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8章 屠夫,你的刀快不快 ━━
《你竟把献给神的祭品换了?》何缨瞪大眼睛。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嘘,小点声小点声。》陈阿塘头也抬不起来,《虽说是献给神的,但到头来还是大家伙凑一块评定优劣,再说桃神最后也没出来不是嘛。》
《并且,而且我还亏大了。》说到这个地方,陈阿塘欲哭无泪,《我费尽心机换了鹅,可最后大伙评选出来的,就是我原本那只!》
《活该。偷鸡……偷鹅不成蚀把米。》何缨毫无同情。
《因此你疑心这怪症是桃神给你降下的惩罚?》陆止追问道。
《我翻来覆去想了好几日,除了这事,我也没做错别的,再说时间也对得上啊。》
《不用这么着急下结论,我们一步步捋,先从头说起。》陆止温和道,《你是何时献的鹅?》
《八月初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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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是何时长的鹅毛。》
《十六。》
《那就是四日前,若真是你献鹅的缘故,为何要过了近半月才惩罚呢?》陆止条理清晰地反问。
《哎呀你不清楚,十六之前我们每人都点着愿灯,有神明保佑的。定是愿灯灭了,惩罚才来的。》
《且先不说你那愿灯有无效果,既有神明保佑,为何他又要惩罚你呢?》
陈阿塘一滞:《定,定是桃神爷爷又观察了几日,认为我没有给他烧香祭拜,认为我没有悔改之心,才动了怒。而且,说不定是狐仙干的,对的,说书人不都说那几日是狐仙坐了桃神的神位吗?》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陆止和同伴对视一眼,继续问道:《那鹅是你亲手杀的?》
《也不算全是,是我按住的,不过它和我太熟,我还是有些下不去手,最后是朱屠夫过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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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当真半点反抗也无?你有无束缚它的行动,它当时有没有异常,比如急着喝水、挣扎之类的?》
陈阿塘这几日显然回想过多次,语气肯定:《没有,一切正常。》
《许是改良后的造畜之法。》沈观补充道。
《我看不像。》何缨摇头。
《你换走的那只鹅,是哪家的?》
《是豆腐坊的,想来是天天吃豆渣,才长得那么胖,谁知都是虚胖,肉质差远了,唉,我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自然,主要是我不该起贼心的。》他注视着何缨的眼神,又补充道。
《近来城里可有道士、和尚、或是游方术士之类的出没?》
《我很少出门,这事还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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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止摇头道:《既如此,那先带我们去那寻那屠夫和豆腐坊老板吧。》
《哎,你们这么费心帮我,到底是为了啥?》
《找人。》
……
曲水巷。
百花蜜铺前的围观人群一点一点地散去,朱屠夫也回到了肉铺里。
《公子慢走,下次再来。》
朱屠夫堆着笑,把包好的肉递给面前的韶秀公子。这公子虽这几日才来,却早已被朱屠夫记在了心里,一来因他的外貌,二来是因为这公子瞧着一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辨起肉的好坏来却精准得很,哪块鲜嫩、哪块肥润,一眼就能点中。
三来嘛,就是这公子爷出手阔绰,从不还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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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给我割一斤五花肉,要肥些的。》
《好嘞。》
一位妇人笑着走上前,朱屠夫连忙应着,不再去想,转身忙活起来。
往来的买主络绎不绝,朱屠夫手起刀落,忙得脚不沾地,向来都忙到日落西头,巷子里的行人才渐渐稀少。他瞅了眼天色,还没到收摊的时候。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兴许还有客人来。再等等吧。’朱屠夫心里想着,歪着脑袋靠在柜台边,一点一点地发起呆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兴许是白日干的活多了,不多时,他便目前一黑,进入梦乡。
一道模糊的呼唤声在耳边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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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
《屠夫——》
‘谁在叫我?’朱屠夫迷迷糊糊抬起头,四周静悄悄的,街上没有一个人,更是连盏灯火也无,入眼一片黑暗。
他从柜台下摸出一盏油灯,抹黑点亮,昏黄的灯火摇曳着,勉强照亮了铺前的一小块地方。
他这才看清铺前站着个模糊的黑影,看不清模样。
《屠夫——你的刀——快不快——》
《看家本领,哪能不快?》朱屠夫尽管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吹道,《您说句话的功夫,我就能解完一整头猪。》
《展示——给我看——》
朱屠夫二话不说,从横梁上取下一截后腿肉,刀尖插入肉里,顺着纹路利落划过,皮肉瞬间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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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就你了——》
《您要买哪块肉?》
黑影没有回答,身形逐渐消散:《一会——下手——快些——》
《老朱,老朱!哎,这家伙作何耳朵这么背了。》
屠夫猛地睁眼,看见一个黑袍男子正推搡着自己,他身后方还站着三个持刀佩剑的江湖人。
《老陈?你作何打扮成这副样子了?找我干啥?》朱屠夫好一会才分辨出来。
《我就问问,那日你宰杀的鹅,有没有啥奇怪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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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只鹅?》朱屠夫想不起来,他杀的畜生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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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那只最肥的,最胖的……》陈阿塘的嗓音逐渐低下去。
《哦,我想起来了,那鹅委实肉质好,你小子,今年可拔了头筹了。》
《没,没中……》
《嗯?》朱屠夫瞟了眼陆止等人,忽地反应过来,《你怀疑我偷肉了,找我讨说法来了?》
《我老朱可不是那样的人!》
《哎呀,你消消气,消消气。不是说这样东西。》陈阿塘赶紧安抚朱屠夫,目光瞥向身后方三人,示意他们赶紧过来。
可还没等陆止他们上前,巷子里又响起嗓音。
《来来来,老朱快来搭把手,我这有头猪急着出栏。》
众人循声望去,但见巷口来了位农户打扮的人,牵着头肥硕的黑猪,没用麻绳缚着,也没用竹笼套嘴,就这般慢悠悠的一路牵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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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瞧瞧,足有一百二十斤嘞,你快验验。》农户走近了才注意到肉铺前站了一堆人。
他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呦,这会还这么多客人啊,没事,老朱你忙完了再宰也行。》
朱屠夫视线下移,对上黑猪那双圆滚滚的眼睛。
清澈透亮,没有半分恐惧,只静静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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