，是否是他？》
《欸，真是他。狐仙也找过你们了？》陈阿塘惊讶地抬头，正对上那道复杂的目光。陆止那一向沉稳的面上，竟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你们认识？》
陆止徐徐点头：《七年前，我亲眼看见他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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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陆大哥？》何缨轻身上前，手扶在陆止肩上。
陆止深吸一口气，又恢复了以往的模样：《抱歉，此前迟迟找不到机会，不曾告诉你实情，此事与你无关，你不必牵扯进来。》
陈阿塘心里一惊，细细想来，近来的桃县确实不太平，别说夜间，大白天也能撞鬼。他悄悄盘算起搬家的念头。
何缨是陆止代师收徒，并不清楚两位师兄的过往。她有心安慰，却实在不擅长这些，嘴唇嗫嚅半天，终于开口：《没事的陆大哥，我虽不清楚内情，但但是是鬼罢了，我来桃县才半日，认识的鬼神都快一手之数了。》
陆止沉默瞬间，忽然朝院墙方向拱了拱手，朗声道：《在下陆止，携同门师弟师妹，追查此人已有一年之久。若狐仙知晓其下落，恳请现身一见。》
夜风拂过，墙头只有几片枯叶。
没有人说话，陆止遗憾地收手，耳朵忽地一动，听到远方传来阵阵嗡鸣声。
百花蜜铺后院，所有蜂箱同时震动，无数蜜蜂从中鱼贯而出，聚成一片乌云，飞至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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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在蜂王头上盘旋几圈，接着四散而开，化作千百道身影，融入夜色中，浸染桃县的每一处街巷。
桃县北城，夜市正酣。
一小群蜜蜂率先抵达，打头的那只落在酒旗上，俯瞰着整条街。它望了几息，振了振翅膀。身后方蜜蜂与此同时散开，按着特定的间隔降落，有的落在茶棚上，有的干脆不避人，就径直落在桌子上。
来往的食客瞧了一眼，没放在心上，也并未去打扰它们。城里前些天就贴出告示，说是桃神降下旨意，因蜜蜂授粉有功，所有信徒不得伤害它们。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桃神威望正盛，大家伙自然遵从。也有那不信邪的，非要一试，可往往刚挑了个落单的蜜蜂，前脚刚准备动手，后脚就被赶来的衙役抓住了，不由分说就把他们抓走，责罚一顿才放出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久而久之，连最顽劣之徒也被衙役迅捷之快，抓捕之精准折服。此后，大家都对蜜蜂视若无物，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
酒旗上的蜜蜂盯了一阵，振翅飞起来，在空中划着圈。下方桌子上的蜜蜂纷纷振翅，留下几只盯守，其余的继续挨家挨户地潜入，逐户排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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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枝楼三层，几只蜜蜂从窗缝里钻进去，落在屋梁上，它们没有随即行动，而是静静地趴了三息，听清屋里的说话声，才顺着房梁爬向两侧的雅间。
客人们的交谈声此起彼伏，蜜蜂们落在桌上，大大方方的听着。
《你们听说了没？吴员外家那闺女，又要议亲了。》
《这次是哪家公子？》
《还能是谁，许秀才喽。》
《许秀才今年中了秀才，身价可不一样了。吴员外这是赶着攀高枝呢。》
《你不懂，我听说啊，他们早就指腹为婚了……》
蜜蜂听了一阵，又飞入其他雅间中。
《近来这桃神的香火真是旺盛，我昨个去水神那看了一眼，水神的雕像都被摆到最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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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算啥，我那邻居，连祖传的家神都不供了，全换成狐仙的牌位。》
《啊，他不怕祖宗责罚啊。》
《崽卖爷田嘛。》
蜜蜂继续溜进下一间。
《城东李员外家最近闹耗子。》
《他家那粮仓，耗子能不多嘛。》
《可不是嘛。我听他家下人说的，那耗子都成群结队了，白日都敢在人跟前跑。请了好数个捕鼠的，都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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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说，还不如请只猫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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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嗐，请何猫仙，要我说，还不如请狐仙。》
《狐狸也能抓耗子？》
桃溪客舍，前堂。
数个客人正围着柜台，跟掌柜的说话。
《掌柜的，后院东厢房那位，此日在不在？》
掌柜的抬眼看了他一眼：《您要找他？》
《对，想请他算一卦。》
暗中窥视的蜜蜂震动翅膀，三尺之外，另一只趴在窗棂上的蜜蜂飞出窗边，振翅回应。
振翅传讯，次第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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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蜜铺，一只蜜蜂落在蜂王手背上，触角轻微地摆动。蜂王不动声色，将自身旨意又一次顺着蜂群传过去。
又过了片刻，她转身望向狐狸。
《找到了。》
狐狸的耳朵竖了起来。
《桃溪客舍，后院东厢房。》蜂王眉头紧皱，《只是人不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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